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口气,“这孩子也算福大命大啊!”
娘都凉得透透的了,这孩子还能活着可不是命大么!
甚至可以说是医学奇迹。
公安看了看炕上的女人,“马大队长,有没有板车把尸体拉到公社派出所,法医还要晚点到。”
派出所没有法医,从江城市里调了人,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到。
“有有!”马乔山赶紧吩咐身后的一个大队干部,“去找辆驴车,帮着公安同志把尸体拉到派出所!”
两个民兵将尸体抬上板车,去山上调查现场的两个公安也回来了。
现场已经被破坏了,但是情况紧急,公安也没法说别的,初步断定发现女尸的地方就是第一现场。
一名公安指着女尸问,“有人认识死者吗?”
马乔山摇头,“不是我们大队的,你们有认识的吗?”
周围人都凑上来了,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其中一个人仔细端详着,“好像是后塘大队的……”
“对,就是后塘的!”有人笃定地点头,“是老陈家的,叫什么香来着……”
这里是前塘村,现在叫前塘大队,后塘村离着很近,就隔了一条小河。
那人皱着眉,“他妹是个哑巴,好几个月以前陈家贵就说他妹嫁去外县了,咋出现在咱这旮呢?还死了……”
“你带我去陈家。”一名公安叫上那人骑上自行车去了后塘大队。
齐根生一直在大队办公室,赵桂英已经把事情跟他讲了。
马老二垂丧着头走进来,低着头抬起眼皮偷看他,心虚地喊了声,“生哥……”
齐根生凝眉看着他,“现在啥感觉?”
马老二挠挠头,“就像……去茅楼一股臭气呛嗓子眼儿了,恶心想吐,还有点迷糊……”
“坐下来,我给你号号脉!”齐根生坐在桌子前,拉过马老二的手腕搭上他的脉搏。
“我没啥事吧?我这年轻身强力壮的,阳气重,过会儿就好了!”
“殃气乃人生中最后一口污浊之气,所有的恶气、霉气、晦气都在其中,煞气非常重!不然遭殃这个词哪来的?”
人碰到殃轻者迷糊,恶心,影响运气,身子弱的会生场大病,甚至有生命危险,就连花草树木粘到殃,也会枯萎和死亡。
齐根生收回手淡淡地看着他,“从医学角度讲就是死人身上的最后一口气里带着无数的细菌病毒,何况还是死了好几个小时的人,你说有没有事?”
“晚上收工后去我家我给你扎扎针。”
马老二嬉笑着,“行,有时间我就过去!”
齐根生严肃地看他一眼,“这个事越早解决越好!”
“知道了知道了!”马老二答应的挺痛快,心里早就不当回事了。
这会儿他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现在都不让讲究封建迷信,也就齐家人整天神叨叨的,他一个阳刚小伙子邪祟不侵!
公安已经把陈家富和陈家贵哥俩找来了。
哥俩看着驴车上的尸体脸色难看,确实是他们妹妹陈莲香。
他们队的生产队长也跟来了,看见车上的人也是脸色一变,“陈家富,你不是说你妹妹嫁人了吗?这是咋回事?”
陈家富的脸色更难看了,嗫嚅着,“我也不知道咋回事……”
陈家贵小声说:“她嫁人的前一晚跑了……”
一个公安冷眼看着他们,“和我们去派出所走一趟吧!”
滕淑兰抱着孩子走过来,“这个孩子是你妹妹生的,叫你们家里人过来带走吧。”
陈家富立刻像炸了毛的公鸡一样跳脚,“这孩子我不要!谁爱要谁要!”
陈家贵也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连连往后退,嫌弃地小声嘟囔一句,“还不知道哪来的野种呢……”
公安看看孩子,“这样吧,一会录完笔录等他们回来再解决,孩子你们先代为看护一下。”
死者为大,先解决陈莲香的事。
公安带着人和尸体离开。
不知道是不是妈妈走了,熟睡中的小婴儿突然有了感应,睁开眼哇哇大哭起来。
滕淑兰赶紧轻声哄着怀里的孩子。
马乔山看着孩子叹口气,“弟妹,孩子你先照看下,让会计去和刘刚说一声,下午的工分给你记上。”
刘刚是滕淑兰所在第五生产队的队长。
现在看大家的眼神对这个孩子都是一脸忌惮,没一个敢上来看的,只能交给滕淑兰照看着。
赵桂英上前接过孩子,“婶,我抱着吧,去我家,孩子估计饿了,我给她喂喂奶。”
看热闹的人还没散去,被马乔山又吼了一嗓子才散去。
第3章 父不详
齐家没人,都出工了。
刚满六个月的小娃也被他奶奶背去干活了。
滕淑兰让赵桂英找来一个空碗,把奶挤出来用小勺喂给孩子吃。
小婴儿毕竟从死人肚子里爬出来的,还没给孩子验过血,万一有啥细菌之类的咋办?
小婴儿吃了第一口奶就开始吧嗒小嘴,还吧嗒出了声音。
看得两个人发笑。
孩子也咧开小嘴无意识地乐着,滕淑兰拿出手绢给孩子擦掉嘴边溢出的奶。
看着孩子稚嫩的小脸,她的手顿了下。
要是当年自己的孩子没有流掉,她现在也该是做奶奶或者姥姥了的人了……
下午三点多,陈家哥俩才黑着脸到了前塘大队部,但是一看到马乔山立刻笑得和朵菊花一样。
哥俩齐声说:“马大队长好!”
马乔山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过来接孩子?”
他回头叫人去喊滕淑兰。
陈家富搓了搓手,“那个……马大队长,能不能帮忙问问谁家要孩子?这个孩子我不能养,我家本来已经有三个了,实在是困难……”
陈家贵也赶紧附和着,“是啊,我家也俩孩子了,我媳妇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养不起啊!”
马乔山还没等说话,旁边的会计不乐意了,眼睛一翻,“你们养不了,跑我们大队来问啥?”
陈家富脸憋得通红,“我们大队没人要,这不看着你们大队人多吗?”
后塘大队六七百人,四个生产队,前塘一千多人,七个生产队,相当于后塘的两倍人数。
马乔山手一扬,“怎么着?孩子不想要了?这是你妹妹留下的唯一血脉!就这么送人了?”
陈家贵的嘴一撇,刚想说什么,被陈家富拦住。
陈家富陪着笑,“您就帮忙给问问,要是没有收养的,我们再问问别人。”
要不是这个事闹得这么大,两边大队都知道了,他非得把这孩子扔山上不可。
但是现在他不敢。
马乔山皱着眉头,转身看向会计,“咱们大队有两个家里生不出孩子的,你去问问他们要不要。”
会计的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出去了。
他走了没一会儿,滕淑兰抱着孩子过来了。
陈家两兄弟一看她抱着孩子进来了,都是一脸嫌弃,还往旁边躲了躲。
马乔山看看孩子,“他们想把孩子送人,刘会计去问有没有想要收养的。”
“送人?”滕淑兰看向陈家兄弟,“孩子不想要是吗?”
陈家富又把刚才的说辞重复一遍。
滕淑兰没做声,刘会计很快回来,进门就摇头,“我问了好几个人都不要。要是个男孩搞不好还能有人要,一个丫头片子还是死人生的,都嫌晦气!”
陈家兄弟俩立刻缩着脖子低下头,眼神迅速地交流一下,眼神晦涩。
滕淑兰的眉头微敛,看着怀里甜睡的小脸出神。
马乔山瞪了刘会计一眼,“说什么呢?!”
刘会计撇撇嘴,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死人生的孩子在旧时都叫棺材子,被认为是不祥之人。
现在家家都好几个孩子,又穷,养不起送人的、过继的很多,稍微留心打听着都能收养到孩子。
但是没孩子的家里都希望要个带把的,将来能干活能顶门,百年之后还能摔盆。
现在这个,本来就是闺女要的人不多,还是死人生的,能有人要才怪。
马乔山看向陈家哥俩,皱着眉,“你们听到了?没人愿意……”
“这个孩子我要了。”滕淑兰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几个人吓了一跳,眼睛都齐齐地看向她。
马乔山张了张嘴,“弟妹,你、你要收养她?”
滕淑兰点点头,“对,你也知道我男人走得早,也没留下个一男半女,这孩子跟我也算有缘,就留下给我做个伴儿吧!”
陈家富眼睛一亮,“你愿意要?”
滕淑兰点点头,“对,但是你要和我说清楚这孩子的爸爸是谁,现在哪里,总不能我最后养大了孩子她爸再来管我要人。”
陈家富连连摆着手,“不能,不能!绝对不会!”
“我们出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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