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五个孩子多可怜,你们也没管,现在还占着房子不还给人家。”


    “这么大的房子住着宽敞,他们把这儿当自己家了,不想搬走。”


    “俩孩子没地方住,没爸妈的孩子可怜啊,还要被表叔一家欺负。”


    表婶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脑子也转得飞快,开始强词夺理:“了不得了,夏安北可是公安,逼着老百姓腾房子,还让不让人过了,夏安北,你刚到派出所,就干这种事?你不怕我找你们所长去。”


    夏桔再次被惊到,表叔表婶居然想通过夏安北的工作给他施加压力,看来这一家人的人品不咋样啊。


    要房的难度超出她得想象。


    夏桔站了起来,抿着嘴,睁着水汪汪黑溜溜的大眼睛,委屈巴巴地往门口看,视线从那些看热闹的人脸上滑过,看得那些大娘婶子们的心都快碎了,她收回视线,说:“我的养父母已经去世,在生产队里孤零零的,现在跟我大个住仓库,这房子是我爸妈留给我们的,有了房子,我就能搬回来住,还能把在受苦的哥哥姐姐找回来。


    当着邻居们的面,你们说,不想把房子还给我们是吗,我就要你们一个答复,还,还是不还,还有五年房租没给呢,房租也给我吧,在生产队,要不是打铁,我都吃不上饭。”


    听夏桔这可怜兮兮的语气,夏安北的心也快碎了,他不希望妹妹通过卖惨收回房子,但显然,卖惨很管用。


    “啊,连房租都没给,真好意思白坑人家房子住,当初五个孩子那么可怜,愣是一口饭都没给吃,生怕赖上他们家。”


    “搬回自己家去,快把房子还给他们。”


    “一大家子欺负俩孩子,还要把房子给占了,为了房子一点脸面都不要。”


    表婶那张脸比黄连还苦,哭丧着脸也想卖惨:“要是有地方住我们早就搬走了,这不是没地方住嘛,你们说我们这一大家子住哪儿,你们给我找地方?”


    “呦,哪家子不都是挤着住,凭啥让我们给你找地方!”


    一大家子人七嘴八舌的诉苦,搞得兄妹两人势单力薄,夏桔觉得这一家人太难缠,大声打断他们,说:“谁家没难处,我还住仓库呢,我爸妈都死了,留下的房子你们不是想给侵占了吧,一年就要六块钱租金,还差三十块钱没给,别说那么多用不着的。各位大伯大娘叔叔婶子,帮忙做个见证。你们就告诉我,还,还是不还?表叔,你说。”


    “还,必须得还。”


    “我看他们还真想把房子给占了,没想到他们是这种人,一大家子欺负俩没爹没娘的。”


    “自家不是有房子嘛,搬回自家去,把房子给人腾出来。”


    这些邻居有真正伸张正义的,也有纯粹不想让表叔一家占便宜的,看别人占便宜可自己占不到难受,全都站在夏桔兄妹这边。


    几个孩子父母去世时,家家户户都穷,有心无力,帮不上什么忙,可现在孩子想要回房子,嘴上支持肯定能做到。


    表叔感觉到了舆论的压力,他用手胡乱地抓头发,额头后背都开始往外冒汗,不得不说:“还,可是你们也不能逼我们搬,总得容我们想想办法。”


    夏桔朝四下里看了一圈,说:“大伯大娘们都听见了,我表叔说会尽快腾房,等我们搬进来,大家来喝茶。”


    夏安北不想一直纠缠,肯定得给对方留时间,又不能说搬就搬,他干脆地结束第二轮战斗,说:“我们先回仓库,麻烦表叔尽快腾房。”


    兄妹俩离开的时候,看热闹的人情还未散去,表叔满脑门子汗,看这架势,不仅不能把这房子据为已有,连住都住不成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夏桔朝窗口映出的暖黄色灯光看了一眼,心想真是见识了人性的贪婪。


    她的手攥成拳头,真以为夏铁匠很好惹吧,真想把这些人都从她家的房子里拽出来,丢出去。


    可是夏安北是公安,做啥事都得收敛吧,她不能给夏安北惹麻烦。


    要是不考虑夏安北,这些人一直占着房子,夏桔会把他们直接撵出去!


    可现在,战斗力发挥不出来。


    回到仓库,夏安北给夏桔倒了半茶缸热水,递到她手里说:“别闷闷不乐的,要房子不会那么容易,但总能要得回来。”


    只是他想让夏桔过得更好,可不得不让她参与这些破烂事儿。


    他们现在十多年前一样,是患难兄妹,不过那时候不得不分开,现在是为了聚到一起。


    只要人都在,都活着,就有希望。


    夏桔捧着茶缸,双手暖烘烘的,说:“咱们得想想办法。”


    夏安北知己知彼,其实已经考虑得很清楚,说:“得攻击他们的弱点。”


    夏桔忙问:“啥弱点?”


    夏安北尽力让自己的语气轻松,说:“刚才看热闹的人多,不方便说,再说我希望他们主动搬走,不想拿某些事情辖制他们,夏桔,要回房子的主力是我,你不用太操心”


    听上去夏安北并不是毫无头绪,这让夏桔很安心,她点头说:“嗯,我们都想想办法。”


    “那就早点睡吧,明天中午你跟我去找三哥何少文,你睡这张床,盖我的被子,我睡那张行军床,盖军大衣。”夏安北说。


    行军床单薄简陋得很,一点都不暖和,夏桔脱了棉衣,钻进被窝里,盖好被子只露小脑袋在外面,说:“盖军大衣不冷吗?”


    夏安北把行军床展开,摆在另一侧的墙边,说:“不冷。”


    兄妹俩都是和衣而睡,没啥不方便的,很多人家住房局促狭小,都是男女混住,不过多个隔段或多拉个帘子而已。


    看夏桔陷在枕头里的小脸,夏安北想,夏桔也不是完全不信任他,就比如现在,她愿意跟他住一个房间。


    夏安北关了灯,摸着黑脱去外衣裤子,躺下,夏桔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何少文是啥情况,你跟我说说。”


    夏安北怕夏桔遭受打击,提前给她打预防针,说:“何少文在江州大学上大一,中文系,他应该不想见我们,说话也不会好听。”


    “那我们干嘛要去找他?”夏桔说。


    夏安北抿唇,他只想让何少文活的时间长一些。


    不过他对夏桔说的是:“我们毕竟是兄弟姐妹,血脉相连。”


    夏桔不怎么能理解,兄弟姐妹对她来说都是陌生人,她对他们毫无感情。


    但她想跟夏安北一起要回自己家的房子,一起去找失散的哥哥跟姐姐。


    “你要是想去厕所的话叫我。”夏安北说。


    夏桔声音里的笑意很明显,说:“我不怕,你还当我是三岁小孩?我的飞刀指哪儿打哪儿,你信不信。”


    夏安北不信,可他说的是:“真的?我还真想见识一下。”


    夏桔睡着了。


    黑暗中,夏安北听着她浅淡的呼吸,想到小时候,夜里,夏桔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他跑到夏桔的床边伸手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外面大雨倾盆,他头上顶着雨衣,抱着夏桔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去医院。


    他又急又怕,很担心夏桔死掉。


    现在,夏桔好好的在他身边,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安心过。


    他扭亮手电筒照着房顶,光芒洒到夏桔脸上,看着夏桔恬静的睡颜,看了足足有好几分钟,关掉手电筒,满意地睡觉。


    次日一早,夏桔醒来,夏安北不仅给她准备了崭新的牙膏牙刷毛巾,还买来了早饭,豆浆跟油条。


    牙膏牙刷毛巾都是部队用品,他节省下来的,豆浆油条对夏桔来说非常奢侈,平时她吃的都是玉米高粱红薯,根本就没有细粮。


    等她去水池边洗漱回来,夏安北说:“还有十几个罐头,你再挑一个吃。”


    夏桔眉开眼笑,豆浆油条已经很丰盛了,居然还可以吃罐头,她一点都不客气,从肉罐头跟水果罐头里面挑了一个桔子罐头,笑眯眯地举着玻璃瓶说:“吃这个行吗?”


    看夏桔眼巴巴嘴馋的模样,夏安北的唇角扬了起来,说:“好。”


    夏桔说:“是不是我说啥你都会说好?你到底有啥意图?”


    夏安北瞅了她一眼,说:“给你找婆家,换彩礼,这个答案满意吗?”


    夏桔被逗笑,瞪他,说:“你休想。”


    话音刚落,就听外边有人高声说:“夏安北是在这儿嘛。”


    是表婶的声音,夏桔动作飞快,赶紧把罐头瓶藏在了被子下。


    夏安北已经打开门,站在门口说:“表婶,是来告诉我们可以搬回去了吗?现在搬?”


    表婶神色有点尴尬,说:“我们也得有地方搬才行啊,咱们好歹是亲戚,我来看看你们。”


    夏桔也往门口走,看除了表婶,表姐也来了,梳着两条溜光水滑的辫子,还涂了香粉跟红嘴唇,低着头,不时抬起头偷瞄夏安北。


    夏桔拽着夏安北把门让开,说:“表婶,你看这仓库能住人吗,不能你们住我家的房子,我们住仓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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