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接生婆一直再怎么夸她教她,私底下还是偏向自己儿媳妇,就因为她过份暴露自己的聪明劲,让老接生婆开始提防她,教的时候也开始藏着掖着。


    后来军哥去世她成了半命人,到处宣扬她不祥的也是那对婆媳。


    不是所有的师父都会防着徒弟,但该藏拙总不是坏事。


    毕竟那是人家齐家的看家本事,发扬的机会要留给齐家人。


    当初那个老接生婆一直说自己没闺女,拿她当亲闺女看待。


    她很小就没了亲人,也拿老接生婆当亲娘。


    那时她年轻还是太天真,就算真的父母子女,兄弟姐妹,利益当头时就没有亲情可言了。


    现在冬天亮天晚,甜宝七点钟吃完早饭才背着粪篓子去师父家。


    一路上走走停停,拿着小粪叉叉便便。


    本领要学,粑粑还是要捡的!


    “给姥姥买一屋子糖”这个愿望她始终没改变。


    第64章 又见老熟人


    甜宝连蹦带跳到了师父家,一进门就看见杨宗德坐在套好的骡子车上等着她。


    “老徒弟,走!师父晚点再教你,咱们先去火车站接人。”


    他把甜宝抱到板车上,还给她铺了一个草垫子,怕她冻屁股。


    “师父,去接谁呀?”


    杨宗德摇下头,“不认识,听说是从省城下放到咱这的,大队长给安排到咱们生产队了。刘队长就让我去接一下。”


    他把鞭子一扬,“来,坐稳了,咱们出发!”


    天好路好的时候赶着骡子车到南林乡火车站差不多四十多分钟,现在地上都是积雪怎么也要一个多小时。


    生产队养的都是马骡,男驴和女马生的崽子,比较强壮,比马能干还比马吃得少。


    缺点是不能生。


    今天赶的骡子是最大的那一头,被杨宗德喂的皮毛锃亮,膘肥体壮。


    路上,师徒俩也没闲着,练不了武的,就讲文的。


    到了火车站,杨宗德停下骡子车看着出站口。


    车上支着一个小黑板,用粉笔写的人名,甜宝看了看,认识三个字,“志”、“小”和“兰”,剩下的都不认识。


    不懂就问,甜宝指着上面的字挨个问,“师父,这叫什么?”


    杨宗德就稀罕爱学习的娃,一字一顿的教她,“这是赵-有-志,姓赵的赵,有没有的有,同志的志。”


    “这是赵-小-兰,大小的小,兰花的兰。”


    “这是徐燕,姓徐的徐,燕子的燕。”


    甜宝挠挠头,赵小兰这个名字好像有点熟。


    下一秒她就知道为什么熟了。


    三个像拎着大包小裹的人跌跌撞撞地到了骡子车近前,呵哧带喘的。


    其中的中年男人问,“同志,是前塘大队的吧?”


    杨宗德点头,“你是赵有志?”


    赵有志挺了挺后背,“对!”


    杨宗德摆了摆手,“上车吧!”


    “帮我们把箱子拿车上去!”赵有志指了指地上的箱子,徐燕和赵小兰也把行李往地上一扔,两个人还嫌弃地看看脏兮兮骡子车。


    赵小兰扇呼着鼻子,“臭死了!”


    她指了下甜宝坐着的草垫子,“还有没有垫子了?给我们也找一个!”


    “呵!”杨宗德笑了,“没有,爱坐不坐!嫌弃骡子车脏可以走过去!”


    看来以后出门还是得打个卦,不然遇到这种人太遭人膈应了。


    来之前他还对这一家三口表示同情,很多被下放的都是来遭罪的,因为得罪人了。


    现在看这一家,活该!


    他抬头扫了眼,倒霉的事还没完呢!


    赵有志一手掐腰,一手指着,大领导派头十足,“哎你这个同志怎么说话呢?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杨宗德把腿支在车上,斜眼看着他,“你是谁?省长?革委会主任?还是哪个市的市长?”


    “还是你们户口不需要落我们前塘大队?到这了还拿领导做派,咋滴?我要不要和大队长说说,开个大会让你汇报一下思想工作?


    “你、你……”赵有志脸涨得通红。


    下放和知青一样也是要迁户口的,他们到了就得把户口落在前塘大队,从此就是农村生产队的一名社员!


    徐燕也像是刚想起来自己的身份一样,“自己拿就自己拿,有什么了不起的?同志之间互相帮助知不知道?农村的思想觉悟就是低……”


    话还没说完,骡子突然打了一个长长的突突,“嗯昂”一声往前迈了一步,车上的杨宗德举着鞭子就要赶马车走。


    别看他曾经是个老道,但也是个有脾气的老道,可不会讲究什么“打我左脸把我右脸也给你打”那一套。


    “唉呀妈呀!别过来呀!”吓得徐燕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还往后直挠腾腿。


    赵小兰喊着,“你、你怎么赶驴的?!”


    赵有志赶紧拦住她,冲她使了个眼色,再冲着杨宗德一笑,掏出一根烟,“同志,不好意思,刚才我爱人说话不好听,我们自己拿行李,麻烦你接我们回去了!”


    得识时务,这次被下放不就是因为他一时没管住嘴说错话了吗?


    杨宗德把烟往外一推,“你这烟太贵重,贫下中农抽不起!”


    他拿出别在腰间的烟斗敲了敲塞上烟丝,点上。


    赵有志脸胀成猪肝色,狠狠瞪了那娘俩一眼,沉着声音,“赶紧上车!”


    娘俩扁着嘴,再不敢吭声。


    坐到骡子车上之后,还看了眼甜宝。


    甜宝捂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两只大眼睛,娘俩看着面熟但是想不起。


    之前在病房压根儿没注意甜宝。


    一个农村来的孩子,他们才不会去理会。


    更没想到出了医院还能有交集。


    虽然甜宝看起来穿得干干净净的,但是娘俩还是很嫌弃的和她保持距离。


    特别是看到她背着的篓子里装着冻硬的牲口粑粑之后,直接坐到驴车边上。


    赵小兰撅着嘴,扯着赵有志的胳膊,带着哭腔,“爸,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这才来我就受不了了!想想我以后要在这生活就想哭!”


    赵有志狠狠瞪了她一眼,“还不是都怪你?!这霉运都是你惹来的!要不然我能像中了邪一样管不住嘴?不扬了你婆婆的骨灰哪有这些事?”


    赵小兰一扭身子,“之前你还说我做的对,不能让婆家欺负了我,现在又把一切都怪在我头上了!”


    赵有志别了下脸,“咳,我那是说你对李家树厉害点拿住他是对的,可没说你扬人家骨灰是对的,那毕竟是骨灰,尤其他还是农村的,农村人格外讲究祖坟风水,你这跟掘人家坟墓有什么区别?”


    赵小兰咬了咬嘴唇,“你之前就不是这么说的!”


    徐燕在旁边“呸”了一下,“最不是东西的就是李家树!一出事他立马跟咱们划清关系还跟小兰离婚!最可气的是还举报她!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呸,什么东西!我就说不能找农村的吧?素质低没见识……啊啊啊啊……”


    骡子突然加速,她一个后仰直接掉到车下面摔了个四脚朝天。


    “妈!”赵小兰喊了一声,想要抓一把结果没抓住,一个忽悠也被甩下去,她的手还抓着车板子不放,被骡子车拖着走。


    第65章 要有事发生了


    “停车!停车!”赵小兰大声喊着。


    赵有志也赶紧拉着杨宗德,“同志,同志,快停车,我爱人掉下去了!”


    杨宗德“哦”了一声,像是才知道一样,“呦,这咋坐个骡子车还不会坐啊?哎呦也是哈,官太太当久了都不适应老百姓的生活了。”


    赵有志也顾不上和他说什么,赶紧跳下车去看闺女和妻子。


    徐燕摔得倒不疼,穿得厚,但是磕碜啊!


    她一站起来就开始嚷嚷,“你到底……呜呜……”


    她的嘴被赵有志死死地捂住,“别说话了!”


    他给徐燕打了打身上的雪,小声说着,“忍两年就过去了,肖大师不是说了?不出意外也就两三年就能回去,这两年我低调行事很可能还会因祸得福,回去后还能升迁,我是化工厂厂长,升迁往哪升?那不就是化工局或者市委?”


    “这次还多亏他给化解了一下,之前他给算的可是要去的大西北!现在咱们这离家也不算远,据说这个大队还挺富裕的,到时候工分也不低,一会儿别叨叨了!”


    徐燕重重地呼吸了一下,像是在隐忍着。


    但是赵小兰却突然嚎啕大哭,“我想孩子了……呜呜……李家树这个没良心的就这么跟我离婚了!”


    她捂着脸哭得伤心。


    老爸被扣了帽子下放,两个哥哥都和爸妈断绝关系划清界线,这样就可以免除下放。


    她本来也想这么做的,她和爸妈解释了,风头过去后她再来找他们。


    谁知道李家树直接跑到革委会实名举报,说她不孝顺婆婆,不让婆婆进家门,有阶级分别心,看不起贫下中农,还收取丧者家属红包,帮着开火葬假证明,暗地里支持土葬,和领导唱反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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