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桔惊疑地说:“你们忙成这样吗,夜里都不能休息。”
还下着毛毛细雨,总不能让人站在外面说话,夏桔便热情地招呼人进来。
小姑娘的眼睛又黑又亮, 满是质疑, 搞得姜佳宜有点心虚, 她随着夏桔进屋,从斜跨包中拿出个信封, 打开, 拽出里面的信纸,递过来说:“我们上夜班是常态, 你看,这是夏安北写给你的。”
夏桔接过信纸来看,短短几行字, 没啥特别的,就写过几天忙完就回来,嘱咐她一定按时吃饭。
夏安北心细,还特意写信给她。
看完, 夏桔把信纸重新折起来,说:“多谢姜公安,还麻烦你大晚上跑一趟,要不要给我大哥拿换洗衣裳?”
姜佳宜连连摇头:“不需要,他过几天忙完就回来了,你要是有事儿可以给我打电话,去分局找我也行。”
夏桔攒出笑脸:“好的,姜公安。”
把姜家宜送到门口,夏桔回家,拴门,麻利地回房间睡觉。
姜家宜离开大杂院,边走边想夏安北对妹妹的描述有很大偏差,在夏安北眼里,这个妹妹柔弱需要照顾,可在她看来,明明是很独立的姑娘。
想想都知道,铁匠出身,锻刀大赛能得第一名的姑娘,跟柔弱能沾边嘛。
还有,夏桔这姑娘很不好糊弄,好在她并未细问。
次日,夏桔到车间后还是操控空气锤,轴承坯的生产非常顺利,按照这一两天的生产情况来看,她设计的锻造工艺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她感觉工友们对她的态度好了不少,走在去食堂的路上都有不熟的人跟她打招呼。
中午吃饭时,黄胜,他的跟班齐鸣,还有李有利凑在一块儿蛐蛐。
李有利很疑惑地问:“夏桔才进厂几天,机器还不会用呢,她能懂锻造工艺,她是咋鼓捣出来的?”
发现夏桔不只会打铁,不只是整天把自己搞的灰头土脸的,李有利的优越感尽失,整个人都不好了。
齐鸣点头说:“她才上了初一,课本上哪儿有这东西,她以前打铁跟锻造可不一样。”
更恼火的是黄胜,夏桔干得是他们技术员的活儿,他这个技术员没把锻造工艺搞出来,可夏桔几乎是没费吹灰之力就钻研出来,这合理嘛。
他这两天一直等着新工艺出点啥问题,可是毫无问题。
可是,他只能尽力合理化夏桔的能力,说:“她干了那么多年铁匠,打铁跟锻造还不都是生产铁制品,她懂这些也合情合理。”
刚进厂的时候,他根本没有夏桔这个浪得虚名的小铁匠放在眼里,可是现在,他不知不觉已经把夏桔当做了竞争对手。
他这个技术员居然很羡慕夏桔一进厂就能做出成绩。
一想到这儿,黄胜连连摇头,试图把这样的涨别人志气的思想赶出脑子,有啥了不起的,不过就是小铁匠偶尔做出点成绩。
夏桔怎么能比的上自己这个技术员。
——
吃完午饭刚回到车间没一会儿,人事科的干部来通知夏桔:“全省劳动竞赛全都比完了,你锻的刀不是跟全省的刀一起比嘛,仍然是第一名,夏桔,你是全省劳动竞赛锻刀分赛的第一名,周日,去市人民礼堂领奖。”
夏桔的眼睛晶亮:“全省第一名?”
那她岂不是华州省第一铁匠!
她超级喜欢这个荣誉。
她还想知道自己在全国是啥水平,一定也是名列前茅,可惜没有全国级别的赛事。
看工人们纷纷过来打听,人事科科长大声宣布:“夏桔锻刀大赛不只是全市第一名,是全省第一,她给咱们厂争了光,大家给她鼓掌。”
车间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在偌大的空间里回荡,格外响亮。
工友们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夏桔不仅是全市第一,她还是全省第一。
这个姑娘厉害到这种程度?
大部分人的脸上,都写着服气两个字。
他们很喜欢这个新工友。
只是夏安北这几天不回来,夏桔没法把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他。
——
医院里,夏安北的右腿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正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看搭档从食堂打了午饭,并拎了一壶热水走进病房,夏安北说:“我不用住院,这点小伤随便养养就行。”
搭档放下水壶,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打开两只分别装着菜饭的饭盒,说:“局长说了,你必须得把腿养好才能出院,你担心审讯的事儿吧,他们吐出来不少东西,局长说了,我们这次抓捕非常果断,你完全不用担心抓错人。”
病房里暂时就夏安北一个病号,门也关着,粗略说起工作的事儿也不用避讳。
夏安北很想亲自审讯这一拨嫌疑人,根据已经掌握的线索,他判断这一波人就是罪犯,可他在医院只能干着急。
病号饭不错,有白面馒头,有裹着褐红色酱汁炖得软烂的猪蹄,夏安北用筷子夹起馒头,刚咬了一口,搭档又递过来一张报纸,展开给他看:“你暂时别操心工作,你看全省劳动生产竞赛的结果出来了,你妹夏桔不只是咱们江州市锻刀大赛第一名,还是全省第一。”
夏安北一激动,馒头差点掉地上,多亏他眼疾手快,用左手把馒头接住,说:“哪呢,我看看。”
搭档在报纸上指点着:“你看,这不是夏桔的名字嘛。”
夏安北的心情顿时明亮起来,说:“还真是全省第一。”
搭档赞道:“没想到你妹这么厉害,铁匠,长啥样?”
夏安北斜了搭档一眼,说:“你一定觉得夏桔长得五大三粗的吧,其实她长得特别好看,她是世界上最俊的姑娘。”
搭档惊疑不已:“铁匠真能长这么好看,不太可能吧,当铁匠还能这么俊?我们都想见见她。”
——
周日一大早,夏桔就赶去了市礼堂,
在这儿,她见到了各领域的劳动精英。
夏桔顺理成章地成为全场焦点,她太年轻了,在他们眼里还是个小姑娘,长得俊俏,跟身强力壮一点都不沾边,可她有打制出最好的刀具的本事。
很多人的观念被颠覆,年轻姑娘可以打铁,她有绝对的实力。
在这个讲究男女平等,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年代,夏桔无疑是优秀的、耀眼的。
夏桔跟获奖者们都被叫到台上领奖,她还被安排讲话。
台下都是黑黢黢的脑袋,无数双眼睛注视着她,夏桔从来没有得到过那么多的关注和赞美,灯光下,年轻姑娘的周身有明亮的光晕。
她很骄傲、激动、自豪,由内而外生发出巨大的力量,推动着她不断前进。
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夏桔说她要掌握各种技能,她想要设计好用的机械,她要站在技术巅峰。
当初夏铁匠并不想让她打铁,可是十岁出头的小姑娘自己乐意,要是知道她锻刀大赛得第一名,夏铁匠地下有知,应该会为她骄傲自豪吧。
拿着布料、钢笔等奖品回到大杂院,下午,夏桔没去工厂加班,她麻利地收拾了脸盆、香皂等日用品,还从衣柜里翻出夏安北的衣物都塞进行李袋里,拎着行李袋跟网兜,锁门的时候,想了想,又返回屋里拿了两个水果罐头,这才出了大门,往大街上走去。
坐上公共汽车,夏桔直奔公安分局,跟派出所不同,分局门口有站岗的民警,夏桔想他有可能不认识夏安北,就跟他打听姜佳宜。
刚过午饭时间,本来还担心姜佳宜不在,可没两分钟,她就大步朝大门口走来。
她惊疑地问:“你咋拎着脸盆,还有罐头?”
夏桔直截了当地问:“姜公安,夏安北是不是受伤了?”
姜佳宜:“……”
这小姑娘一看就机灵,她觉得没必要隐瞒,说:“你大哥是受了点腿伤,没伤到骨头,不过是流了点血,泡了脏水,他在医院,我刚好想去看他,一起走吧。”
夏桔看着姜佳宜,分析她的表情跟语气,由此判断夏安北的伤势情况,她的判断结果是伤势不重,于是哦了一声,点头:“好。”
“那你等我,我去推自行车。”姜佳宜说。
边往车棚的方向走,姜佳宜边想,这小姑娘冷静得很啊,不愧是打铁的,华州省第一铁匠能是一般人嘛。
坐上自行车后座,俩姑娘往附近的医院走,不到二里地,很快就到,停车,边往医院里走,姜佳宜说:“你大哥怕你担心,才不让我告诉你,他的伤真的不重,你大哥非常厉害,刚借调过来就让大家刮目相看。”
夏桔点头:“嗯。”
两人去了住院楼,在二楼的某个病房,夏安北正安静地看书,姜佳宜推门,说:“夏公安,你妹妹来了,这姑娘聪明得很,她猜出你受伤了,我瞒不下去。”
夏安北抬头看向门口:“……”
夏桔往病房里走,先看夏安北的脸,气色不错,在看他的腿,倒是缠了不少纱布,没有夹板,没有石膏,应该确实没有伤到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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