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莲香蹲下身子贪婪地看着甜宝,她好想能抱抱亲亲她的宝贝,但是她的手只能无声地穿过闺女的身体。


    这是她拼尽全力也要生下的女儿,可是她不争气,没能坚持到最后。


    要不是遇到好心人,她的女儿可能就要胎死腹中了。


    前几年她一直不敢出现,怕冲到孩子。


    偶尔远远看一眼,知道她很好就非常开心。


    滕淑兰和田宝军说了会儿话,随着村子里鞭炮的声音越来越响,所有鬼魂都要离开。


    鞭炮可驱邪,甚至能够伤害到鬼魂,他们再不离开就很容易受伤。


    双方挥手告别,以后可以见面的机会有很多。


    大年初一,甜宝去给齐爷爷和师父拜年时还在想,今天是糖糖姐姐的生日。


    但是随着春暖花开,日子一天天过去,糖糖姐姐在她心里也变得越来越模糊了。


    春种结束,杨宗德带着甜宝再次上山,去看那处墓穴,山上的冰雪已经消融,树木发出了新芽。


    种生基是一件十分繁琐的事情,取带有事主精血的东西,如头发、指甲、牙齿或者染血的布子,做成替身连同生辰八字,以红绿朱书一并纳入瓦罐,葬于穴中。


    还要在家中设立自己的牌位,朝拜一百零八天。


    种下生基的第一晚,师徒两个留在山上。


    杨宗德在墓穴明堂的空地上点燃七根香,又点上七盏灯,也就是七根蜡烛,按照北斗七星的位置摆放。


    “甜宝,今晚一定要守好这七盏灯,哪怕灭一盏也是种生基失败!”


    甜宝咬了咬嘴唇重重地点点头,“师父,我知道了!”


    杨宗德摸了摸她的脑袋,“既然要种,师父就不会用骗阎王的法子,不然的话将来反噬非常重,你姥姥的下场也会非常惨!”


    种生基其实就是一种骗阎王的法术,用的最多的就是续命。


    给事主做个衣冠冢,骗阎王人已死。


    从此在生死簿中将事主的名字除掉。


    阎王那么好骗的?


    可以的话不是都种生基了?


    强行种生基必会招来反噬,要么惨死,要么地狱受刑,要么下辈子来偿还。


    下辈子那就惨了。


    不但事主会惨死,种生基的先生也自身难保。


    杨宗德现在摆下七星灯就有问询天道的意思,如果灯灭,说明滕淑兰福薄,此法行不通,那就换条路。


    要不是滕淑兰,要不是有甜宝在,杨宗德是不会轻易答应给别人种生基的。


    这世界上什么最难求?


    寿命和健康!


    求财求名都没有求命的代价大。


    第96章 种生基


    七月多的天气白天很热,但夜晚山里的风很凉,也很大。


    墓穴的位置在半山腰,今天是阴历十五,月亮又大又圆,如水的光芒透过树枝的缝隙照进来,随着枝叶的摇摆而跳动着。


    师徒无心欣赏夜景,对着打坐。


    一开春,杨宗德就每天带着甜宝训练。


    让她每天跟在骡子车后面跑……


    开春正是忙着往地里送粪和春种的时候,他也很忙,每天天一亮所有社员都出工,他也要赶着骡子车出工。


    为了不耽误训练,最好的办法就是溜孩子。


    不白溜,现在都能盘上腿了!


    就是更费粮食了……


    甜宝的眼睛时不时地扫视着七盏灯,心里暗自祈祷着千万不要灭。


    她知道姥姥自从手术完身体一直不是很好,会经常出汗,也总是没有力气的样子。


    但是姥姥从来不告诉她,总是对着她笑着说没事,其实她都看到啦!


    墓穴的周围,大胖带着媳妇大花和它的子子孙孙们在站岗,还有一些爬到了树上。


    全都警惕的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一个个像是威严的护法。


    山风不小,七盏油灯的火苗不停闪烁,像是随着风势起舞,完全没有要灭的迹象。


    夜越来越深,山林里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甜宝盘着小短腿,双手结印,眼睛还在不错神的盯着油灯看,生怕一眼看不到灯就灭了。


    犯困了她就伸出手掐掐大腿根,坚决不让自己睡着了。


    夏天山里的虫子非常多,但是她从小就不招蚊虫,姥说她没人味。


    前半夜,七盏灯的火苗即使被风吹的晃动不已,也没有灭的迹象。


    午夜十二点一过,山风骤起,打着旋儿在树林中穿梭着,发出一阵阵起伏颤抖的哨音。


    火苗被吹得东倒西歪,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会要熄灭。


    围在外圈的山狸子们发出此起彼伏的嗷呜声。


    这么多山狸子在,那些大型野兽是不敢靠近的,无论是豺狼虎豹还是狗熊。


    只要敢出现,分分钟被撕成碎片。


    杨宗德起身手执桃木剑,脚踏七星步,口中念念有词,咬破中指在油灯中滴入一滴血。


    血一滴入到油灯里,火苗瞬间往上窜了将近半尺又慢慢回落。


    他又继续滴下一盏油灯。


    风越刮越大,一盏油灯啪地被吹倒了。


    甜宝赶紧上去扶起油灯,灯芯上只有点点的火星,火苗像是已经熄灭了。


    她一着急,也学着师父的样子用力咬破手指,顾不得疼,赶紧踏着七星步上前挤出一滴血滴到油灯里。


    顿时像被泼了油一样,忽地窜出长长的火苗,足有一尺高。


    甜宝躲闪不及,直接被撩了刘海儿和眉毛。


    杨宗德顾不上惊讶,喊了声“结三清印!”


    甜宝赶紧手指结三清印。


    杨宗德念道,“一炁混沌灌我形……”


    甜宝跟着重复,“一炁混沌灌我形……”


    “禹步相推登阳明……”


    “禹步相推登阳明……”


    甜宝有样学样,踏着七星步念着咒语继续滴下一盏油灯。


    当滴到中间那盏油灯时,两滴血同时落下,这一次火苗窜得比任何一盏灯都要高。


    杨宗德长舒一口气,七盏灯的火苗越烧越旺,依然摇晃,但无论风有多大都不会灭。


    他看着甜宝微笑着点点头,“你呀,还真是你姥姥的小福星!”


    “师父,姥姥是不是有救啦?”甜宝擦了一下脸,被燎的黢黑的一张小脸顿时成了花猫。


    但是眼睛因为兴奋显得格外亮。


    杨宗德笑了,“还要坚持到天亮,如果太阳出来之前没有灭了就算成功!”


    甜宝眨着大眼问,“师父,刚才是有人不想姥姥续命成功吗?”


    杨宗德点头,“对,是你姥姥前世或者前前世的仇家、冤家或者债主。”


    滕淑兰无极宫里的功德箱已经完全空了,就说明她转生这么多回累积的功德很少,或者说曾经的某一世没干啥好事,欠债太多,只能一世一世的去偿还。


    欠债或者得罪人,不是在地狱受过刑就能了的。


    就像是现实生活中还有坐完牢出来报复的,双方只要有一方不罢休这件事就不算了。


    欠债的则要债主一方不追究了就算了了。


    无论是情债、钱债还是亲情债。


    如果一个人临死前对某人还抱有执念,那就很可能纠缠到下辈子去。


    山里的风渐渐平息,甚至比之前的风还要小。


    七盏灯的火苗平静的燃烧着,一直到太阳露出地平线才缓缓熄灭。


    甜宝已经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下山时是被师父扛下去的。


    杨宗德把甜宝送回家,滕淑兰担心的一晚上没睡,听到脚步声赶紧打开院门,看见小脸黢黑的大宝贝吓了一跳。


    “这是咋了?”


    “没事,被蜡烛燎一下。”


    滕淑兰给孩子擦了擦脸,“哎妈呀,这眉毛也燎没了?刘海儿也秃了,这将来要是长不出来不得磕碜死了?”


    杨宗德一摆手,“不会的,磕碜了说不定还能挡挡烂桃花……”


    滕淑兰抬头看向他,“你说啥?”


    “没事,生基是种完了,但是你一定不要行差踏错,要多积攒功德。不然的话会减寿,也会越欠越多,到时候甜宝可还没成年呢,你舍得放下她?”


    滕淑兰看着怀里已经睡着的甜宝点点头,“我知道了!”


    甜宝马上要五周岁了,种生基如无特殊情况一般可延寿一纪,也就是十二年。


    十二年之后她也才十七周岁。


    按照华国的法律来说可不就是未成年。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还是生基种下就起效了,滕淑兰现在觉得精神头十足,一宿没睡觉也没感觉到疲累,还能轻松抱得动睡着的大宝贝。


    也是大宝贝瘦了,瘦了好几斤呢,脸都看着尖尖了。


    甜宝养了好久,那根秃掉的眉毛才长好,一只眼的睫毛也燎掉了,为了对称姥姥把她的另一只睫毛也剪了。


    别说,再长出来的睫毛比之前更长更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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