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以后再一起吃饭,去我家吃。”夏安北说。
兄妹俩离开,夏桔回头,朝孟曙光喊:“想好了就搬,我给你准备新被褥。”
孟曙光现在的心情是激动、兴奋,甚至巨大的喜悦让他不知所措,听到夏桔这句话,感动之情从四面八方袭来,冲击着他的心脏,眼泪一下就冲到眼眶,要不是他强忍着,眼泪当场就会滚落而下。
他没有被褥,他铺的是稻草,盖的是破烂发黑发霉的棉絮,小妹说要给他做被褥。
有兄弟姐妹可真好。
可是,他就是个流浪汉,配用新被褥吗?
“不用,我有。”他朝着兄妹的背影大声说。
夏桔回头朝他笑:“不用客气,反正是咱大哥花钱。”
孟曙光被夏桔明亮的笑容晃了眼睛,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亮堂起来。
小妹真是善良、温柔又体贴。
他居然有这么好的妹妹。
“大哥,你得找棉花票跟布票。”
“我去找。”
等兄妹走后,苏静兰说:“咱们不用再去边疆了吧,许二狗他们判了刑,咱们没必要再离开,你看你大哥跟小妹都很好,要不就搬回家里去住吧。”
孟曙光把脸扭向一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通红的眼眶,说:“我想想,我才不想跟夏安北住一块儿呢。”
——
休班这天,一整个上午夏桔都在看系统资料,吃过午饭,又拿着夏安北找来的票证去买棉花跟布料。
细棉布是四毛钱一尺,棉被里子就用白棉布,夏桔想孟曙光应该不喜欢花鸟图案,刚好有蓝色格子的布料,就抢购了七尺。
要不是夏安北去找票证,他们一下子根本就拿不出那么多票,布料加七斤棉花就花了十七八块钱。
她拎着棉花跟布料回到大杂院,赵大娘跟她打招呼:“夏桔买这么多棉花?”
夏桔说:“我四哥要搬回家里来,我给他准备被褥。”
大娘婶子们立刻来打听:“你们家四豆子也要回来,应该是大小伙子了吧。”
“那你们家可热闹了,真好,失散的孩子都回来了,老三老四是双胞胎,也该二十了吧。”
夏桔不知道老四的小名,说:“他现在叫孟曙光,今年刚好二十。”
赵大娘感叹:“原来你们兄妹都被送养出去,现在能再回到这个家是好事儿,你爸妈要是知道你们兄妹回家肯定会很高兴。你会做棉被吗?”
夏桔把棉被扛到肩上,说:“我要做被子跟单人床的褥子,没做过。”
赵大娘立刻非常热心地说:“絮棉花麻烦着呢,年轻人不会也不稀奇,那我家来吧,我帮你做。”
有人主动帮忙当然好,夏桔马上说:“赵大娘,那就麻烦你了。”
“快把棉花拿我们家来,褥子你要做多大的?”赵大娘问。
量完单人床的尺寸,夏桔把棉花布料都拿到了赵大娘家,不能让人白干活,这些人情以后再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周日, 难得兄妹俩同时休班,夏桔想睡懒觉,可夏安北起得特别早, 听到木门吱呀地响了一声, 夏桔从房间走出来,揉着眼睛说:“起这么早干嘛,要出去?”
夏安北说:“排队去肉铺卖肉,我想叫孟曙光回来吃晚饭, 他对咱们这儿熟悉了,说不定就愿意搬回来。”
夏桔想夏安北对弟妹可真有耐心,她说:“我跟你一起去。”
麻利地洗漱完毕,夏桔兄妹赶紧出发去肉铺,猪肉供应有限, 要想吃吃到肉就要大早上去排队, 他们来的尚早, 买了二斤半肥半瘦的猪肉,外加一只鸡, 另外还去菜站买了蔬菜。
回到家, 吃过早饭,夏安北看法律相关书籍, 夏桔看系统资料,等下午两三点钟,出发去找孟曙光。
孟曙光那间破窝棚依旧挂着锁, 他们又去苏静兰家找,她家也是铁将军把门。
“三哥能去哪儿?”夏桔问。
夏安北想了想说:“我带你去个地方,要是在那儿找不到他,我还真不知道他在哪儿。”
兄妹俩坐上公共汽车, 去了城南的一处火车货运站。
远远地,夏桔就看到成片的连绵起伏的煤堆,火车运煤至此,由卸煤工把煤卸下,再拉到市区各处。
本来是闲人免进,夏安北说他是公安,他们很轻松地被放行,他便带着夏桔往卸煤处走。
夏安北边走边说:“之前许二狗不允许孟曙光跟苏静兰工作,找工作就被搅黄,你三哥只能干零工,零工也不好找,他有时就卸煤,卸煤的活儿又脏又累,干得多的话一天能挣一块钱,愿意干的人不多。”
夏桔分辨着见到的被煤染得一身黑的卸煤工,从中找孟曙光,没一会儿,她就指着斜前方的人说:“你看,那不就是三哥嘛。”
孟曙光身上背着个巨大的筐,框里装得都是煤,把他的腰压弯,他弓着身体,吃力地向前走。
夏安北觉得心酸,他想的是这个四弟过得可真够苦的,不过肯出力气打零工,说明没长歪。
夏桔却在旁边笑:“你看三哥,别看长得瘦,力气还挺大的不是,看他脸渍抹的,比我在车间干一天活儿还黑,跟包公似得。”
听夏桔这样说,夏安北的情绪立刻松弛下来,啥苦不苦,累不累的,孟曙光现在过得挺好。
“三哥。”夏桔招呼他。
孟曙光吃力地抬头,看到站在斜前方的干干净净,与邋里邋遢他形成鲜明对比的兄妹两人,问道:“你们咋找到这儿来?”
他背着筐继续朝前走,离兄弟俩近了,停下,曲腿蹲下,费劲地把大筐放在地上,自己也跟着坐到地上,说:“你们来看我笑话?”
夏桔说:“我们早上排队去肉铺买了肉,叫你回家吃饭。”
孟曙光本能地抗拒:“不用去了吧。”
夏桔热情邀请:“去吧,我们先去你那窝棚,锁着门才找到这儿来,大哥还有话要跟你说。”
“有啥话在这儿说不就行了?”孟曙光说。
“回去我再跟你说。”夏安北说。
孟曙光嘟囔着:“我可不是游手好闲,苏静兰上班去了,就是我们之前工作的泰兴楼,本来不缺人,可我师父的朋友还是把她弄了进去,我得再等等工作机会,只能打零工。”
夏桔笑道:“好啦,没人说你,苏静兰有了工作是好事,我都替她高兴,你以后也能找到厨师的工作,那你这个大厨能不能给我们做顿晚饭,我要看看晏知味的传人是不是名不虚传。”
孟曙光笑得露出一嘴大白牙,夏桔说话他爱听!
他说:“那你们得等等我,往筐里装,外加搬运,一趟八分钱,我怎么也得挣到一块钱。”
夏安北说:“你忙,我们等着你。”
兄妹俩就在货运站附近等着,等到四点多钟,黑不溜秋的孟曙光从货运站走出来,夏桔问道:“挣到一块钱了没,三哥。”
“那当然。”孟曙光做着扩胸运动,边舒展疲累的身体边说。
看到夏安北那张严肃的脸,他就觉得自己犯了法要被抓,可看到夏桔的笑脸,他就心情愉快。
孟曙光身上都是煤灰,怕把别的乘客的衣服蹭脏,他们就没坐车,而是走着回去。
“你想跟我说啥?夏安北。”孟曙光问。
夏安北说:“下周日许二狗一伙人要处刑,处刑前要巡游,你可以去看。”
孟曙光眉开眼笑,说:“我当然要去看,多谢,夏安北,你真厉害,多亏了你,我才能开始新生活。”
他就像做梦一样,不敢相信这伙人能全部判死刑,要是能亲眼看到他们巡游,都想象不出来他会高兴成啥样。
等回到平房区,兄妹俩等着,孟曙光先去公共自来水龙头处接水,之后在窝棚里洗澡,一盆盆的黑水往外泼,等他从窝棚里钻出来时,干净清爽。
本来也要请苏静兰,可她在上班,只能等以后再说是。
临走时,夏桔站在窝棚门口往里看,没有窗户又低矮,窝棚内的光线极暗,夏桔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里面,有限的空间全部被杂乱的物品占据,她惊呼道:“三哥,你这儿好多破烂,你还有地方睡嘛。”
孟曙光说:“咋没地方睡,躺那儿不就睡了嘛。”
夏安北也往窝棚里看,微微皱眉,说:“你那些破烂是捡来的?卖废品?你看看多脏啊,以后不要再捡破烂,也不要往窝棚里倒腾,年纪轻轻,不要把自己搞成捡破烂的。”
孟曙光冷哼一声说:“你嫌弃我!为啥不能捡破烂!有的是我捡来的要卖废品,有的是我从收购站买来的,都能用。”
他穷得叮当响,破烂对他来说就是宝贝,留着这些破烂让他感觉好像不是一无所有。
夏桔挪开两步,说:“你要是在废品收购站看到废旧自行车,给我留意着,修好了还能骑。”
自行车要一百六十块,她要攒四五个月工资才能买,再说买自行车还要工业票或者自行车票,票很难弄到,另外,她想修破旧自行车练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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