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把行李跟粮食都装上车,夏桔郑重其事地把两道门都锁上,现在这座房子是她的,以后找到夏铁匠的亲闺女,要是她没房子住,就把这座房子给她。


    赶着骡子车走在路上,夏桔大爷、大娘、大叔、婶子地叫着,跟人说话,算是她跟这座村庄告别。


    “夏桔要回城里了啊,有空多回来看看。”


    “我会经常回来。”


    还没出生产队,梁大嫂急匆匆地追上来,气喘吁吁地大声喊:“夏桔,你真的走啦。”


    梁大嫂愤懑地看着夏安北的背影,这个夏安北真够讨厌的,他一来,夏桔这个好使唤的孤女不给她家干活,彩礼钱跟房子也没了。


    这些天她伺候俩老的,又脏又臭,还要洗衣做饭做家务,还要上工,累得半死。


    夏安北可倒好,白得一个俊俏的有手艺的妹妹,以后彩礼钱还有房子还不都是他的!


    夏桔喊了声“吁”,让骡子停下,回头看,说:“要不然呢,继续伺候你一大家子人啊。”


    梁大嫂快步上前,她对夏安北再不满,当夏安北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来,她马上就怂了,马上移开目光,不跟他对视。


    她有些尴尬地说:“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你走也不说一声。”


    她想跟夏桔说夏安北不是啥好东西,可当着夏安北的面,她不敢。


    夏桔回怼:“不必假装关心。”


    夏安北下车,绕道夏桔这一侧,把夏桔挡在身后,说:“梁大嫂,有话直说,别藏着掖着。”


    他已经看出梁大嫂欲言又止,肯定没憋着好话。


    梁大嫂其实想问房子的事儿,夏铁匠那三间砖瓦房盖得很结实,不住人的话空着可惜,再说房子坏得也快,不如有人住着,可是看夏安北看她的眼神很不友好,梁大嫂不敢提。


    她把话使劲儿咽回肚子里,连连摆手:“没事,没事,夏桔怎么也是我公婆的干闺女,她要回城我总该来送送。”


    夏桔语气严肃地再次申明:“已经断亲了,我不再是梁大爷大娘的干闺女,没人伺候二老,你着急了吧。”


    梁大嫂下意识反驳:“夏桔你咋说话呢,你说断亲就断啊,你还是夏铁匠的养女呢,这恩情能说断就断?”


    夏桔瞥了她一眼,说:“两码事儿。”


    她不想跟梁大嫂多掰扯,转向夏安北,说:“咱们走。”


    夏安北上车,这次就坐在夏桔旁边。


    梁大嫂呆呆地立在原地,使唤丫头罢工,房子给他们家住总可以吧。


    她现在满脑门子都是房子,房子,大砖瓦房!


    不会啥都捞不着吧。


    回到大杂院附近,夏桔把骡子车停在路边,夏安北搬运,卸完车,再赶回生产队换车,这一来一回用了不少时间,连午饭都耽搁了,他们是在路上啃得窝窝头。


    再次回到大杂院,夏桔赶紧把衣服棉花布料都放进衣柜,又把被褥铺好,往床上一滚,说:“忙了一天,终于到家了。”


    夏安北边剁兔子肉边想,妹妹可算是搬回来了。


    有夏桔在身边,他格外安心,踏实。


    从此以后,有妹妹,就有家。


    这一世,除了希望弟妹们都过得好一些,他希望自己不像上辈子那样孤身一人,有弟弟妹妹的陪伴即可。


    三只肥美的野兔足足炖了一大锅,霸道的香气飘得到处都是。


    夏桔盛了一碗肉,她端着冒着热气的碗,夏安北抱着被褥去了对门,赵大娘眉开眼笑,把碗接过去往自己的碗里倒,说:“你看,还给我们家拿肉,谁炖的,可真香。”


    兄妹俩可真大方,那可是肉啊,他们家一个月能吃到一次肉就不错了。


    夏桔笑着说:“我大哥炖的,他做饭手艺好着呢。”


    夏安北把被褥卷放在椅子上说:“大娘,这些天夏桔没住这儿,被子没用到,收起来吧。”


    那天帮他们收拾房子的人家都分到了野兔肉改善生活。


    给各家分完肉,兄妹俩坐在桌边安心吃饭,野兔肉搭配小米饭,这顿饭吃得格外香。


    “大哥你做的饭菜真好吃。”


    “那就多吃点。”


    得到妹妹夸奖,夏安北心里甜得很,恨不得天天给夏桔做饭吃,他把好啃的肉都挑给夏桔,夏桔的碗里堆的跟小山尖似得,夏桔连忙推拒,说:“好啦,你吃吧,不用给我夹。”


    肉的香气飘到前院,表叔家的小儿子馋得口水都流了出来,不满地嚷嚷:“咱们不是亲戚嘛,夏桔他们吃肉,也不给咱们端点,我看她给不少人家端肉了。”


    一家人挤在房子中间的空地上吃饭,连转身都费劲,表婶同样不满:“要不是咱们家给他们看着房子,他们的房子早就被人占了,他们一回来就要房子,真是白眼狼,给那么多家人送肉,偏偏不给我们送。”


    这一家人馋得够呛,玉米面窝窝头都吃不下去了,可那又能有啥办法呢,就馋着呗。


    晚上,夏桔翻箱倒柜找了一圈,也没合适的藏手镯的地方,便问夏安北。


    “我在你房间的衣柜上搞个夹层,没有人能发现。”夏安北说,他想夏桔对他很信任,这么贵重的东西问她怎么收藏。


    说干就干,夏安北马上去原来住过的仓库找木板,工具钉子乳胶漆他已经准备好,不用再跟别家借,拿回木板后便用锯子裁成合适的大小,做成夹层,再往衣柜上钉。


    衣柜两米多长,一米多高,从上面打开,夹层就安装在最角落里,夏安北身体探进衣柜,伸长手臂,费了很大的劲才把夹层安好。


    “行了,把手镯放进去吧,肯定没人能想到藏在这儿。”夏安北说。


    夏桔猫着腰,伸手,歪着脑袋,把包裹好的手镯放进去,盖上柜门,把暖壶、茶缸等都各归其位,说:“好了,多谢大哥,藏这个地方真不错。”


    妥善藏好手镯,夏桔坐在桌边看书,她是假装看书,其实是看系统给她的资料。


    系统资料应有尽有,她主要看得是锻工、钳工、拖拉机修理的资料,在这个年代,专业书籍很难得,谁要能多看几本好书,水平就能比比人高得多。


    夏安北看她看初中课本,又想提让夏桔回学校的事儿,不过看她看得认真,便没打扰,只是拎了暖壶进来,给她的茶缸里倒了红糖,泡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糖水。


    夏桔捧着茶缸,双手马上感觉暖烘烘的,说:“别光给我泡红糖水,你也喝。”


    夏安北说:“我不需要喝,再说也不爱喝。”


    夏桔站起来,去夏安北的房间拿他的茶缸,分了半杯给夏安北,说:“一起喝。”


    夏安北接过茶缸喝了一口,甜滋滋的,妹妹分的红糖水就是好喝,感觉身体都暖和了,说:“你接着看书吧,我也去看书。”


    ——


    表叔家,小儿子一进门就大喊:“不好啦,夏桔招工进农机厂了。”


    这对他家来说又是个噩耗。


    李杏婵登时红了眼圈,不满地嘟嘟囔囔:“夏桔进了农机厂,我进不了。”


    表嫂唉声叹气地说:“夏桔报名多晚呐,谁知道她通过锻刀大赛进厂,她占了一个名额,要不是她占名额,说不定进厂的是你,哎,这兄妹来一回来,咱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这一家人的贪心表现在方方面面,表叔跟他大儿子都在农机厂上班,闺女还想进农机厂,不会一家子都想进农机厂吧。


    没有农机厂,这一家人就活不了是吧!


    李杏婵委屈巴巴地说:“就是,她凭啥不排队,走后门进厂!”


    她进不了厂不说,本来想跟葛厂长家结亲,这样肯定能进厂,可夏桔把这事儿搞得人尽皆知,葛厂长的儿子看到她都绕道走,这是啥事啊。


    大儿子李有利说:“夏桔就是个铁匠,在农机厂肯定干不出名堂来。看着吧,跟我比,她肯定差得远。”


    表嫂立刻来了精神,说:“她水平肯定比不上你,到时候我要给她几句难听的。”


    ——


    这天要去工厂报道,吃早饭的时候,夏安北说:“我送你去工厂。”


    夏桔笑出声来:“就这么几步路,用得着你送?”


    “我跟你一起去报道。”夏安北说。


    夏桔凝神看着夏安北,觉得他好像要弥补某种遗憾,可能是没去送过她上学的遗憾,于是说:“好吧,一起去。”


    不需要去太早,他们八点二十才出发,八点半的时候到农机厂门口。


    看着挂在门口的白底黑字的厂名招牌,夏桔默想,终于进厂了,工厂规模不大也罢,她干铁匠时就想进厂,总算达成目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夏桔, 我也来报道。”有人喊她。


    夏桔扭头一看,正是对门赵大娘家的钟小绢,招呼她说:“挺好, 咱们还能做个伴, 一起进去吧。”


    她又转向夏安北说:“不用你陪我了,你看我有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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