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秋闱(二)


    他稍微舒展了下身体,正要快步回去客栈之际,黄毅也从里面出来。


    “容铮,等等我。”


    走近时,容铮发现黄毅面色苍白,双目浮肿,一副精神不济的模样。


    “哪怕考了很多次试,我实在受不了这简陋的号舍,在里面根本睡不着,我现在浑身不适。”


    “要去医馆看看吗?”容铮关切问道,看黄毅这样子好像不太行呀。


    “不用,回客栈休息一晚会好点。”黄毅有气无力地摆手,


    “最后一次了,无论过与不过,我都不想再经历了。”


    说罢,二人也不多停留,赶紧回去休整。


    到了客栈后,其他考生也陆续回来,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憔悴模样。


    容铮连忙叫水,简单洗了洗,吃了东西便回房蒙头大睡,抓紧时间休息。


    翌日早晨,完全没有睡饱,容铮勉强睁开沉重的眼帘,快速洗漱后,又得赶去考第二场。


    这次只有一道题,要求文体为“诰”,考察对《五经》的理解,让考生结合实际案例进行论述,写一篇三百字以上的议论文。


    容铮对这种时政题十分擅长,他洋洋洒洒地在素纸上写了起来。


    等完成初稿后,他又细细沉思,反复润色,力求文章更加精炼、有力。


    他感觉自己在乡试答题上,比之前更上一层楼了。


    答完后,他有点奇怪,前两场都没有考算学,那应该就是放到最后一场了。


    若是放在前两场,估计朝廷也担心考生尚未考完,心态崩溃得太厉害吧。


    算学题压轴,容铮觉得这次算学出的题目应该会挺难。


    果然,第三场考试,验证了容铮的猜测。


    以往第三场,会出五道题,都是关于时务策,就是让考生结合经学理论对时事政务发表议论。


    现在依然为五道题,但后面三道则是算学题,对于接触算学一年的生员而言,难度不小。


    三题都跟生活实践紧密相关,一道是方田的几何问题,一道是桥梁工程问题,最后一道是关于稻谷的计算问题,用到三次元方程。


    容铮松了一口气,这三道题他尚能应付。


    快速完成两篇文章,然后开始做算学题。


    若是用现代的数学公式,是花不了多长时间的,但鉴于要转化为阅卷官看得懂的解题模式,容铮费了不少时间,终于在考试最后一天的上午写完了。


    他检查无误后,放好答卷在木板桌上,便靠着墙,闭眼歇息一会,这些天考得太累,精神消耗极大,不知不觉睡着了。


    容铮是被来收卷的三个巡考吵醒的,那些人也见惯不怪了。


    年年都有秀才考得精神崩溃,干脆直接放弃、在考场睡觉的秀才也不在少数。


    只是令人惋惜,三人竟然颇为一致地摇摇头,心中默默地为容铮点了一根蜡!


    贡院大门缓缓打开,生员们加快脚步离开,这鬼地方一刻都不想多待,身体和精神备受折磨。


    容铮回到客栈,遇到正要出去、面色极差的黄毅,正奇怪他怎么不好好休息。


    正要开口询问黄毅的身体状况,却见黄毅突然身体一晃,倒在地上,虚弱地吐出几个字:


    “我身体极度不适,想去医……”


    话未说完,便已陷入了昏迷之中。


    容铮连忙招呼客栈的伙计和周围的考生帮忙,众人合力将黄毅抬回客房。


    此时,陈语杰也恰好回到客栈,听闻表哥晕倒的消息,他二话不说便转身前往医馆请来了大夫。


    老大夫诊脉后说道:“劳累过度所致,无甚大碍。我替他施几针,很快便能醒来。”


    说着,他从药箱中取出针,手法娴熟地为黄毅进行针灸治疗。


    不久,黄毅在针灸的作用下幽幽转醒,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神志已清。


    老大夫快速写了一张方子,对容铮他们道:“你们派个人拿着这个方子去医馆抓药,回来煎服,对他的恢复大有裨益。”


    临走时叮嘱:“好好休息,喝了药,明天会大有好转。”


    他在这省城的医馆坐堂多年,每年乡试,都有不少考生出现这种情况。


    这读书人真是劳身劳神,一场考试下来,身体不好的,半条命都得交代出去。


    老大夫十分靠谱,经过一夜休息,黄毅第二天病情已是大为好转,他下去透气的时候,看见容铮被人围了一圈。


    原来是同窗们知道容铮算学厉害,都争先恐后问他的答案呢。


    黄毅精神恢复不少,也过去听着,他感觉自己这次考试要凉。


    有人用力跺脚:“我的答案跟容铮完全不一样,惨了,惨了。”


    有人庆幸:“我第一道算学题写对了。”


    有人崩溃:“我只写了一个‘解’......”


    一行人在省城休整,停留了两天。


    期间,一些秀才难耐寂寞,相约去了花楼寻欢作乐,归来时个个神色萎靡,黑眼圈浓重,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


    温琰和冯轩文都没去,他们忧心乡试的成绩,无心这些事。


    黄毅病了,虽然精神头好一点了,但没什么精力。


    陈语杰见跟自己交好的人都没去花楼,自己去着也没趣,也就留在客栈,给表哥端茶递水,好好照顾下病人。


    至于容铮,家有貌美夫郎,完全没有去花楼的想法,他只想赶紧回家,瞧瞧夫郎与小崽子。


    这两天,他到街上精挑细选买了不少东西,尤其是糕点糖果之类的。


    他没有骗令仪,这里的吃食果真做得特别精致,他尝了尝那糕点,入口即化,小崽子一定喜欢吃。


    终于,到了返程的日子。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登上了返回兴庆府的船只,到兴庆府的渡口已近傍晚。


    “容大哥,这里。”


    “老爷,我们在这。”


    容铮提着箱笼下船,叶辰已经跑了过来。


    “估摸着,你这几天要回来,我跟初墨便来这等候。”叶辰一手接过箱笼。


    这会温琰家中也派了马车来接,他对容铮道:“我家马车更大,我送他们三个回去,你先走吧。”


    此刻,夕阳的余晖温柔地洒在容铮的家门前。


    令仪正坐在家门口,睁大眼睛,张望着远处,心中希望能看到爹爹熟悉的身影。


    “小爹,今天爹爹回来吗?”这十多天,他每天一问,因为他发现数完十个小手指头,依然看不到爹爹,心里焦急,天天都要在门口等。


    他本来要跟着小舅舅去渡口的,但叶云拦着,渡口风大,着凉就不好。


    叶云估摸着日子,容铮这两天该到了,他也很想夫君,看着小崽子翘首待盼的小模样,抱起他:


    “我们再等等,没准爹爹一会儿就出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马车辘辘的声音。


    令仪的耳朵尖立刻竖了起来,等看清是自家的马车后,他开心地嚎叫起来:


    “是爹爹,爹爹回来了!”


    等容铮下来时,他挣扎着要下地,像一颗小炮弹似的冲到容铮面前。


    “爹爹,爹爹!”


    容铮见状,连忙蹲下身子,一把将令仪高高举起。


    “令仪,爹爹回来了。”


    令仪小脸灿然,小腿儿直蹬,欢腾不已。


    看着夫郎和孩子,容铮心里欢喜,却微有酸楚,二十多天不见,实在想念得很。


    叶云缓缓走了过来,看着离开二十多天的夫君,眼底微有湿意。


    不止令仪想得紧,他也很想念,这是他们成亲以来最长的一次分离,


    容铮握住叶云的手,看向夫郎的眼神,专注又缱绻:“我回来了。”


    叶云微微低下头,轻轻点了点。


    第93章 鲜衣怒马少年郎


    乡试发榜要半个多月后,容铮如常去书院,无论结果如何,多听课对以后也是有很大帮助的。


    更何况陆教谕还曾是进士,容铮听他的课,常常觉得受益匪浅,豁然开朗。


    能得良师指点一二,胜过闷头苦读数月,是一大幸事。


    傍晚,叶云正在院子里看“巷尾小报”,令仪依偎在他怀里,两条小腿一晃一晃的,听着小爹读府城的新闻。


    叶云现在算半个坐堂大夫了,医馆忙不过来的时候,偶尔会坐诊。


    袁大夫对叶云的聪明好学十分满意,说他再过几个月就能成为坐堂大夫。


    府城的人对小哥儿做大夫这事,也有偏见,但因为之前叶云在街上救了小男孩的命,后来男孩爹娘专门去医馆又道谢了一番。


    一传十,十传百,大家对他也渐渐有了信任,有人还专程指定要叶云看诊。


    “咦,九月初一,这不正好是后天嘛,你爹爹的书院有个开放日。”


    “爹爹?开放日?”令仪一听“爹爹”两个字,小脑袋使劲往前探,想要看清叶云手指的小报内容。


    然而,他根本不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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