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外面,他面露窘色,“这孩子的爸爸是谁我们也不知道……”
陈家哥俩一咬牙,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说明情况。
他们之前确实着急将陈莲香嫁出去,因为她怀孕了。
发现的时候已经四个多月了,还是陈家富媳妇发现的。
那段时间陈莲香就精神恍惚,每天傻呵呵地瞎比划着。
哥俩逼问谁是孩子爸爸,但是陈莲香本身就是个哑巴,没读过书,智力也跟个孩子一样,比划半天也没说明白那个男人是谁。
问得多了就捂着脑袋和受了刺激一样逮谁挠谁,歇斯底里的。
未婚先孕,这要是传出去陈家的脊梁骨都得被戳碎了。
第4章 收养
镇上医院做流产手术必须要有结婚证,他们只能从一个赤脚医生手里买了打胎药。
结果邪门了,别人吃了好使,陈莲香吃了没用。
最后哥俩找了个媒婆,联系了一个四十多岁的鳏夫,外市县的。那人媳妇死了十来年,膝下没孩子,也不嫌弃陈莲香是个哑巴肚子里还带个崽子。
他们计划着第二天把妹妹送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说话的时候被陈莲香听到了,当天晚上她就不见了。
他们偷偷找了,但没有声张,也没有叫其他村民帮着找。
他们想着要是真跑了别回来也行,他们就说嫁人了,最起码没那么丢人。
但是没想到几个月以后妹妹竟然死在邻村,还生下了孩子。
陈家富还说:“我们这也是为了她好,要是被人发现她就得挂破鞋,就得挨批!”
“至于你说的孩子爸,那个畜生肯定不敢出现,我妹妹一个清清白白的大闺女被他糟蹋了我们还想找他算账呢!”
陈家贵点着头,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我妹妹失踪好几个月,那个野男人也没上门找过,现在我妹妹死的事整个大队都知道了,也没人来。”
“他要敢来我们就告他耍流氓!”
滕淑兰皱了下眉,陈家富赶紧说:“田婶,不瞒您说,这孩子我们肯定不能要,公安同志说了,我妹妹没结婚,现在她死了我们就是监护人,可以送养。你要是不要我们就送给别人。别人能对孩子啥样我们不敢保证了,但我相信您一定会对孩子好!”
他这可不是说漂亮话,这孩子要是能被滕淑兰收养那是福分!
整个南林公社五六万人口,二十四个村大队,谁不知道滕淑兰的大名?
掌柜的是个当兵的,死得早,家里还没孩子。
别看是个寡妇,但是日子过得可一点不艰难。
她是村里最早有接生员证的,也是新华国成立以后第一批拿到证的接生婆。
每个月可以到公社卫生所领取一次工资,接生一个孩子能得到七毛钱。
她的手法好,找她接生的人多,一个月拿到十几二十块的工资是常事。
闲暇时还能赚点工分,年底有钱有粮,日子过得相当舒坦。
而且谁见了都得恭恭敬敬的奉承着。
滕淑兰看着怀里的孩子没马上表态,今天下午她也听了不少闲言闲语。
据说陈莲香不是天生哑巴,小时候一次高烧之后就不会说话了,智力也发育迟缓,和十来岁的孩子差不多。
她当接生婆二十多年,经她手接生的孩子少说得有一两千个。
但是她很少多抱孩子,接生完就交给产妇的家人。
今天这个小丫头因为情况特殊,照看了大半天,这一下还有感情了。
襁褓里的小婴儿突然睁开眼睛,咧开没牙的小嘴笑了。
滕淑兰明明知道刚出生的小宝宝笑是无意识的,但是她的心仍然被这个笑容萌化了。
“我可以收养这个孩子,但是要两边的大队长和你们所在生产队的队长担保,你们不能以孩子舅舅的名义随便来攀亲,至于她以后认不认你们,等她成年了愿意的话我不反对。”
陈家富乐了,“放心好了,走对面我们都不会认!”
陈家贵也连连点头。
这是实话,但也很让人难过,娘亲舅大,孩子的两个亲舅舅却弃孩子如敝履。
两个人回去找大队长,她也转身进屋找马乔山。
马乔山轻皱着眉头,“弟妹,你真的要收养这个孩子?”
滕淑兰点头,“对。”
“你要是想要个闺女肯定还能找到更好的,这个孩子可是父不详,还是死人生的……”
滕淑兰笑了,“二哥,我知道你想说啥,我也算和这孩子有缘,如果我不收养她还不知道孩子的俩舅舅把她送到哪呢。”
“孩子看着挺健康的,和正常孩子没区别,等着我带孩子去医院检查下。”
马乔山叹口气,“你想好了就行!”
这孩子要想送出去很难,除非是外市县不知道情况的。
而且现在要闺女的也少啊!
他让会计去找了刘刚过来,各个生产队都是独立核算,要添丁进口是大事,涉及到分人头粮的问题。
这个季节不到五点太阳就落山了,这会儿已经收工,有想看热闹的社员都跟着刘刚一起过来,站在大队部门口扒眼。
大家看着滕淑兰怀里的孩子都眼神忌惮,时不时交头接耳议论着。
都担心死人生的孩子,会不会给大家带来点啥不吉利的事。
但是收养人是滕淑兰,他们又不敢大声说什么,谁家都需要接生的,滕淑兰的技术又是顶顶好的,以后万一求到人家咋整?
刘刚进了办公室随手关上门,将一双双好奇的眼睛关在门外。
他看了眼襁褓里的孩子也是满眼的不赞同,想不明白为什么偏要个死人生的孩子。
陈家哥俩很快把后塘的大队长和生产队长找来了。
双方很快立字据签字,四个队长做见证人,一式两份,陈家哥俩拿了字据就立刻头也不回地离开,跟狗撵的一样。
第5章 木兰从军格
晚上七点多,天已经黑的透透的,滕淑兰给孩子包好小毯子,抱着出门,手里还拎了一个篮子。
今晚的月亮很大很圆,村子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和蛐蛐叫。
她抱着孩子朝村尾走去,在一处黄泥和着乌拉草的矮墙前停下。
这里是杨宗德杨道长住的地方。
前两年月兰山上的道观被强拆,里面的道士都被赶下山遣回原籍。
杨宗德就是前塘的人,家人早没了,回到村里以后被安排在饲养骡子的小院,负责照顾骡子。
院子里传来狗叫和骡子打突突的声音,没一会儿屋门一开走出个五十左右岁的男人。
趿拉着破布鞋,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衣服上还打着好几个补丁,懒散的张着大嘴打了个哈欠。
打开院门看看滕淑兰,又看看她怀里的孩子,什么也没说,转身进屋。
刚进屋,孩子就突然大声嚎哭起来。
他摸了摸孩子的两个手心,不慌不忙地拿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围着孩子从头到脚绕了绕,拿到院子里点燃扔出去。
再回来时孩子已经不哭了,眨巴着两只小眼睛,小嘴吧嗒着,还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滕淑兰看着稀罕的伸手点了点孩子的小脸。
“杨道长,这是我今天接生的,生的时候孩子妈已经死了,我准备收养她,明天去派出所落户口,想麻烦你给取个名字。”
“顺便看看孩子有啥关口没。”
杨宗德看着孩子,小脸皱巴巴的,跟没毛的小猫一样,有点丑。
今天的事他也听说了,一个下午前塘大队就传遍了,传的还挺邪乎的。
还有说什么灾星转世的。
不然的话,怎么那么大命?
当娘的尸体都凉了,孩子竟然还能活着。
“坐吧!”
他在破桌子下面的地缝里抠出一本万年历。
滕淑兰说了孩子的出生时间。
批完八字,杨宗德眉头轻敛,轻轻地“嘶”了一声,伸手揪了揪下巴上那撮稀拉拉的山羊胡。
“孩子她娘生的时候真的已经死了?”
滕淑兰点头,“真的,死了至少三四个小时,按理说这么长时间孩子指定活不成了,但这孩子就是命大!这孩子是不是命格也不一般?”
杨宗德手指轻敲桌面,眼神微动,“确实不一般!”
“凡女人行华盖运都是木兰从军的命格。这孩子不但行华盖运还有太极贵人入命,别人能遇一华盖一太极都很难得,但是她年月日时四柱皆有!”
“华盖重重有玄根,太极入命必神通!四个华盖、四个太极贵人,此命格前世要么是高僧大德,要么为仙道鸿儒!”
滕淑兰眼睛立刻笑弯了,“是个好命不?”
杨宗德点头,“十二大贵命之一!”
“上等通根身旺,坐财官比肩,但支中比肩财星化火为印,变成官印相生,主高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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