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他个人觉得,夏桔值得更高的工资。
工作的事儿好说,三架推犁的事情还没信儿,夏桔问:“我交到工业局那三架推犁,专家咋研究的?”
周干事说:“别急,更多专家看到了你打制的推犁,评价都很好,我盯着这事儿呢。”
“会有工厂生产这种推犁吗?”夏桔问。
她自己的工作落实,可是沈栓宝还需要个工作,她为工厂提供优秀的设计,不要报酬,不要功劳,工厂给她的工作指标总合情合理吧。
周干事说:“这推犁值得推广,八成会生产,不过不是说工厂把样品图纸拿过去就能生产,还得申请产品定型,通过后才能生产,需要点时间。”
看样子周干事一直在跟进,夏桔说:“多谢,麻烦有进展告诉我。”
周干事点头:“不用跟我客气,有进展我联系你。”
等夏桔兄妹走后,他就去找专家询问,他说:“夏桔就是个村里的铁匠,她接触不到专业人士,也接触不到专家,你们怎么不相信这是她自己的设计呢。”
张专家已经被夏桔的设计折服,说:“我们这不是认为发明人应该有丰富的农业知识跟相关经验,怎么也得是专业人士,谁知道是个小姑娘呢。”
王专家大大方方承认:“凭我掌握的知识跟见识,也想不出来这样精巧先进的设计,还是年轻人的脑子好使。”
“那你们现在承认推犁是夏桔设计的了吧。”周干事问。
张专家说:“没有人有类似的设计,经过我们评估,是夏桔设计的。”
周干事替夏桔松了口气,能得到专家的认可就好。
他又问:“那别的专家是咋说的?”
王专家回答:“大家的一致看法是这是咱们国内最先进、最好用的推犁,别的犁都没法跟这些推犁相比。”
张专家补充说:“这几架推犁刚好符合国家对农具农机创新的需求,能极大地提高农业生产效率,所有见过的人都赞不绝口。”
周干事问:“评价这么高?”
这可是他听到过的最高的评价,他由衷替夏桔高兴,迫不及待想把专家的话像夏桔转达,要是夏桔听到,不知道得多高兴呢。
王专家点头:“这就是后生可畏,夏桔这样的年轻人就是咱们国家走向现代化的希望。”
——
从工业局出来,夏桔眉开眼笑地说:“没想到有这么多工资,看来以后不用花你的钱了。”
夏安北为她高兴,说:“你的工资跟我一样,看来翅膀硬了,不需要大哥了。”
夏桔满脸是笑,说:“需要,你非要给我花钱的话我当然乐意。”
夏安北对夏桔无限纵容:“你要是愿意花我的钱,我就给你花。”
他们又去了趟农机厂,跟人事科再次确定了工作跟工资,又回到大杂院。
邻居们都凑在一起说农机厂春季招工的事儿,据说僧多粥少,想要进厂的人很多,大家为了进厂名额争得厉害,各显神通,想各种办法。
“你们听说没有,老李家给葛厂长送礼,想让李杏婵进厂,人家没收。”
“葛厂长的儿子根本就没看上李杏婵。”
夏桔听了会儿八卦,这些八卦就是她对付表叔一家的武器,之后听不到更新鲜的内容,才回自己家。
她从挎包里拿出盖好章的户口迁移证还有户口本,对夏安北说:“我可以搬家了。”
夏安北把两样东西接过去说:“我给你办落户,啥时候搬?”
“明天就搬吧。”夏桔说。
夏安北唇角扬起:“好,咱们先去趟派出所。”
这是个好的开始,房子要了回来,小妹有了工作,也搬了回来。
一到派出所,夏桔立刻被围观,有人大声招呼同事:“江州市第一铁匠来了。”
之前这些公安都以为她在吹牛,没想到她能拿锻刀比赛的第一名。
现在本人到场,可不得好好问问。
“夏桔,我真没见过长得像你这样的铁匠,快跟我们说说,你咋拿的第一名?”
夏桔又费尽口舌把比赛的经过说了一遍,公安们都听得津津有味。
夏安北给夏桔办完户口迁移手续,看到夏桔被公安们围着说话,他只能在旁边等。
他跟同事们还没说上话,可夏桔跟他们已经熟了。
为啥那俩年轻公安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夏桔,眼睛亮得要命!
他们好像对他妹妹很感兴趣。
等她说完,遗憾地说:“要知道这么有意思,我那天就去观赛,下次还有比赛,夏桔你一定要通知我们。”
就这么折腾了一整天,从派出所出来,他们又往红星生产队赶。
已经到了晚饭时间,夏安北做饭,夏桔收拾东西。
夏桔只带走自己的衣物都个人生活用品,另外养母还给她攒了棉花跟布料,每年积攒一些,是给她当嫁妆用的,这些棉花跟布料凝结着养父母对她的爱,也是家里最值钱的东西,她要带走。
不过最值钱是一对金手镯,夏铁匠临终前跟夏桔交代,要是能找到他们的亲闺女,两只手镯姐妹俩一人一只。
手镯藏在东屋的衣柜底下,把衣柜移开,翻开黄土,从里面掏出一块土坯,砸开,夏桔取出那对手镯,另外,还把家里仅有的两张照片带上。
看着雪白的棉花,土布、细布等各种布料,夏安北百感交集,这么多年,多亏有善良的夏铁匠夫妇抚养夏桔,夏桔被养育得很好。
夏桔的东西很快就收拾完,全部物品只有一个行李袋,跟被褥卷、棉花布料卷一起都摆在炕上。
次日一早吃过早饭,没有直接出发,夏桔从柜子上的角落里拿出一叠黄色烧纸,说:“我得去给爸妈烧纸,告诉他们我要回城里。”
“我能跟你一起去吗?”夏安北询问。
夏桔点头:“好呀。”
兄妹俩立刻出发往北走,走到山脚下,顺着弯弯曲曲的山上一直走,直到看到一座孤零零的小土包。
夏安北停下,夏桔继续往前走,在坟前,跪下,点燃那叠烧纸。
她想起小时候,夏铁匠带他去给爷爷烧纸,夏铁匠让她跪下,她不肯,说衣服会脏,夏铁匠就让她在旁边站着,并不逼她。
烧纸燃起,夏桔把一张张纸添上去,纤薄的纸灰像是黑色蝴蝶,飘飘乎乎的飞起来,跳动的火苗映在夏桔脸上,她的声音轻快:“爸,妈,我找到大哥夏安北了,他这个人很可靠,我要回城里,你们一定会为我高兴吧。”
“我会继续帮你们找走失的亲闺女,你们这么善良,亲闺女一定生活得很好。”
“我会经常来看你们,我会多给你们烧纸,这样你们在地下就有钱花。”
孤坟前多了堆黑色的纸灰,夏桔站起身来,往夏安北站立的方向走,“走吧。”她说。
夏安北伸手臂揽她的肩膀:“走。”
夏桔转头看向夏安北,没有悲伤,眼中还带了点笑,说:“我养父母已经知道我要去城里,你要是对我不好,他们半夜会来找你。”
夏安北嘴角上扬:“我知道了,我努力对你好,可不能让他们半夜来找我。”
兄妹俩脚步轻快地并肩走着,夏安北想夏桔还是太瘦,他的手掌之下,夏桔肩膀的骨头分明,一定让夏桔多吃点好的,让她长得壮一些。
夏桔却在往四下看,伸手握住裤兜里的飞刀,声音中带着兴奋,说:“你看,这附近有兔子,以后不能经常打兔子,我现在就要打。”
说完,飞刀出鞘,夏桔追着野兔跑了出去。很快,她就抓到一只。
“够了,夏桔,走吧。”夏安北说。
“不够,最好给帮过忙的邻居们分点。”夏桔说。
夏安站在附近,看着夏桔像只灵活的小兽,在杂草、荆棘、灌木、乱石遍地的荒地上跑来跑去,最后,她打了四只野兔,把网兜装得满满登登,用枯叶遮着,满意地说:“够了,走吧。”
“爸,妈,我打到四只野兔,一下子打这么多只野兔,一定是你们保佑。”夏桔快乐地朝着孤坟的方向喊。
回到家,夏安北先处理野兔,夏桔拎着一只剥好的野兔去大队长家,感谢之前的照顾,又跟生产队借骡子车。
“借生产队的车要给多少钱?”夏桔问。
大队长说:“你这次锻刀大赛给生产队,给公社争了光,用骡子车就别给钱了。”
夏桔道谢,把骡子车赶到家门口,夏安北便把行李往车上搬。
要是只有行李的话,夏安北拎着就行,可还有粮食蔬菜,去年秋后发的三百来斤粮食,小半年过去,粮食还有一多半,都是玉米面、高粱米面、土豆、白菜、粉条之类的。
粮食外加行李,肯定要用车搬运。
夏安北扛着三个大包健步如飞,夏桔看着他背上的几座山笑出声来:“你像个大蜗牛。”
夏安北回头看她:“那你像个小蜗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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