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桔仰着脸笑道:“我在车间里干搬运工,累到没啥,我觉得这工作挺好。”


    夏安北能感觉出来,夏桔是真心热爱农机厂的工作,难得女同志愿意在锻工车间上班,他又问:“这工作跟铁匠比咋样?”


    夏桔不假思索地说:“我的思路是对的,还是得进厂学技术,光当个铁匠整天除了敲打没别的,肯定不行。”


    夏安北翻看着她手边的初中课本,说:“你喜欢这工作就行。”


    “你呢,还在找四哥?”夏桔问。


    连日寻找无果,夏安北并未气馁,点头:“对,他可能是改名了,不好找。”


    接下来几天,夏桔都是在钟小绢嘟嘟囔囔的抱怨中开启新的一天,去工厂的路上她要抱怨,走到车间附近更是一步都不想迈。


    钟小绢跺着脚上沉重的皮鞋说:“这工作累死了,整天把自己搞得黑不溜秋。”


    出于安全防护的需要,他们要全副武装,安全帽,密不透风的工作服,翻毛皮鞋,手套,一样都不能少。


    又脏又苦又累,噪音,尘土飞扬,就是她们的工作常态,等到夏天还有高温。


    夏桔在铁匠铺早就已经习惯,说:“也有好处,冬天咱们这俩车间最暖和。”


    钟小绢又抱怨:“你看我裤子上都烧出洞来了,让我干翻砂工,就是让狗耕田,我累得跟狗一样。”


    没过两天,她又转述听来的闲言碎语:“他们都说大姑娘干翻砂工很快就变成老太婆,男不男女不女的,不成体统。夏桔,我看你特别能忍,你的工作也又脏又累吧,你怎么能忍下去的。”


    夏桔有计划,有目标,不会像钟小绢这样被苦累打倒,她说:“我打算拜师,跟师父学技术。”


    不是在锻工车间拜师,她想去主修车间,不过时机未到,她得先学会使用锻工车间的机器。


    钟小绢说:“好主意,看来我也得拜师,要是有师父带着我学技术就好了,那样我就不用干翻砂工,不知道有没有师父愿意收我。


    ——


    还好这几天不用加班,傍晚夏桔还是跟钟小绢一块儿去吃饭,洗澡,浑身干净清爽地回到家,就坐在桌边看系统资料。


    这天夏安北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多,手里拿了布料,雪花呢的跟花布,说:“这是你之前要的,我答应给你买,就算是给你锻刀大赛第一名跟加入农机厂的庆祝。”


    夏桔把布料先接过来,先问夏安北吃过饭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才说:“这些布料很难买吧。”


    别说供销社,就是百货大楼都难见到这样的布料,基本上一摆出来就会被抢光。


    夏安北说:“再难买也要给你买。”


    她手头的布料很多,锻刀大赛的奖品,梁俊生的赔偿,养母给准备的嫁妆,还有夏安北给买的,突然变得很富有。


    夏桔笑着说:“多谢大哥,不过布料是你之前就答应我的,就拿这个给我庆祝吗?”


    夏安北又从斜挎包中拿出个新的,说:“我知道你就会这样说,给你买的新挎包,这个当做庆祝总可以了吧。”


    夏桔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夏安北额外给她准备了礼物。


    她眉开眼笑,把新挎包接过来,站起来,忙着把已经磨破的旧挎包中的东西往里倒腾,边说:“你给我买这么多东西,我就送给你一只钢笔,是不是我也得给你多买点?”


    夏安北眉眼柔和,问:“你有钱吗?”


    夏桔笑道:“等下个月发了工资就有。”


    夏安北说:“那就等发了工资再说。”


    夏桔睁大眼睛:“你还真跟我要啊。”


    夏安北挑了挑眉:“咋了,你就随口说说,糊弄我啊。”


    夏桔把新挎包背在肩上,说:“要不等我有空要给咱们俩各做一件衬衣。”


    夏安北走去把门拴好,说:“不过你干体力活累得慌,不用急着做衬衣,明天我也要上班了,先不去派出所,是分局抽调我去干活,可能回来比较晚,你在工厂食堂吃饭。”


    夏安北需要提前上班,他这个派出所片警还没正式上岗,就被抽调到区分局调查案子,据说是一桩大案。


    夏桔点头:“好的,你忙,不用担心我。”


    ——


    次日,等夏安北赶到区分局,才知道原来这大案是某民兵团的军械库失窃,国家划拨的三十支崭新的步木仓在军械库里刚搁了几天,全被偷走。


    民兵缺少兵器,没有步木仓可用,很多民兵在木仓械训练时都用木棍,能得到国家分配的木仓是大事儿,谁知道这么快就丢了。


    “夏安北,没想到这么快又一起共事。”有人跟他打招呼。


    听到这道声音,夏安北惊讶无比,扭头,看到那张熟悉的脸,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郭明亮挑眉:“你能转业,我不能?我以后在分局上班,治安大队的副大队长。”


    治安大队副大队长这几个字,他特意加重语气,得意之情自不必说,比夏安北这个派出所的片警强得多。


    不知道的,听他那语气,还以为他是整个江州市的公安局长呢。


    郭明亮上一世是夏安北的老对手,跟他竞争了一辈子,抢夺读军校的名额,抢夺提拔机会,甚至抢媳妇。


    夏安北媳妇背叛了婚姻,在离婚之前,已经跟郭明亮搞在一起。


    不过在工作上,这人总被夏安北狠压一头,到夏安北重生之前,夏安北是师长,郭明亮是团长。


    夏安北不怎么能理解,上一世郭明亮一直在部队,怎么跟他前后脚转业回了江州市!


    郭明亮对读军校的名额眼馋得要命,他放弃读军校名额转业回老家,郭明亮应该欢欣鼓舞,积极争取去读军校才对,可他为啥也要转业?


    不过夏安北没心思琢磨这些,郭明亮上辈子不如他,那么这辈子也一定比不上他!


    再说,都是郭明亮单方面竞争,夏安北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尤其是这一世,他更希望弟妹都好好的,过平平淡淡的生活即可。


    郭明亮显然不是这样想的,同样是连长转业,一个是副大队长,一个是片警,他认为赢了夏安北,意气风发,春风得意。


    分局局长给他们发布指使:“一定不能让这些木仓响起来,务必尽快把木仓找到,把犯罪分子抓起来,找到木仓立三等功,破案记二等功。”


    郭明亮主动请缨要求找枪,获得批准,这让他斗志昂扬,瞥了夏安北一眼,问道:“局长,要是一名公安既能找到木仓,又能破案,能同时记三等功跟二等功吗?”


    局长赞许道:“大家听到了没有,看看新来的年轻人,有斗志,有干劲儿,有决心,大家都打起精神,当然,一个案子可以记两次功。”


    郭明亮挺了挺胸膛,这些公安混日子得多,像他这样年轻有为的少,他肯定能把功劳拿到手,让这些老公安还有夏安北都看看他的实力。


    夏安北默默看了郭明亮一眼,他跟上辈子一样,还是每天都跟打了鸡血一样跟人竞争,累不累啊。


    郭明亮这样张扬惹得老公安们不满,当着局长的面直接开怼。


    “局长,我们的目标是破案,不是立功,新人立功的心太急切,不是啥好事儿。”


    “一来就想着立功,小同志,你这种思想要不得啊。”


    郭明亮一上班就能带八人团队,踌躇满志,很快分配了找枪路线,两人一组,跟夏安北之前找老四的路线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江州市脏乱差的地方。


    夏安北的脑海中浮现出去榆树沟时夏桔打野兔的画面,在连绵起伏的山地,夏桔发现一块活土,推测说是有人藏了粮食,可夏安北觉得从那块活土区域的范围来看,藏枪刚好。


    他不认为会巧合到这种程度,不过有种强烈的感觉推动着他,去那个地方看看,确认不是,他才安心。


    “郭队长,我想去郊外找找。”夏安北提议。


    郭队长这个称呼让郭明亮很受用,他终于压了夏安北一头,夏安北就是他手底下的小兵。


    郭明亮立刻反驳,事实上,不管夏安北说啥,他都要反驳。


    “郊外多大地儿,你这思路都不对,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我们当然要把市区都排查一遍,再去郊外寻找。夏安北,你之前当侦察兵立过功,但现在是破案,得靠脑子……”


    夏安北没继续听他说,跟队友走了。


    看着夏安北离去的背影,郭明亮哽了一下,大手一挥,招呼队友:“务必尽快找到木仓。”


    赶在夏安北之前!


    ——


    夏桔的处境并不比钟小绢好,她现在不干搬运工,而是跟几个新职工一起,被安排砸铁。


    砸铁,顾名思义,就是把大块铁料给破开。


    以前在铁匠铺,夏桔用的都是小块废铁料,从供销社选废铁料直接选小的,可现在他们用的大部分都是大块废铁料,废钢轨,废铸件都有,大块的不能直接用,哪怕是几吨重的铁料,都得靠人工抡锤给劈得粉身碎骨。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