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着满心感动,孟曙光想夏安北一定会说三岁看老,你从小就是个好孩子,品学兼优,要是坚持上学的话肯定能考上大学,只是无人抚养管教才会游手好闲,但绝对不会做犯罪的事儿。


    如果夏安北这样说,也许他会忍不住,会哭出来,他一定会憋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不让夏安北发现他的脆弱。


    夏安北没有放过孟曙光脸上的细微表情,沉声开口:“因为你蠢笨,凭你的脑子,不可能在没人发现的情况下把木仓偷走,就是犯罪,你也没那脑子。”


    孟曙光呆住:“……”


    夏安北没说他善良,说他蠢笨?


    看夏安北那蔑视的眼神,分明觉得他是一坨狗屎。


    即便夏安北在审问嫌疑人,他还是气得想跳脚,立刻反驳:“夏安北,你凭啥说我蠢笨到没能力偷木仓,木仓就是我偷的,你赶紧把我抓到监狱去!你赶紧问,问啥我都说,绝对不会翻供,你抓了我,就能立功,是破案的大英雄,来啊,夏安北,你现在就把我扔监狱去。”


    夏安北气定神闲地开口:“说吧,你想给谁顶罪!”


    孟曙光抿唇,盯着夏安北,试图从对方的话语、神情中分析公安究竟掌握多少信息,不过他啥都判断不出来,梗着脖子,态度强硬:“偷木仓的就是我,我承认,是我一个人干的,我不怕坐牢,不怕死,我认罪。”


    夏安北嗤笑:“孟曙光你这个蠢货,你这种视死如归的架势很幼稚,只要调查你的社会关系,不难查出你想替谁顶罪。怎么,心虚了?你以为你这点小手段能骗得了公安?先滚去看守所呆着,等我们把真正的罪犯抓出来会通知你。”


    孟曙光心猛地一沉,坚持说:“我认罪还不行嘛,我全都招,你们直接给我判刑!”


    夏安北又吩咐旁边的公安,说:“跟派出所的人说,给他剃个光头,他这样跟二流子似得。”


    孟曙光被两个公安带走,无奈,边走边大喊:“夏安北,你要么就定我的罪,要么不能给我剃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不剃头,夏安北,你没良心,你们别查了,给我判刑吧……”


    等到晚上,兄妹见面,尽管夏安北早就学会不把喜怒哀乐写在脸上,可夏桔还是敏锐地发现他跟平时比气压较低。


    “大哥,工作遇到麻烦了吗,你的心情现在一定非常复杂,你的脚步声都比平时要沉,有啥心事吗?”夏桔打量着他说。


    夏安北:“……”


    看来他掩饰情绪的火候还不到家,还得继续练。


    或者说夏桔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脑子很好使。


    他连忙否认:“我能有啥心事,只是工作有点忙,都十点半了,赶紧去睡觉吧。”


    别的事情再不如意,看到夏桔明媚鲜活地在他面前,夏安北的心情就会变得好很多。


    夏桔合上书本,说:“行,我去睡觉,不就是工作嘛,别把自己搞得太累,你也早点休息。”


    ——


    皮带轮的生产完成后,夏桔跟一些锻造车间的工友又被临时调到铸造车间生产轴承,得到夏桔要跟她一起工作,钟小绢嘿嘿傻笑:“很快你就能见识到铸造车间的厉害,锻造跟铸造车间可是全厂最脏最累的车间。”


    夏桔却对这样的工作安排很满意,说:“刚好,我想了解所有车间的工作流程,学会使用所有机器,我的目标是去主修车间。”


    钟小绢连连咂舌:“妈呀,你心态好,学东西又快,我跟你完全比不了,不过我也想去主修车间,有没有人愿意收咱们当徒弟啊。”


    夏桔抿了抿唇,说:“我有了目标师父人选。”


    钟小绢忙问:“谁啊。”


    夏桔说:“左师傅。”


    钟小绢笑出声来:“你可真敢想,咱们工厂就这一个八级工,脾气又怪。”


    等从锻造车间抽调过来的工人到齐,铸造车间的寥主任开始给工人做简短的生产动员:“我们厂要在一个月内生产六千套七九四三轴承,这相当于把几个月的任务量压缩在一个月内完成。时间紧,任务重,同志们,我们要打一场生产轴承的人民战争。”


    他说得慷慨激昂,可工人们却纷纷提出质疑。


    “寥主任,就凭我们厂的生产能力,一个月根本加工不出来六千套。”


    “你自己都说了,是把几个月的任务压缩在一个月完成,就是连轴转都不可能完成。”


    “就是人可以连轴转,机器也不行。”


    寥主任语气特别严肃:“大家都应该晓得这次任务的厉害,国家给我们厂分派生产任务,是对我们厂的信任,如果完不成,以后还会有生产任务?没有生产任务就没有利润,工厂这么多人,大家都喝西北风?”


    这话一出,车间内有了片刻的安静,不过很快又议论起来。


    这次是个工段长开口:“寥主任,铸造车间还生产别的拖拉机配件,就是这些配件全部停工,七八十台机器开足马力加工轴承,这任务也完不成。”


    “廖主任,能不能跟上级说,多留给我们点时间,多出一个月时间,我们才有可能完成。”


    寥主任态度非常强硬:“不行,一个月,只有一个月时间,我们必须完成生产任务。”


    夏桔站在最后排,不过她听得很认真,脑子也转动得飞快,她能感觉得出,寥主任的生产动员没啥用,现在工人们不是生产热情高涨,而是压力巨大,车间里的气氛很沉闷。


    等众人的议论停止,夏桔往前面挤,边挤边说:“劳驾,让一下。”


    等挤到最前面,夏桔朝向寥主任说:“我有个加快生产的办法。”


    声音不大,但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所有工人都朝夏桔看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她, 夏桔稍微有点压力。


    寥主任急得要命,知道一个月时间绝对完不成生产任务,周遭都是反对的声音, 当有人说可以加快生产, 马上捕捉到这道声音,定睛一看,说话的人原来是个小女工。


    他认识夏桔,知道她在锻刀大赛中得了第一, 也知道她来工厂没几天就解决了安全生产问题,他态度很好,询问:“你有什么建议?”


    夏桔悄悄地深吸一口气,沉稳开口:“铸造车间完不成生产任务,那么可以改铸为锻, 由锻造车间完成一部分轴承的加工。锻造车间生产播种机圆盘跟皮带轮之类的已经完活儿, 刚好, 有大量空余的生产能力。”


    通俗地讲,锻造是把铁块加热到八百到一千一百度, 塑形制作成各种零件。


    铸造是把铁块融化成铁水, 浇注成零件,很多零件既可以用锻造的方法, 也可以用铸造的方法制造。


    夏桔可不认为这是个给锻造车间找活的馊主意,她跟别的职工一样,都单纯地希望能按时完成生产任务。


    只要能完成生产任务, 当然可以由别的车间来支援。


    寥主任心说还以为这小女工能出啥好主意,原来是锻造,他想都没想,下意识地反驳说:“七九四三轴承需要精铸, 锻造车间没有这个生产能力。”


    “就凭锻造车间那些设备,要生产七九四三轴承就是闹着玩儿。”


    “夏桔你这个提议太冒失了点,锻造车间的机器跟工艺都不行。”


    夏桔的提议遭到一致反对,不只是寥主任,工友们还从各个角度分析这个提议不靠谱。


    这些老职工从反驳她中找到了点优越感,刚进厂的小姑娘,怎么都比不上他们这些经验丰富的老职工。


    小女工毕竟刚来没几天,机器熟练使用尚且做不到,提些不着调的建议也不足为怪。


    一个组长说得非常具体:“锻造车间二百五十公斤的空气锤锻不了七九四三,吨位小,冲不透。”


    夏桔感到唾沫星子快把她给淹没了,可她并没有被任何人说服,没有动摇,坚持自己的看法,等反驳声渐低,她口齿清晰又响亮地说:“各位,锻造车间有生产七九四三轴承的能力,二百五十公斤的空气锤完全可以……”


    老职工是经验丰富,可他们的经验都是在工作中积累的,夏桔可是有系统这个老师,说到理论,她比这些老职工都强。


    她当然不是瞎说,经过她的分析,可以以锻代铸。


    可是她的声音又被反驳声淹没。


    寥主任放任大家讨论,讨论的过程就是论证能不能以锻代铸的过程。


    钟小绢就站在夏桔旁边,悄悄地问:“夏桔,真的可以由锻造车间来完成嘛。”


    夏桔肯定点头:“当然可以。”


    钟小绢完全信任夏桔,大声说:“大家能不能听夏桔说,她说可以,自有她的道理。”


    她的声音也被嘈杂声淹没。


    不过,生产要紧,讨论很快被终止,寥主任麻利地分配了任务,夏桔被分到退火班组,钟小绢要继续干翻砂工,这姑娘的嘴撅得能拴头驴。


    她悄悄对夏桔说:“退火班组不错,比别的活儿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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