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歹是你们的亲妹妹,要走了也该给换身干净衣服,现在这样衣不遮体,还光着脚……”
陈家贵嘟囔着,“她是个傻的,又是哑巴,也就和孩子赚一样的工分,这些年都是我们哥俩养活着她,总不能她死了还要浪费一套衣服吧?”
妹妹生前的衣服还是有的,不是什么好衣服,但是留着做鞋垫子也总比埋土里强吧?
陈家富瞪他一眼,看着滕淑兰陪着笑,“田婶,您理解下,我们也不容易,日子过得都紧巴巴的,孩子又多,死人总要给活人让路吧?”
现在社员分点布票不容易,家里人又多,一套衣服恨不得传三代。
更何况陈家哥俩现在一分钱都不想往这个妹妹身上搭。
滕淑兰看看怀里哭得委屈的小甜宝,孩子是陈莲香拼了命生下的,她既然收养了,也要给孩子娘一个体面。
第7章 东北有三“出”
滕淑兰看了眼哥俩,“你们去签字吧,一会儿把尸体送到卫生院放一晚,我来安葬她。”
陈家哥俩一愣,陈家富很快反应过来,大嘴一咧,“好,田婶您真是个好人啊!”
既然有人想当好人他们哥俩肯定不拦着,还省事了呢!
俩人赶紧去前院签字。
滕淑兰抱着孩子先落户口,公安同志在填写关系那一栏时停下笔,“写母女?”
“写外孙女吧!”
公安愣了下,但也没多问,直接落笔盖章,将户口本交给她。
滕淑兰拿着户口本,黄色牛皮纸的封面,翻开,里面多了一页,她从此也多了一个家人。
她弯着嘴小心地装进口袋,看见蹲在门口抽着旱烟的哥俩笑容立刻收回去了。
“走吧!”
她背上小甜宝,骑着自行车,那哥俩骑着倒骑驴,从生产队借的,把装在麻袋里的陈莲香抬到车上,直奔卫生院。
到了卫生院,滕淑兰让两个人把尸体拉到后院的太平间门口停下,她敲敲旁边的小门,里面走出来一个驼背老头。
“李师傅,帮个忙,这具尸体我们刚从派出所拉回来,这是死亡证明,能在这放一晚吗?明天一早我就拉走。”
她经常来卫生院,上上下下几乎没有不熟的。
李师傅点下头,连死亡证明也没看,打开太平间的门。
滕淑兰看着哥俩,“我就不进去了,你们把尸体抬进去吧。”
哥俩对于自己妹妹的尸体倒没什么害怕的,但是不等于他们不害怕别的死尸。
太平间不算大摆着两排床,有几张床上面盖着白布,显现出人形轮廓,俩人抬着麻袋走进去,感觉里面阴森森的,凉气从脚底往上窜。
不知道从哪吹来一股风,总感觉白布下面的人像是随时会起来一样。
哥俩目不敢斜视,哆哆嗦嗦的将麻袋就近放到一张床上,也顾不上尸体摆的正不正了,扔下就往外跑。
李师傅眉头一皱,淡定地走上前将尸体摆正,又找出一块白布盖好,再关灯关门。
哥俩出了太平间和滕淑兰打了招呼就飞快地骑上倒骑驴离开。
李师傅叫住滕淑兰,“里面那个尽早葬了吧!”
滕淑兰愣了下,点头,“明天就葬。”
李师傅没再说什么,她抱着孩子去了一间医生办公室,里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
“佟大夫,帮我给孩子验个血,看看有啥病毒没,再帮我开几个奶粉票。”
“血样我要送到省医院去检验。”
佟大夫看着孩子愣了下,“哪来的孩子?”
滕淑兰笑着拍了拍孩子,“我收养的,以后就是我外孙女了,小名叫甜宝。”
佟大夫乐了,“哎呦,你这终于想开了?早些年就让你收养个你不听,那时候要是养个儿子你现在都能抱孙子了!”
她有些不解,“为啥要个小闺女?还要当孙女养?”
滕淑兰笑笑,“都是缘分。”
她没有说太多,什么男孩女孩对她来说是无所谓的。
佟大夫写着单子,“送去省里检验最快也得半个来月才能出结果。奶粉票我先给你两张,用完了再过来。”
“两袋奶粉掺着点米汤,咋也能喝俩月了。”
她啧了一声,“这孩子跟着你可真是掉福堆里了!城里孩子都不一定喝得上奶粉。”
一袋奶粉两块四毛钱,要是不掺着喝一个月得好几袋,啥家庭能喝得起啊?
奶粉可是紧俏货,连国营厂都不会随便发票。
乡下人要想喝奶粉除了有钱还得有门路,要不然就生场大病,医生觉得你缺营养了能给你开个证明,才能拿到奶粉票。
滕淑兰点头,“喝完再来找你。”
她没打算那么省着,既然收养了就准备给她最好的,要不然干啥起“甜宝”这个名字?
滕淑兰给甜宝采完血,背着她去了供销社,<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省奶粉厂不少,还都是国优特级的,什么红星、万寿山、大庆、完达山,牌子不少。
奶粉票不限牌子,这四种有哪个买哪个。
她买了一个玻璃奶瓶,又要了两袋完达山奶粉,一斤装的,用布袋子装好,可不能让人发现了,会引起红眼病。
再看看手里的布票,本来她是想给甜宝做套小被褥的,现在……
买了件做好的衬衫和裤子,又买了一双带乌眼的黑布棉鞋。
不但衣服裤子要布票,布鞋也要半尺布票。
买完这些兜里的布票都干净了。
再回到村里已经快中午了,滕淑兰用米汤水冲了奶粉,小甜宝肠胃弱还真的要掺米汤一段时间。
刚喂完孩子赵桂英就背着孩子来了,回来做中午饭,正好来看看她。
“桂英,我正好有事找你,你娘家现在有现成的棺材不?”
赵桂英一愣,“婶,你要给谁用啊?我给你问问。”
滕淑兰拍了拍孩子,“我打算给陈莲香买一副,不管咋说她也是甜宝的亲娘,我得让她体体面面的离开,将来对甜宝也好。”
赵桂英点头,“倒也是这个理……”
她娘家祖上一直是开棺材铺的,父兄都会一手打棺材的好手艺,乡亲们有要棺材的都会找他们做。
家里有个地窖,里面会存上一两副棺材,就是为突发急症去世的人家准备的。
现在城里提倡火葬,村镇也一样,只不过遵守的人很少罢了,别闹太大动静上面也不会有人来管。
村里的老人都迷信,快到岁数了棺材和装老衣服都会提前准备好,最后的遗愿基本都是千万别把自己烧了。
赵家靠着打棺材的手艺私下里能赚点外快。
赵桂英很快给了回信,有一副薄皮棺材,滕淑兰让给留着。
又找出一套新的棉衣裤,是她去年做的,没舍得穿,这回也拿出来了。
剩下的一件事就是要找个出黑的。
东北有三“出”,出马、出道、出黑。
出马即出马仙,胡黄白柳灰等其他动物仙抓出马弟子立堂口。
出道,即出道仙,供的都是上方仙家。
出黑,即阴阳先生,算命看相,帮着主持红白喜事的。
杨老道虽精通阴阳之术,但不是专门干这个的。
第8章 回煞
村里有名的出黑先生叫丁才良,外号丁黑子,也有私下里管他叫丁半仙的。
现在出殡不敢大张旗鼓吹吹打打,但是该有的流程还是要有的。
下午,滕淑兰背着孩子去了晒谷场,大家都知道她收养孩子的事。
她一说,丁才良就明白了。
他搓搓下巴,“嫂子,你要明天就出殡?”
滕淑兰点头,“对,今天卫生院太平间的李师傅也让尽快出殡。”
能看太平间的人也不是一般人,李师傅看起来也神叨叨的。
陈莲香是未婚的,又是在生孩子时死的,怨气自然很大,早日入土为安才好。
丁才良皱了下眉,“这附近村子里未婚的人死后都葬在石砬子山,她肯定也要葬在那里,我之前帮他们看坟茔地的时候看到过一个位置还不错,应该适合她,你把她的生日时辰给我。”
滕淑兰拿出一张纸条,是今天管陈家富要的。
丁才良掐着手指算了算,“嗯,可以,那里的风水算是个中规中矩的,太好的风水她担不起,太差的还会影响儿女,这个刚好。”
“明早的事情就交给我了!”
滕淑兰点头,“买东西需要的钱到时我给你,另外我想问问……”
她压低声音,“是不是人死了都会回煞?你能给算算陈莲香啥时候回煞吗?”
丁才良一愣,“你是想把她回来的路给黑掉?”
回煞又称回魂或回殃。
大家都知道七天回魂夜,却不知道其实人死后回魂不一定是在七天,是要根据死的日子算的。
像是陈莲香这种又年轻,又非正常死亡的都会找阴阳先生把路黑掉,不让她回家,怕闹家宅。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