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这?件事还是和?李卿商量后再决定吧。


    于是他道?:“中书令所言有理,此?事牵涉重大,不如几位爱卿回去讨论一番,拿出个章程来再决定。”


    他自觉这?话说的没?有什么毛病,他看向李枕书,似乎隐约从对方?眼中看到赞扬。


    李枕书看了御座上的天子?一眼,心中微微叹气,旋即退下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身为帝王,瞻前顾后,而无自己?的决断……于国来说,不是幸事。


    ………


    “兄长的猜测成真了。清河公主的确有意重开?科举。”


    姜五郎的声音有点干涩,他一直不认为清河公主会选择与所有世家为敌,直到今日朝堂上的消息传来。


    不过……未必能在重重阻力下推行下去。


    他想。


    姜回庭闭目打坐,闻言只是淡淡问:“你文章写得如何了?”


    “近日有些心得。”


    “用心准备。”


    商矜的动作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他本以为还要再等一些时日,眼下并非最合适的时机。不太像商矜谋定后动的性格,除非……姜回庭睁开?眼,有什么别的因素迫使他不得不将计划提前。


    北境雍州。


    姜回庭眼底冷意一掠而过,忽然向姜五郎道?:“你先前说宸妃所诞下的那位太子?尚在人世,天家血脉焉有流落在外的道?理?”


    “兄长的意思是……”姜五郎一喜。


    “宸妃祖籍青州,青州之地山温水软,与世无争。”


    姜回庭又闭上了眼睛。


    “去吧。”


    商矜。


    他在心底再一次默念这?两个熟悉的音节,良久后,他遥遥伸出手,宛如举杯庆贺,轻声道?:


    “旦逢良辰,顺颂时宜。”*


    “……殿下。”


    *


    *


    南梁王府内。


    “世子?要出门?”


    萧照身边的亲卫与师岐拿着一封信函走过来,见萧照收拾妥当,不由得询问。


    “是。清河殿下邀我上门做客。”


    亲卫抽了抽嘴角,看他恨不得阖府上下都知道?清河公主邀约的模样,一时间不是很想承认这?个主子?。


    “世子?,这?是雍州那边的加急信件。”


    事关雍州,萧照的脸色凝重了些,拆开?信一字一句掠过。


    “草原部族骚扰边境,辽西王府镇守的定安城局势失利。”他嗤笑,“辽西王府这?些年只知道?争权夺利,一有战事就灰头土脸,还是陆兰泽亲自坐镇定安城才?挽回局面。”


    草原部族每年冬天都会骚扰边境,今年也不例外。


    “是该抽时间回一趟雍州才?行。”


    他低声说了句,将信件递给师岐,“先生怎么看?”


    “只要辽西王府不出问题,雍州边境一时半会乱不起来。”否则萧照和?商矜这?么多年在雍州的心血不是打了水漂。


    师岐从容道?。


    “如此?,就不打扰世子?赴佳人约了。”


    “先生向来足智多谋,说来孤有桩事情,一直想请教?先生。”萧照话锋一转,笑吟吟道?。


    亲卫有眼色地退下去。


    “世子?想问何事?”


    “倘若一个人生来只有三分?真心,孤却非要十分?,应当如何?”


    师岐失笑:“师某便?知晓是师某不能回答的问题。”他摇摇头,“敢问世子?此?人如今对您有几分?真心?”


    “情投意合,暗通款曲,起码也该有两分??”


    “世事多不能强求,既然已经有两分?不也足矣?”


    “可孤贪得无厌,犹嫌不够。”


    “郎心如铁,世子?想要十分?真心——”师岐叹道?,“恐怕只能以百倍千倍的心意去换取。”


    “但恕师某直言,那位想要的东西,世子?当真给得起吗?”


    “天下四?海,有什么孤给不起的东西?”


    他挑眉,拍了拍师岐的肩,“清河殿下的约孤不能迟,改日再说。”


    师岐站在原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天际积起层云,将雨未雨。一只断腿的孤雁自长空飞过,很快消失不见。


    顷刻后,冰冷的雪粒混着雨水落下,一滴落在师岐的鼻尖,激起无边寒意。半枯枝干被狂风催折,风里带着一点肃杀与鲜血的气息。


    万里之外,塞北霜天,金戈铁马声惊破安宁,而硝烟吹不到的繁华越京里,人人沉醉在歌舞升平的太平美梦里。


    这?一日,是冬月初七。


    天子?圣寿,天下共贺太平。天子?循旧例,赦四?海,于紫宸殿大宴群臣。


    这?一日,是清河公主生辰,南梁王世子?欣然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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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第三卷完】


    *出自《诗经》,古代版祝你生日快乐。


    第118章 绿芜城上


    “殿下今日怎么穿得如此单薄?”


    萧照旋身折进殿来, 见商矜只披着一件青色外衣,唇色映着淡薄天光,更?显得苍白。


    他?的?肢体修长却也伶仃, 外衣几乎贴在身上, 勾勒出脊背蝴蝶骨的?线条。


    商矜对萧照的?询问避而不?答,只是说?:


    “下雪了。”


    寒气在他?吐词呼吸间凝成白色水雾, 朦胧眉目。


    殿内早被贴心地点燃炭盆,银丝炭迸出细细的?火星,驱散寒意。珍珠帘被撤下, 换成温暖厚重的?锦帐, 但?这样依旧被朔风吹得狂卷。


    已经是极冷的?时节。


    不?知不?觉又?是一年将尽。


    萧照视线落在商矜被发丝掩映的?耳根,似乎微有些出神, 旋即笑道:“越京往年也是这时节下雪?”


    其实?那并不?算真正的?雪,只是雪粒混合着冰冷的?雨水, 还没?有落到地面就化了。


    “不?。”商矜伸出手将窗牗合拢,半透明的?指尖闪烁着一点奇异的?晶莹, “往年要到年前才下雪。”


    他?并没?有在这一点上多谈,侧过脸来:“掌灯吧。”


    话音落下,烛火依次亮起, 昏沉殿内盈满橙黄的?温暖焰火, 在墙壁上映出两人瘦长的?影子。此时寒风抚过烛焰, 风中之火摇摇晃晃,那两条影子也扭曲游走, 最后随着萧照俯下身凑近的?动作交融于一体。


    指腹擦过发丝,萧照又?若无其事地微微往后退,保持在一个?亲密但?不?会令人升起警惕的?距离:“发上有雪粒。”


    “多谢。”


    萧照无奈地笑了下:“殿下同孤,何需客气?”


    商矜对此不?置可否, 指了指自己身侧的?位置:“坐吧。”


    侍女们鱼贯而入,捧上玉盘珍馐。虽然商矜交代过一切从简,但?公主府里的?人还是愿意为这难得的?日子多费心思,每一道菜或点心都色香味俱全,不?是多珍惜的?食材,却都被做出了花来。


    最后是酒水。


    侍女执壶正要倒酒,忽闻商矜开口道:“换一坛。”


    “换那坛十洲春来。”


    “是。”


    葱白指尖一顿,侍女将酒壶扶正回?原位,下意识地看了萧照一眼,又?不?动声色垂下眼。


    那是一种十分隐秘的?审视。


    旋身折出殿内,侍女抬起眼来,脸上温懦顺从一扫而空,她将酒坛随手递给?等候在台阶上的?桑星摇,歪着头?若有所思地打?量面有虑色的?人。


    “怎么样?”桑星摇问。


    “唔。”她沉思片刻,点评道,“那位南梁王世子确实?有一副好皮囊,难怪殿下会喜欢他?。”


    她说?着微微弯起眼睛,眼尾勾出一点绮丽的?妩媚。


    桑星摇:“………”


    她拍拍桑星摇的?肩膀,说?:“你完全不?用?为殿下担心,殿下一直都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说?起来你也没?有比殿下年长,怎么总这么操心?”


    “鹓雏!”


    桑星摇恼怒低呵,换来女子一声轻笑。


    “开个?玩笑而已。”她笑意微敛,“我对这位南梁王世子一点意见都没?有。既然殿下喜欢,那不?就好了。至于将来殿下属意他?做正君还是侧君,又?或只是春风一度——都实?在不?是你我该操心的?事情呀。”


    她摊了摊手,毫不?在意地说?道。


    “殿下不?是始乱终弃的?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看着桑星摇,按住额头?,为面前人的?固执感到头?疼,“星摇,倘若南梁王世子对殿下无意,而偏偏殿下又?有心,你还会有和今时今日一样的?想法吗?”


    “………”


    桑星摇刚要开口,就被笃定的?语调打?断, “你不?会。”


    “你只会觉得既然是殿下喜欢的?,那无论南梁王世子怎么想,都合该是殿下的?。或许你还会觉得是南梁王世子不?识好歹”


    “现在不?也是这样么?只要殿下喜欢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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