孟曙光好像找到了同盟,原来夏桔也喜欢破烂!
她马上说:“好啊,我经常去废品收购站,说不定啥时候就能碰上。”
夏安北嫌弃他,可是夏桔没有,还让她帮忙在收购站淘换破烂呢,很明显,还是夏桔可爱。
兄妹三人一起回大杂院,这时候大杂院人正多,孟曙光立刻成了焦点。
“这是你们家老四啊,都长这么大啦。”
“你们家老大一回来,你们家兄妹都被他找回来了,这是好事儿。”
夏桔把邻居介绍给孟曙光,说:“这是赵大娘,住咱们对对门,你的那套新被褥就是赵大娘帮忙做的。”
赵大娘真心实意地为他们高兴,说:“你们爸妈要知道你们都好好的,不知道得多高兴。”
本来进入大杂院,孟曙光在脑海深处搜寻零星关于大杂院跟兄弟姐妹的记忆,可他根本就没时间感怀旧事,被邻居们围着问东问西。
免不了有人问孟曙光在哪儿上班,做啥工作。
孟曙光立刻就想到他居无定所,没工作,打零工运煤,饥寒交迫,连吃饭的钱都没有,这些邻居不会都认为他是个混混吧,这样他们都会嫌弃他,还会连累夏安北跟夏桔。
就在他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时,听夏桔响亮的声音传来:“我三哥是厨师。”
“当厨子好啊,油水多,饿着谁都饿不着厨子。”
孟曙光实在应付不来这些热情又八卦,总爱打听别人家闲事的邻居,多亏夏桔给他解围。
小妹像是给他提供了一层保护屏障。
终于回到自己家,孟曙光边四下打量边说:“我还没找到工作呢,算哪门子厨师啊,说不定会露馅。”
夏桔笑着说:“你那么实诚干啥,暂时没去上班而已,那也是厨师。”
夏安北说:“你看咱们家三间房,多宽敞,客厅这么大,足够咱们住。”
夏桔带着孟曙光去北边方便,指着他的床跟被褥说:“你看,你看全都准备好了,被褥是新的。”
看着崭新的柔软蓬松的被褥,孟曙光简直难以置信,他当然想过住到正经房子里,可从没想过还能回到曾经的家,跟曾经的兄弟姐妹住在一起。
他配铺盖这样新的被褥吗?
感觉鼻子、眼睛酸胀无比,孟曙光连忙转移话题,说:“我去做饭吧,不过我跟师父没学几年,手艺一般。”
他走到外屋,看着锅灶菜板等物品,又说:“好像你们没啥调料。”
夏桔指着桌上的猪肉、鸡跟蔬菜说:“平时我跟大哥在各自食堂吃饭,很少在家吃饭,我们有肉跟菜啊,调料有盐、酱油、糖跟葱。”
“肥肉熬成油,瘦肉也加入去煸干水分,装罐子里,这天气不会坏,你们俩能吃好多天,随便炒个青菜,又快又好吃。
这只鸡有四斤呢,足够咱们吃,做个红烧鸡块,鸡胸肉做滑溜鸡片,再做个鸡油炒白菜、鸡架豆腐菠菜汤。”
夏桔说:“行啊,你看着做就行,我跟大哥都不挑食。”
不愧是学过厨的人,做饭又快又好,很快铁锅刺啦刺啦地响,要不就是咕嘟咕嘟冒泡,香气在屋子里飘荡。
“你做的红烧鸡块真香。”夏桔站在旁边,往锅里看着说。
等孟曙光把滑溜鸡片端上桌,夏桔正在往饭盒里挑鸡肉,说:“你走的时候给苏静兰带点。”
孟曙光一下就被感动到,夏桔不仅关心他,还关心他师妹,这个小妹真是世界上最善良最好的妹妹。
自父亲去世,苏静兰也成了孤家寡人,她要是吃到夏桔给拿的鸡肉,不知道得多高兴。
不过,他说:“苏静兰在饭店上班,她可饿不着,不用给她拿。”
夏桔挑完肉,把饭盒盖好,说:“她饿不饿肚子跟咱们给不给她拿是两回事。”
三菜一汤摆上桌,香气四溢,厨子做的菜就是不一样,很有卖相,光看着就觉得好吃。
夏桔笑盈盈地说:“三哥,要不是你在这儿,我们都吃不上三菜一汤。”
兄妹三人围坐在桌边吃饭,夏桔边吃边夸孟曙光的手艺好,他们很好能吃到肉,能不香嘛。
孟曙光再次感慨,妹妹可真太好了,好像就是他把饭菜做成猪食,夏桔也会夸奖他。
“有空再做饭给你吃。”孟曙光说,他现在很有成就感,很想再投喂夏桔。
夏安北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中的“你”字,孟曙光说的不是“你们”。
这小子!
吃完丰盛的晚饭,夏安北没留孟曙光多呆,问他:“啥时候搬回来?”
孟曙光接过夏桔递过来的装着饭盒的网兜,说:“我想想。”
其实回大杂院一趟,他更不想搬回来了,他应付不来那些七嘴八舌乱打听的邻居。
邻居们早晚都会知道他没上班,没工作,会说他游手好闲,他之前过得混乱的那几年的事情也会被邻居们知道,他们会说他是混混、二流子。
他不想被人指指点点,不想牵连到夏安北跟夏桔。
起码,要等他有了工作再搬回来。
不过,他并不想把这个想法跟兄妹说,不想让人知道他自卑、敏感。
知道孟曙光觉得邻居们头疼,夏桔特意把他送到了大杂院门口,说:“你随时都可以搬回来。”
孟曙光点头:“好。”
第二个周日,苏静兰特意跟人换班,跟孟曙光一起去看许二狗这伙罪犯巡游。
阵仗搞得很大,许二狗他们这些人都被押在卡车的车斗里,有荷枪实弹的公安押着他们,卡车行驶在在市里的主路上。
按照既定路线巡游完毕,就会去公审现场,审判完毕,这些人会直接被运往刑场。
道路两侧黑压压的挤了好多人,都来看巡游,人声鼎沸,再加汽车的鸣笛声,场面喧嚣热闹,恐怕别的活动都吸引不来这么多人围观。
两个年轻人挤在人群中,看到昔日里飞扬跋扈,如今已经成为阶下囚,已经成为丧家之犬的许二狗,孟曙光的心情激扬澎湃,喊了声:“许二狗,你罪有应得,活该,早就应该有今天。”
许二狗弓腰驼背,低垂着头,现在真的像只落水狗,精神上已经先死了,听到喊声,他抬起了头,刚好看到站在他正前方的孟曙光,两人对比鲜明,孟曙光挺胸抬头,脊背挺直,脸上带着胜利的微笑。
许二狗连思考的机会都没有,见他抬头,他旁边的公安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许二狗立刻将头低了下去。
这是孟曙光做梦都不敢想的场景,没有语言能形容他现在的激动心情。
等卡车驶过,两人还在随着人群朝前走,孟静兰从来都没笑得这么欢畅过,语气轻松,问“孟曙光,你高兴吗?”
“当然高兴。”孟曙光回答。
“我们的新生活开始了。”
“对。”
夏安北回来后,他的新生活就开始了。
“你不能总住那窝棚,还是搬回家去住吧。”
“我想想。”
以前的孟曙光觉得他的人生糟透了,烂透了,可现在他有大哥,有小妹,还有师妹,突然感觉自己是个幸运的人。
——
下午正忙着,门卫跑来说有人找她,夏桔把手里的活儿暂时放下,走出车间,赶紧往大门口的方向跑。
“夏桔,在这呢。”姜禾苗站在不远处的大树下朝她招手。
姜禾苗是红旗生产队大队长的闺女。
“大老远的,你是进城赶集嘛。”夏桔大步走过去,边问。
姜禾苗打量着她,说:“对,跟着拖拉机进城的,顺便来找你,马上就得回去。诶,看你的脸涂的乌漆嘛黑的,在工厂上班,咋也跟你之前打铁是的弄一身脏?”
夏桔笑道:“工作就这样,我早就习惯了。”
姜禾苗的声音带了点迟疑,说:“有件事我要跟你说,你听了可别着急。”
夏桔从口袋里掏出三颗奶糖递过去,说:“你这样说我都不能不着急,啥事儿?”
她上班体力消耗大,夏安北怕她饿,总往她裤兜里装糖。
姜禾苗马上推拒,说:“这糖真高级,我不要,我来是想跟你说你的房子的事儿。”
夏桔掰开姜禾苗的手,把糖塞到她手心里,说:“我房子咋了。”
姜禾苗手里攥着糖,说:“有不少人惦记你的房子,你的户口不是迁出生产队了嘛,现在不是红旗生产队的人,还说你本来就是夏铁匠家收养的,是养女,现在回了自己家,凭啥占着夏铁匠的房子。
有人说夏铁匠家绝户,那房子应该归生产队,老梁家的梁大嫂把你房子的门锁撬开,他们两口子搬你房子里住了。”
夏桔的手握成了拳头:“……”
真不要脸啊!
空房子就有人想占!
“养女也是闺女,那是我的房子,我的户口不在生产队也是我的房子啊。”夏桔说。
姜禾苗对夏桔满是同情,本来以为夏桔回城进厂,过上了有班上吃供应粮的生活,可看来夏桔过得还是一般,多亏她跑这么一趟来告诉夏桔。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