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淑兰摆摆手,“不是要黑掉,我打算认她当个干闺女,让她把我家当成娘家,好歹最后一程了,总要有个人送送,她那个家估计她也是回不去的。”
丁才良叹口气,“也是个苦命人啊!”
“死人回殃,活人避煞,那天你摆些吃的就好了,人不要出现。”
他蹲在地上拿着树枝划拉着,“戊辰日落地十尺……东南方过来,黄色,子时来,丑时离开……”
“从昨天她死的日子开始算起,第十天的子时,在家里对着东南方的位置摆上点供品,你带着孩子躲出去,要是想看她来没来,就在家里地上撒点洋灰,我会在东南方烧点树枝帮她引一下路。”
滕淑兰点头,“好!我要认她当干闺女是不是还要做点啥?”
丁才良一挑眉毛,“回煞那天我告诉你怎么做,切记那天一定不要好奇去观看。”
滕淑兰点头,“我明白!”
找出黑的其他的事就不用她操心了,丁才良全部给安排好。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丁才良就带着两个人上山,找到他之前说的那个地方,看了下方位,让两个人挖坑,他又下山叫上提前找好的抬棺匠一起去卫生院太平间。
滕淑兰把孩子交给赵桂英看着,她带了毛巾和盆,又拿了昨天打好的包裹直奔卫生院的太平间。
她先按照丁才良说的,拿出拴着红线的铜钱放到陈莲香的嘴里,这就是压口钱。
以前的大户人家为显示身份的尊贵会含金含银或者含玉。
古人觉得口含宝物来世不会受穷,越贵重越吉利。
很多程序简化了,但是该有的还是要有。
她洗好毛巾给陈莲香从头到脚仔细擦干净,一边擦一边唠叨着,“孩子我收养了,你要愿意的话我认你当个干闺女,今天就当干妈送你最后一程,你的闺女就是我的亲外孙女。”
“你要是不愿意,回煞那天就给个提示……”
她嘴里絮叨着,手上没停,给陈莲香擦干净身体以后,换上新买的单衣,外面又穿上棉衣裤,套上棉鞋。
“这些都是我送你的,穿得暖和了好上路,孩子你也不用惦记,孩子小身体弱,没事别总来看她,等她长大了我会带着她去看你,我也一定会好好照顾她……”
她又给陈莲香梳好了头发,又拿出一个和皮肤颜色接近的京剧油彩给她抹了抹脸,简单化个妆,遮一下脸上的尸斑和刮伤。
瘦得皮包骨头,脸色也难看至极,化完妆的五官看着还挺精致的。
也不知道小甜宝将来会长成啥样。
她收拾完,丁才良也带着人抬着棺材到了院子里。
棺材里已经提前放了七枚硬币,摆成北斗七星的样子,俗称垫背钱,遗体就放到钱上。
寓意,后背(辈)有钱财。
打狗棍、干粮、五谷等该放的也都放好。
陈莲香算是凶死中的“产亡”,棺内又放置了太岁骨、五精石、朱砂、雄黄等各三钱用来镇棺。
最后取出压口钱,钉上棺材钉,将压口钱挂在寿钉上。
丁才良将一只绑了双脚的大公鸡放到棺材上,这就是引魂鸡。
再指挥着几个抬棺匠向石砬子山走去。
石砬子山也就是之前陈家哥俩说的地方。
那里就相当于一个南林镇的乱葬岗,不知名的死尸,或者家族里死的人中有少亡人、横死的、未婚的等入不了祖坟的就都被葬在那里。
讲究点的家里就找个出黑的看下风水,即使乱葬岗也有风水好坏之说,为了下辈子求个顺遂会找个风水好点的地方葬了。
有的则是随便葬一下,甚至是裹着草席一扔。
石砬子山的坟墓很多是没有墓碑的,按照以前的老规矩,未婚先逝的都不立碑。
没后代,家里也不会有人来拜祭。
但是陈莲香留下了一个女儿,滕淑兰也打算将来孩子大了就告诉她实情,要是孩子想来祭拜一定得有个墓碑好找到。
石砬子山离着镇上并不远,出了镇子西边的路口一转就到,几个人抬着棺材一路向镇西走去,还没等出镇子,迎面骑过来一辆自行车。
正是马老二。
他被马乔山派到镇上办事,看见几个人抬着棺材立刻停下车,没听说今天村里谁家死人了啊?
“叔,你们抬得谁啊?”
丁才良都在最前面,看见他并没有做声,出殡时很忌讳有人闲聊,很容易耽误了下葬的时间。
第9章 不愿意下葬
马老二还抻着脖子看着,转脸又看到滕淑兰,眼睛一亮,“婶,你咋也在?”
滕淑兰一点头,挥了挥手,“回头再说。”
马老二天生爱看热闹,往前慢悠悠骑着车,脑袋还回过去看着,结果车轱辘一不小心压到块石头上,车头顿时扭了两下,马老二“哎呦”一声连人带车翻到沟里去了。
一行人听见身后的动静也没有做任何停留。
马老二栽倒的地方下面是个水沟,他一头扎进去,大门牙杵到石头上当场就磕掉了。
等他满嘴血的爬起来时,丁才良等人早就没影了。
到了山上,坟坑已经挖好了,其中一个抬棺匠拿出三个木凳,将棺材落在上面。
入葬前棺材不可以落地,想要稍作停留或者休息就要用这种方法。
丁才良将引魂鸡放生,任由它自生自灭。
他拿出一张黄纸点燃扔进坟穴,俗称暖坑。
黄纸燃尽,又拿出五个小罐子,一个罐子里装着一种颜色的土。
将五色土分方位洒在墓穴里。
东侧放绿色,南侧放红色,西侧放白色,北侧放黑色,中间放黄色。
又用树枝在五色土上写下“财、官、福、寿”四字,即北财、东官、南福、北寿、中旺。
这也是滕淑兰要求的,怎么落葬对后代好就怎么处理。
虽说她让甜宝姓了田,但还是陈莲香的闺女,等于是将她们母女俩一起收进了田家。
陈莲香坟茔地的风水也会影响到小甜宝。
做好这些,丁才良让抬棺匠再次抬起棺材准备落葬。
不想几个人一抬没抬动,顿时脸上变了颜色。
棺材似是一下重了好几倍,八个大汉一起较力竟然纹丝未动。
大家一起看向丁才良,抬棺材时不能说“沉”这个字,但是几个人不用说话表情已经说明了问题。
死者不愿意下葬!
丁才良眉头一皱,脸也沉下来,“你还有何不满意?女儿被好心人收养,坟地也称得上旺地,还不趁着吉时迁入新居?”
山上突然刮起了大风,树枝被吹得上下翻飞,枯黄的叶子不断掉落。
风越刮越大,让人睁不开眼站不住脚,还发出呜呜的悲鸣声,伴随着突如其来的豆大雨点像是有人在痛哭。
丁才良从兜里掏出一张符纸,滕淑兰连忙拦住他,“老黑,别,让我说两句……”
她对着虚空中喊了声,“姑娘,我今天说的话都是真的,我会对孩子好的,我给她取了个小名叫甜宝,就是想让她甜甜蜜蜜的长大,我没有孩子,想认你当干闺女也是真的,以后田家就是你的娘家,逢年过节我都会给我家掌柜的准备一份供品,以后他有的你也会有。”
“甜宝永远是你的孩子,你也永远是她的亲娘。回煞的时候我会让丁半仙给你引个路,你就回娘家来!”
风越来越小,雨也渐渐停了,几个抬棺匠试了下棺材,眼睛一亮,能抬动了!
丁才良也松口气,赶紧口中高声念着,“穴前起灵棺,大将列两旁,有请亡人搬新居,风水宝地把家安!”
几个人赶紧将棺材放到墓穴中,丁才良在棺材上撒上一把五谷杂粮,再招呼大家填土。
按说应该由后代子孙来撮土,现在都由几个人代劳了。
立上碑,摆上供品,滕淑兰又拿出一个铝盆,烧了一沓黄纸钱,嘴里叨咕两句,无非就是让陈莲香放心。
几个人离开时,天空中又下起了绵绵细雨,空气中隐约传来一声叹息。
滕淑兰也轻叹一口气,丁才良小声说:“嫂子,别回头,一直走!”
一行人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下山,回去的路上滕淑兰给丁才良塞了一个红包,抬棺匠的钱就由他来结算。
又给他一盒烟,丁才良将红包揣进兜里,打开烟每个人发了一根。
抬完棺材抽根烟或者跨个火盆都是在去晦气。
滕淑兰去晒谷场转了一圈,那里人多,阳气重,回到家还没等进门,赵桂英就在门口燃了一个火盆,“婶,来跨个火盆!”
滕淑兰跨火盆的时候,她又拿着柳条枝拍打着她的身上。
走进屋子看到炕上的小甜宝她的心立刻被融化了,伸手抱起孩子稀罕着。
赵桂英六个月大的儿子齐天阳穿着开裆裤坐在炕上,傻呵呵地啊啊着。
她也抱起儿子,“这俩小崽儿般大般,也是个伴,天阳是哥哥,长大了让他照顾甜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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