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神情间满是不?以为意:“对了,殿下说?把那坛十洲春送过去。你去吧。”
“那不?是……”桑星摇张了张口,在她肯定的?目光里将声音吞没?在喉间。
………
“怎么?殿下这酒莫非藏有什么玄机?否则那婢女一听神情便不?对。”萧照笑吟吟问道。
商矜锋利的?唇线往上勾,要笑不?笑,“酒中不?会下毒,世子可以放心。”
十洲春其实?是薛皇后生前所酿。
在商矜的?记忆里,薛皇后有一段和先帝闹得很不?愉快的?时光。先帝有意废后已久,只是碍于薛家的?声势迟迟没?有动作,何况皇后没?有大错不?能轻易废立——纵然先帝对他?的?皇后吹毛求疵,也无法从薛颂如身上挑出能令群臣心服口服的?废后理由。
先帝身为天下之主,却依旧有许多做不到的事情。
薛皇后对先帝的?心思心知肚明,不?过她从不?放在心上——其实多年后商矜再度回?想起来,薛皇后对于先帝,既没有妻子的丈夫的恭顺,也没?有臣子对君王的?服从,那种隐隐约约的?轻慢刻薄未曾在人前显露,却在无人时对先帝毫不掩饰。
因而先帝每每在臣子为薛皇后说?话、明里暗里指责自己的时候有苦说?不?出。在旁人眼里,薛皇后除了在后宫干政上有污点,其他?方面都堪为后妃表率。每当这个?时候,他?只能费尽心思别的找理由惩戒薛皇后,但?他?也没?法做得太过分,无非是禁足、抄写佛经之类不痛不痒的手段。
薛皇后会在先帝拂袖离去后,轻言细语地询问商矜,倘若是他?会如何做?
“既不?能令后妃恭顺,又?不?能使臣子归心的?君主,实?在庸碌。”薛皇后立在长廊的紫藤花下,眉眼温柔却锋利,“阿矜,倘若有些事你不?知道怎么做,就想想你的父亲——千万别学他的?做法。”
她说?这些的?时候,缓缓执杯,又?漫不?经心谈论起别的?事情——先帝于她的?生活,不?过是溅起一点水花的?微尘,最多闲谈三言两语。
“我听人说?江左一带有旧俗,每当家中有女孩儿出生,父母就会酿一坛酒埋在桑树下,等到女儿出嫁时再挖出,称作青桑酒。新婚之夜与?良人共饮一盏,便可同心合欢,白首偕老。”
她说?完看向?商矜,颇有些惘然的?样子。
“可惜我大抵是看不?到你得遇良人的?那天,那我便也为你酿一坛酒——待他?年你有了所钟之人,良宵月下,也顺便奠我一樽酒。”
酒酿好是在五年后的?春天,薛皇后将它取名为“十洲春”,交由商矜。
三月之后,薛皇后病故,天下大丧。
那坛酒被他?束之高阁,直到经年后再度被捧出,酒香依旧醇厚,混着一点辛辣。
但?自他?口中吐出的?话语,并非郑重许以白首之约,微末真心藏于轻描淡写的?刻薄语句后。
他?向?萧照举杯,葳蕤灯火映着他?唇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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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来想多写一点点,但是熬不住了,晚安。】
第119章 怀古恨依依
萧照感觉商矜这个笑和往常的都不一样, 多了一点说不出来的意味,细细揣测竟然还有?一点无可奈何的自嘲在其中。
此刻大约是他?离商矜内心最近的一瞬——他?心头忽然毫无预兆地漫上这样的念头,握着酒樽的手在意识到自己想法后顿时收紧。
他?声音有?点干涩, 有?着连自己都不确定的试探:“山月, 你……”
没?有?出口的话被商矜轻声打断。
“世子喝惯了雍州的烈酒,恐怕难免嫌越京的酒水寡淡无味。”
萧照接过?他?递来的酒, 酒水清冽,映出两人目光交汇的脸,幽晦的心思交错碰撞, 无声中沉寂。
“殿下亲自递来的酒, 哪怕是毒酒,孤也甘之如?饴。”
往常商矜并不会?接这样的话, 但今日他?却?一反常态,饶有?兴致地望着萧照笑起来:“哦?此言当真?”
不待萧照回答, 他?便已?经?给出答案:“你不会?喝的。萧照,你根本就不是委曲求全、舍己为人的人。”
“殿下。”萧照握住酒樽, 语调缱绻,“……孤对殿下未曾有?过?虚言。”
如?若有?一天,商矜亲手递来一杯毒酒, 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喝下, 不过?在那之前, 他?会?先杀了商矜。
同生共死,共赴黄泉。
他?早已?想过?最差的结局。
或许是他?姿态太过?笃定, 让商矜有?一刹那心神晃动。
商矜垂落的眼睫微颤,缓缓执杯倒酒,抬起的指尖在灯下反折出细腻光彩,一弯弦月映照在半透指甲上, 无声俯视漆黑的人间大地。
酒水入喉,辛涩苦辣又带着一点奇异甘甜芬香的气息在口腔中炸开,侵袭感官。他?一手支着额头微微笑着,想,原来新婚夜要喝的是这样苦涩绵密的酒么?
待到唇齿间的苦意完全散尽,他?才眼神朦胧地重新看向萧照:“也许是这样吧,但那……不重要。”
话语渐渐低沉下去,模糊的音节只有?他?自己才听得清,萧照俯身向前,想将商矜的话音听得更?清楚一些,却?猝不及防对上商矜抬起的笑吟吟的脸。
容貌绮丽的青年懒洋洋支颌,眼尾挑出一抹薄红,尾音拉长?,有?种蜜糖似的甜腻:“……对酒卷帘邀明月,风露透窗纱。”他?念完轻笑一声,“世子不喝么?”*
那樽酒稳稳地被萧照握在手中,满杯酒水至始至终没?有?溅出丁点,萧照眼神晦暗不明:“殿下醉了。”
“没?有?。”商矜朝他?举杯,另一只手撑着侧脸,似笑非笑,“即使我酒量再不好,也不至滴酒即醉。”
萧照劈手夺过?他?的酒杯,语调罕见地透露出一丝强硬来:“殿下,你喝醉了。”
倘若他?没?有?醉,萧照不知自己还能隐忍到几时。
像是看透他?自欺欺人的心思,商矜嗤笑,下一刻,一个混合着辛烈酒香的吻落在萧照唇边,一触即分。
春月夜里?蝴蝶抚花枝,柳条蘸春水,极尽温柔旖旎。
商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哂笑:“你说的不错,现在我喝醉了。”
“………”
萧照像是被他?忽然之间的举动惊到,迟迟没?有?任何反应。在情绪上商矜一向克制内敛,就连萧照也难以从?中揣摩出他?真正?的心思,可无论怎么来说,这个吻都难以用“意外”来解释。
他?看着眼前神情无比清明,坦然说自己“喝醉”的人,扶额低声苦笑。
他?其实拿商矜总无可奈何。
那些晦暗幽深的心思在脑海中无数次蠢蠢欲动,不是没?想过?效仿他?父亲,却?总在最后关头被关回笼中,究其根本,不过?一句舍不得。
爱他?骄矜肆意,爱他?若即若离,亦爱他?君心如?铁。
如?何舍得折断自由自在的白鸟羽翼?
“山月,你真是……”萧照嗓音里?含着万般无奈,叹息一声,话音戛然而止。
帘外雨声潺潺,阻隔廊下细细交谈声。
桑星摇垂手,与做侍女打扮低的娇媚姝丽的女子并肩而立。
“唔,那坛酒送进去的时候情况怎么样?”虽然私自打探主子的事情是逾矩,但从?来八风不动的人突然动了凡心,实在是不能不让人好奇。
为了见那位能让殿下动心的南梁王世子一面?,她甚至不惜特意扮做侍女到商矜面?前晃了一圈,好在殿下宽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把她当场赶出去。
“你觉得能怎么样?”桑星摇警告地看她一眼,“鹓雏,不要好奇心太重了。”
气氛在一刹那拉成一条紧绷的弓弦,鹓雏指尖缠绕上一缕青丝,突然脆生生地笑起来,乍一看这笑容还含着一点不谙世事的天真。
——
但桑星摇可不会被她骗,同样是殿下带回来的人,可鹓雏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鹓雏自幼就没有办法和其他人共情,她的喜怒哀乐不过?是模仿别人,实际上哪怕她面前的人死成尸山血海,她也不会?为之触动,不会?伤心,也不会?害怕。
无疑,这样的性格做暗处的刀再合适不过?。
控鹤司麾下最出色的刺客、密探,悬在所有?人头上,甚至是控鹤司之上的一柄刀。
人人畏惧,闻风丧胆。
桑星摇满怀警惕地看着她,听她开口说:“我只是关心殿下而已?。星摇,不要太紧张,不过?说起来,你每次看到我的时候表情都很?有?趣呢。”
她拍拍桑星摇的肩膀,凑近她耳侧,意味深长?地说:“明明怕我,却因为殿下不得不忍着害怕和我打交道,真的是——”她拉长?了语调,在桑星摇一点一点冷下来的目光里笑了笑,没?有?将剩下的字句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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