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仪可以不要糕点,”他抬起头看着容铮,小脸认真,“我只想爹爹快点回来。”
“好,爹爹会早点回来见我们家令仪,在家里乖乖的,听小爹和小舅的话。”
一切准备就绪,叶辰会送容铮到渡口。
叶云将令仪从容铮怀里接过来,小崽子紧紧地攥着小爹的衣服,眼巴巴地看着爹爹上了马车,一直抿着嘴没有说话,桃花眼忽闪忽闪,似乎要落下泪珠子。
载着爹爹的马车缓缓离开,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后,令仪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叶云也不舍得容铮离开那么久,但眼下要先安慰小崽子,用帕子给他擦眼泪。
令仪越哭越伤心,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一颗颗不停地滑落,眼睛都给哭红了,小小的身体一抽一抽的,看得人揪心。
叶云哄着,说要带他上街买糖吃,然而令仪都提不起精神。
哭累了趴在叶云怀里,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了吧唧的,慢慢睡了过去。
一行人是第三天傍晚到青州城渡口的,还算顺利。
这些天很多考生坐船来青州城,这会儿,一艘一艘的船,下来的大多是穿着长衫的读书人。
天渐渐黑了下来,渡口上的灯火逐渐亮起,很多船只在排队等着靠岸,颇为热闹。
下了船后,头一件事就是赶紧找落脚的客栈。各个府城的学子都聚集到此,花了不少时间才找到合适的住处。
他们选择的地方离贡院有点远,走路要二十分钟,不过胜在安静,里面摆设也不错。
大家一人一个房间,虽然说两个人一个房间会便宜点,但乡试十分重要,宁愿贵一点,自己住好些。
等一切安置妥当后,已经很晚,容铮累得都不想看书,随便洗了洗就睡下了。
第二天,一行人由以前考过的生员领着路,前往贡院附近转悠,熟悉环境。
别到时候,起床迟了,都不知往哪跑。
踩完点后,又去逛了下街,省城明显要比他们兴庆府繁华多了,街都要大一倍,十分宽广,熙熙攘攘,一个不留神,就掉队。
回客栈,大家吃了午饭,不约而同地回房温书,临时抱佛脚虽然用处不大,但是至少能让自己安心一点。
第91章 秋闱(一)
八月初八,容铮一大早就来到了贡院前排队等候。
贡院设在城内东南隅,占地面积广,十分宏伟,悬“贡院”墨字匾于大门上正中,在清晨的阳光照耀下,透出一股庄严和肃穆。
大门东西两侧分别建了两个牌坊,上面各写“明经取士”、“为国求贤”。
贡院外围,建有两座高墙,两墙之间一丈宽,形成了环绕贡院的通道,围墙外面留有一圈空地,严禁非考生的百姓靠近,这叫贡院街。
容铮抬头便能看见围墙四角矗立的两丈多高的岗楼,这些岗楼与贡院街、围墙形成了严密的监控体系,防止考场内外串联作弊。
今天乡试进场,贡院外面戒备十分森严,贡院街上每隔十多米便有一人站岗,都是威严挺拔的带刀侍卫。
这时,一名男子因疏忽大意,不慎靠近了贡院外墙,只见一名侍卫迅速反应,佩刀出鞘,声音洪亮地喝止:
“考试重地,不得靠近,速速退去!”
那男子被侍卫的刀吓得脸色发白,连滚带爬离开,鞋都掉了一只。
容铮目睹这一插曲,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感慨:瞧瞧这森严戒备的规格,乡试不愧是科举正式考试的首秀,朝廷高度重视与关注。
“兴庆府,白鹿书院,容铮。”
喊声打断了容铮的感慨,他快步上前,官差核对完信息,确认是本人后,才放容铮进门。
进去后,又有官差对容铮进行搜身检查。
这次搜检极为严格,考篮被两个官差轮流翻了两三遍,确认容铮只带了笔、砚、食物后,接着切开检查糕饼、馒头,容铮看着碎成渣渣的食物,一阵无奈,完全失去了胃口。
检查完考篮,官差开始对容铮搜身,朝廷明文规定,乡试时,考生所穿的衣、帽、鞋、袜都必须单层,衣服要拆缝,鞋要薄底。
两名官差确认容铮的穿着符合规定后,让容铮进入内室,褪下衣服再进一步检查。
好了,容铮来到内室,已经看到好几个考生在宽衣解带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依然是两名官差。他们抖开容铮的衣服,左看右看,每一处褶皱、每一个缝隙都不放过,检查得一丝不苟,其严苛程度令人咋舌。
容铮也明白他们的行为,因为倘若考生进了考场后,被发现有怀挟片纸只字的,先于场前枷号一个月,然后问罪发落,搜检人员失职同罪。
终于通过了搜检,容铮觉得自己脱了一层皮。
他沿着甬道,经过“龙门”,正式进入考场。所谓“龙门”就是科举试场的正门。
容铮注意到前面有一座“明远楼”,听教谕提过,考试时,考官和执事官员就是在明远楼上警戒和发号施令,他们能将号舍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明远楼前面是至公堂,甬道两侧,悬挂着八面旗帜,分别是“明经取士”、“为国求贤”、“青云直上”、“天开文运”、“连中三元”、“指日高升”、“鹏程万里”,这是朝廷对乡试的寄语,预示着美好的未来。
提到“至公堂”,容铮也在书院听过。
它是负责考场纪律、监考、和处理试卷工作人员的办公场所。里面划分两大区域,分别是“外帘”和“内帘”,二者以飞虹桥与清水池为分界点。
主持乡试的正副考官是大有来头的,他们都是朝廷委派的翰林、内阁学士。
他们来到考场,各地布政使衙门必须配合考官的事务,抽调官员协助复杂具体事项。
一部分官员在考场内办事,称为内帘官,主要负责监考和阅卷。
另外一部分在考场外办事,称为外帘官,主要负责管理考场的事务,如监临、外提调、外监试、外收掌、受卷、弥封等。
内帘官进入考场内的“内帘区”后,监试官封门,此后内帘官便不得外出,且内、外帘官不相往来,内帘官除批阅试卷外不能与闻他事。
那座飞虹桥作为分界线,就是为了防止外帘监考官与内帘官阅卷官相互勾结舞弊的。
容铮作为考生,是不能进入“明远楼”和“至公堂”的,他跟随引路的差役,经过甬道,左转右转的,才去到了属于自己的号舍。
这个贡院实在太大,足足有一万左右的号舍,本次考试有近一万生员参与,竞争非常激烈。
难怪要提前一天入场,对近一万人核对信息和搜身检查,这耗时估计都得一天。
容铮进场得早,期间去巷尾入厕两次,等到下午,还有考生陆陆续续进号舍。
实在饿得慌,他只好拿出碎成渣渣的馒头,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用手抓着吃了起来。
在号舍睡了一晚后,容铮腰酸背痛,号舍空间太狭窄了,床板坚硬又局促,他长得高,蜷缩在那格外不自在,手脚都舒展不开,哪怕已经不是第一次住号舍了,但这简陋的条件,还是让人适应不了。
就在容铮捶腰捶肩的时候,突然传来三声炮响,原来是正式考试要开始了。
他想,本考场的监临官应该开始用朝廷发的“龙虎封条”封闭龙门了吧。
一会儿后,容铮听到明远楼上又传来声音,抬头隐约能看到考官与执事官员站在上面,居高临下地警戒着,并发号施令。
一个官差喊道:“考试开始,请立即肃静!”声音洪亮,响彻全场。
巡考人员开始来来回回地走动,气氛瞬间变得非常严肃而紧张,各位考生正襟危坐,安静地等待。
容铮凝神看着第一场考试的题目,这次一共四道题:
前面三道是写文章,每篇文章二百字以上,阐述对四书经典的理解;
最后一道是要求写一首五言八韵诗。
这些跟院试很类似,容铮一路从县试到现在的乡试,再加上求学书院,反反复复做了很多相关的题目了。
他不再像刚穿越来的那会,对作诗颇为头疼了,现在的他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就连以严格著称的陆教谕对容铮的文章和诗作也赞不绝口:文思妙想,见解独到,起承转合浑然天成。
当然,这是正式的考试,可不能随便提笔就写,容铮不只是想要合格,他刻苦勤奋,准备了足足一年,这会是冲着解元而去的。
他低头沉思,目光在题目上反复游走,结合当前的时政,考虑能让阅卷官眼前一亮的答案,视觉独特才能脱颖而出。
但追求独特的同时,绝不可触碰敏感话题的红线,这是从古至今都不可逾越的金科玉律。
斟酌良久,才缓缓提笔,在素纸上写下思路,并慢慢梳理逻辑,最后才誊抄到答卷上。
考试时间过得很快,第一场考试迎来结束,容铮交了答卷后,就走出了贡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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