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收了那么一回,这下好了,就这两个罪名直接把她钉死了,和爸妈放在一起赶下乡去改造,让她好好和贫下中农打好关系。


    而李家树举报有功,立马和她划清界线,坚决离婚,要远离坏分子。


    离婚介绍信开的都无比顺利,她不同意都不好使。


    因为她现在是有污点的人,连街道大妈和局里领导都支持李家树离婚。


    她越想越委屈,坐在地上开始大哭。


    她这边哭,骡子在那边拉着长音不停地叫,“嗯昂,嗯昂,嗯—昂昂昂昂——”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竟然在驴的叫声中听出了嘲笑!


    “行了!别哭了!”赵有志吼了一嗓子。


    他不憋屈吗?


    堂堂的一个厂长,现在成了农村人,还要落户在这里。


    但是能怎么办?


    他现在只希望像肖图说的一切都是暂时的,没两年他就会再回到省城。


    杨宗德也不催他们,抽着旱烟袋,甜宝趴在他耳边给他讲故事。


    在医院发生的事。


    杨宗德皱下眉,“肖图?没听说过。”


    这些年做阴阳行当的都低调的不能再低调了。


    那些老人都退隐江湖销声匿迹,但是想让这个行当消失是不可能的。


    很多时候越是禁止的事私底下越疯狂,收费也会更高。


    “你说那个肖图认了陈奶奶当娘?”


    甜宝点头,杨宗德好像明白点啥了。


    怪不得孩子之前问自己做阴阳先生要不要认爹娘呢。


    感情这是个骗子。


    也不算完全骗子,最起码人家把事解决了。


    双方都满意这就是本事。


    总比那些吃人饭不办人事的强多了。


    赵有志一手抓着一个将娘俩拽上车。


    娘俩还委屈呢,抱在一起痛哭。


    赵有志别遮脸不看他们,但是脸上的表情一看就是快忍不了了。


    接下来的路程仨人都不说话了,安静的很。


    杨宗德赶着骡子车先去了大队部,登完记,仨人的户口就落在前塘大队,也不用笑话农村人了。


    他们现在也是农村人了。


    杨宗德再将仨人送去第五生产队的办公室。


    刘刚拿出册子登记好,“一会儿让会计给你们分粮食,这些粮食是要记账的,暂时佘给你们,等着你们赚了工分再还回来。”


    “一会儿赵小兰去知青点跟女知青一起住,你们两口子去社员家里。”


    “刘队长……”赵有志拉住刘刚,给他递了一根烟,“队长,咱这生产队冬天来了是不是就闲着了?”


    刘刚嗤笑一声,“闲着?怎么可能?现在正在积肥的时候,不然的话到了来年春天怎么种地?”


    赵有志一愣,“积肥?”


    “对!”刘刚点头,“队里有任务,一直到过年,男社员每天一百斤,女社员每天五十斤,狗粪、猪粪、人粪、驴马粪都成!”


    “粪便换工分,一方农家肥一等的200分,二等的160分,三等的120分,等外的一百分,多积多得。”


    赵有志眼睛立刻瞪圆了,徐燕娘俩也傻眼了,“有没有别的工作啊?”


    到了农村已经够窝囊的了,还要去跟大粪打交道,还让不让人活了?


    刘刚笑了,“怎么?瞧不起捡大粪的工作?没有茅粪臭,哪来稻谷香?”


    “工作可是不分高低贵贱的!”


    他最后的一句话特意拉了长音,“不去捡大粪也成,去沤肥,把生产队粪坑里的大粪刨出来,加上绿肥和农家肥一起发酵,等着来年开春用!”


    赵有志咬了咬牙,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当初那个革委会主任来厂子搞突袭视察,刚好赶上掏粪工在清理厕所。


    他当时怕臭到主任,就批评那个掏粪工没眼力见儿,没看到有贵客到,还说了句就因为思想觉悟不够,没眼力才当的掏粪工。


    结果就这句话得罪了主任。


    因为主任年轻时就干过掏粪工,一下记仇了,后来不管他怎么上门赔礼都不行。


    赵有志按住要发飙的娘俩,重重的一点头,“行,我们去捡粪!”


    “老杨!”刘刚喊了声,“把这两口子送到孙德义家去住,赵小兰送去知青点。”


    杨宗德眼睛一亮,“好嘞!”


    哎呦我去,还有这么惊喜的安排呢?


    他小跑着跑出门,拍了拍甜宝的小脑袋,“老徒弟,有热闹看……不是,要有事发生了!”


    第66章 壁刀煞


    甜宝看着师父笑得眯起来的眼睛,感觉他有点幸灾乐祸。


    本来不大的眼睛,这回更小了。


    “看热闹会变傻!”


    杨宗德不停点着头,“对对对,老徒弟你说的对!”


    甜宝突然咧开小嘴,“师父,你看的时候叫着我,俩人一起看就不会变傻。”


    杨宗德乐了,捏一下她的小鼻子,“你这是什么逻辑?开始算计你师父啦?”


    甜宝笑得嘎嘎的,声音很大。


    那一家三口从里面出来,黑着脸,心情不好就有点多疑,觉得这师徒俩是在笑话他们。


    但是他们没有证据。


    虎落平阳被犬欺,他们到了人家这一亩三分地就得忍着。


    三个人再次坐上车,这回都蔫了,徐燕戳着赵有志小声说:“你能不能打点一下,给咱们安排个轻松点的活?捡大粪恶心死人了!”


    赵小兰附和着,“是啊,爸……”


    “闭嘴,你别说话!听你说话就烦!”赵有志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之前看这个闺女哪都好,从来没因为是个姑娘就区别对待。


    结果现在就给他惹祸!


    他觉得自己有今天都因为这个姑娘!


    天生就来克他的!


    赵小兰扁着嘴,拽了拽徐燕的衣服袖子,徐燕拍拍她的手看向自家掌柜的。


    赵有志不耐烦地一挥手,“先等等再说。”


    他觉得谁也白说,刚才他给刘刚递烟人家都没要。


    一直拿话点他,肯定是主任交代什么了。


    他现在无比后悔,当时怎么就顺嘴一阵胡咧咧呢?


    哪能想到一个掏粪工还能当上主任了!


    天空又下起了雪,让仨人心中无端的升起一股凄凉感。


    骡子车到了孙德义家的院门口停下,杨宗德大喊了声,“人到了!”


    孙德义和李玉梅赶紧从屋里出来。


    李玉梅的脸色还好,孙德义就差多了,脸啷的和长白山一样,他一点都不希望往他家里安排人,怪不方便的。


    但是他家老三死了,那间屋子正好空出来,刘刚就让安排在那屋。


    有什么问题来年开春再说。


    孙家上下百十口人不是都在一个生产队,而是七个生产队哪个队都有。


    领导就是这样,他希望手下的人拧成一股绳同心协力搞生产。


    但是他又不希望太抱团,心太齐时也可能会集体闹革命。


    孙德义出了屋门立刻露出假笑,川剧变脸都没他快。


    他紧走几步上前,“杨大哥辛苦了!三位同志也辛苦了。”


    “孩子妈,帮着把行李拿进去!”


    李玉梅上前背一个、挎一个、再一手各拎一个,脚步稳健地大步进屋。


    看的一家三口目瞪狗呆。


    赵有志咽咽口水,这娘们估计扛起两个他都得绰绰有余。


    孙德义也帮着拿了两个行李,剩下的交给他们自己拿。


    赵有志冲着徐燕点了下下巴,“你看看人家?剩下的你都拎……”


    徐燕把腰一叉,“我拎个屁我拎?你一个大老爷们还不抵个好老娘们呢!”


    “我要不是嫁给你了我能靠着地方?!”


    她一甩袖子走了。


    确实是实话,她要不是因为和赵有志是夫妻,也不能吃瓜烙跟着一起下放。


    她不拿行,赵小兰可不敢。


    到了大农村了,她自己活不下去还得靠着爸妈,现在她得全力讨好爸妈。


    她费力的拎着剩下的行李往屋里走。


    杨宗德师徒两个也下了骡子车跟着一起走。


    顺便上孙家别的屋看看热闹。


    赵有志跟在闺女后面走,撩着眼皮打量着院子,想到以后要在这里度过一段时日心里烦躁。


    结果进门时,前面的赵小兰拿着行李支支棱棱到处乱撞,一下子把门撞上了。


    赵有志低着头往前一走,门一下拍到脑门上。


    他“嘶”的一声捂住脑门儿,有点刺痛,松开手时才发现流血了,“什么东西?!”


    不知道门上哪块木头劈叉了,把他脑门儿刮坏了,这回他心里更烦了。


    “你没长眼睛?!走个道跟螃蟹一样!”


    赵小兰缩着脖子低着头也不敢回嘴,她现在在老爸面前连呼吸都是错的。


    她赶紧放下行李从兜里掏出一块卫生纸。


    赵有志接过去瞪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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