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门口整整齐齐站了两溜工人,手拿红色绸花在搞欢迎仪式。
夏桔赶紧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下来,脑门子呼呼往外冒黑线:“……”
红绸摇晃得可真够欢的,她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架势。
马小炉搞什么!
这叫捧杀!
嘴上喊着第一铁匠,可夏桔明显感觉到这帮人并不认可,毕竟在锻刀大赛之前,这个称号还属于他们厂长。
而且这些人的眼神中一丁点对第一铁匠的敬佩都没有,只有好奇、质疑、不信任。
语气、眼神跟热烈欢迎的氛围根本就不匹配!
分明在弄虚作假。
她听见有人在小声蛐蛐:“这姑娘就是第一铁匠嘛,真的比咱们厂长还强。”
“就一次比赛说明不了啥,咱们厂长才是老大。”
快速走过欢迎区域,夏桔开口:“你们厂的职工真是热情得不得了。”
李技术员说:“那是自然,你是我们的贵客,能不热情嘛。”
他有点激动,他有两项任务,一是让夏桔知道自己得第一名是个意外,二是从她嘴里套出锻刀技巧。
这不,夏桔已经来了他们厂。
已经在算计夏桔,他良心发现,有点于心不忍,可李技术员牢记自己的使命,很快按捺下这种想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我能先参观下工厂吗?”夏桔问。
“当然可以, 我们厂可是江州市刀具锅具生产最好的厂,这边请。”李技术员的语气非常骄傲。
夏桔留意的是设备机器跟工作流程、人员配备等,可李技术员侧重点是炫耀自家产品, “你看这口锅, 纯手工捶打,保留了捶打纹,不管咋用都不粘锅,是我们厂的特色产品。你再看这把菜刀, 在外省很多地方卖得都很好,你看了我们厂的刀具质量就知道抗战大刀为啥由我们厂生产。”
又回到最初的问题,夏桔问:“你们厂水平这么高还用我指导?”
李技术员哂笑:“那不是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嘛,我们不能闷头搞生产,总得抬头看看外面。”
参观完工厂, 又回到锻刀车间, 面对目光炯炯看向她的工人们, 夏桔很快明白自己的处境,大家都是锻刀的专业人士, 不少人干了十几年二十几年, 这些工人显然是没把她当回事啊。
她现在是以车间主任或者技术员的身份,把控整体的生产。她工作的难点不在于技术, 而是对品质的把控。
在先锋农机厂她只是个干活儿的小兵,可马小炉给了她做管理的机会。
也许马小炉认为她在生产把控跟管理上毫无经验,会把生产搞得一团糟, 到时候就可以说她毫无水平,说她这个铁匠名不副实。
不过他们的如意算盘一定会落空。
她既然来了,这些工人都得听她的。
强迫自己沉着冷静,环视一圈后, 夏桔开口:“各位,不管你们之前锻刀的流程如何,现在要用我的流程、方法锻刀,要达到我的要求跟标准,能做到我就留下来跟大家一块儿生产,不行的话,李技术员,请另谋高就。”
李技术员马上说:“当然可以。”
他转向工人们,大声说:“夏同志说的你们都听到了吗,这次锻造抗战大刀,要按她的要求来,任何人不允许有异议。”
他甚至有点兴奋,夏桔这小姑娘脑子很简单啊,这就要传授锻刀技艺?
他预计的是一点点把夏桔的锻刀技法套出来。
可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不会倾囊相授,李技术员认为夏桔肯定会有所保留。
工人们齐声回答:“听见了。”
夏桔就干脆地说:“各位,闲话少说,那咱们就开始吧。”
在工厂锻刀跟在铁匠铺不一样,以前夏桔锻刀完全靠手工,在刀具厂先用动力锤塑形,之后锻工们再用锤子捶打,生产效率高,还能节省很多力气。
夏桔打制了一把大刀现场示范,要求严格,把制作步骤、流程、夹钢料的比例,火候等说得清清楚楚。
李技术员有点懵,夏桔这是一股脑都说出来了?赶紧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笔记录啊。
然后,她提高音量,郑重其事地说:“各位,你们是不是很想知道我的锻刀技法,已经全部告诉你们,比赛时我就用的这种锻刀方法。”
她转头看向李技术员,说:“都记下来了没,要不要我再说一遍。”
正在埋头拿着钢笔刷刷一字不落记录的李技术员突然有点尴尬夏桔这说的也太直白了吧。
他抬起头,陪着笑脸说:“第一铁匠的传授,当然全记下来了。”
夏桔的声音清晰稳定:“不管是谁请我传授锻刀技法,我都会大方传授,想学艺就直接说,不要搞啥小动作,李技术员,你说是吧。”
夏桔说话可是一点都不迂回婉转,李技术员额角开始往外冒汗:“……”
夏桔不需要李技术员应答,又转头朝向认真听讲的工人们,毫不谦虚地说:“你们想要达到我的水平绝不可能,我的水平没有人能超越。”
毕竟锻刀工艺有了,还得搭配上她的机械手才能拿第一,她不怕把技法传授给别人,反正也没人能超过她。
她的语气笃定到让人一时半会儿不好反驳。
不管这话落在别人耳朵里是啥感受,夏桔继续说:“但跟我采用同样的流程工艺,各位的锻刀手艺都能提高,各就各位,开始干活吧。”
李技术员之前上学的时候都没这么认真过,就跟上课一样,完整记了笔记。
夏桔又听见工人在蛐蛐:“这是比锻刀秘诀都教给我们了吧,她这么大方,一点都不藏着掖着?”
“怎么可能都告诉我们,肯定藏了最关键的。”
“我看不像藏私,她都说得这么详细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火候差一点打出来的刀差别就很大。”
“你听到她说得了吧,第一铁匠很有自信,说谁都达不到她的水平。”
李技术员招呼大家:“生产任务繁重,大家赶紧干活,按照第一铁匠同志传授的锻刀技法来。”
工人们有的搬铁料,有的把铁料放进烘炉,有的拉风箱,车间里一派繁忙的生产景象。
李技术员正低头看着纸上的文字,他还是没弄明白,夏桔就这样哐哐哐把锻刀的关键全都说出来了?
他挤出热情洋溢的笑脸,说:“夏桔同志,麻烦你指导生产,我先失陪一下,刘主任,你陪着夏桔同志。”
夏桔看着工人干活,李技术员则捏着笔记跑去找马小炉。
马小炉没有亲自接待夏桔,总要装出很忙的样子,正在办公室看生产数据,李技术员推门进来,激动地说:“师父,夏桔把锻刀的工艺、步骤全都一股脑说出来了。”
他拿着笔记给马小炉看,说:“这是夏桔说的,我都记下来了,她把夹钢比例,退火时间都说得清清楚楚。师父你看这是她全部的技巧吗?没有人会傻到把自己的看家本领全大大咧咧地说出来吧。”
马小炉看着那张写满字的纸,眉心拧成一团,说:“我倒不至于分不出来她有没有藏私。”
李技术员忙问:“师父,夏桔到底有没有藏一部分啊,快说,急死我了。”
马小炉在原地来回踱步,思忖了好一会儿,说:“我看这就是夏桔的锻刀技艺,锻刀大赛时她就是这样打的刀,这姑娘很特别,居然愿意把锻刀技能传授给别人。”
他掌握的古法锻刀工艺除了传给徒弟,并不想外传。
听师父这样说,李技术员很意外,说:“真的,夏桔这么慷慨大方?她人品这么好?”
“把你的师兄弟都叫来,让他们看看。”马小炉说。
他的徒弟可真不少,呼啦啦的来了三十多个人,把办公室挤得满满登登。
马小炉吩咐徒弟们:“这就是夏桔的锻刀技法,你们都看看,研究一下她是不是有所保留?”
听说搞到夏桔的锻刀技法,徒弟们各个眼睛贼亮,这可是宝贝啊,纷纷凑过来传看那张笔记。
一个徒弟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师父,她说得可真详细,我看不出来她是不是倾囊传授。”
“她真愿意把锻刀技法告诉我们?师父,你可是她的竞争对手。”
“师父,我们看不出来,你看呢。”
马小炉依旧在原地转圈,仔细思量之后,他给了最终定论:“以我多年的锻刀经验来看,这就是夏桔毫无保留的锻刀技法,不知道为啥,她愿意把技法公之于众。”
徒弟们各个惊讶无比:“师父,这是真的锻刀技法,我们这么轻松就能拿到?”
“夏桔有这么大方?”
“不一定是大方,也有可能是缺心眼。”
“能不能别说人家缺心眼,锻刀大赛得第一的怎么也不会是缺心眼,明明是人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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