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薛家只有宁璧不够。”
“听舟那孩子是那副模样,我没有心思再去?教养一个不是我亲生的孩子。”
“那就?把听舟送走?。送到你爹娘那边去?。”
“你疯了吗?”
“我也不想这么做。但是……你也要为宁璧想一想。”
“可………”
他站在那扇门后,摸着自己看不见一丝的光亮的眼睛, 没有一丝犹豫地走?下台阶。
他不想再听见接下来的任何一个字。
只要他没有听见,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被舍弃的是谁。
中?庭的垂丝海棠已经?谢了,一如不再复返的春光。
…………
“清河公主来访!”
通报的仆役急匆匆跑过曲折回廊,上气不接下气,朝萧照禀告。
南梁王府里所有人都被特意交代过,若有与清河公主相关的人或事,即刻禀报。平时清河公主府随便出现个什么人都能?被当?成上宾礼待,更别?说今日?清河公主亲自到访。
反应最机灵的那个趁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一溜烟到萧照面?前来。
话音落下倏时,萧照起身便见侍女浅笑盈盈引着商矜往这边来。他今日?穿一件淡绯色的广袖,外披上织金宝相花纹熠熠生辉。
侍女似乎是低声说了句什么,他漫不经?心地挑了下眉,唇边笑意一闪即逝。
萧照微微眯起眼。
即使?多年来对外是“公主”的名义,他也并未刻意地去?贴近女子的行径,只是靡丽风流的容貌从?未让人对他的身份有过怀疑。
“殿下遇上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他瞥了婢女一眼,婢女立刻敛容恭敬退下。
商矜轻声嗤笑:“高兴的事情?没有。”
他说着上下打量萧照一眼,慢条斯理道:“倒有个好笑的傻子。”
舌尖轻抵住上颚,萧照看着他,眼底掠过晦涩不明的光:“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方才你府上的人与我说,你在等我来?”其实那婢女大?抵是为了给萧照在商矜面?前留个好印象,说的是“世子日?日?夜夜都候着殿下登门”。
“孤确实无时无刻不在盼着殿下登门。”
商矜很快地挑了下嘴角,余光见一侧其他人都如潮水默不作?声退去?,才将全?部心神?定在萧照身上:“因为薛听舟的事?”
不等萧照回答,他就?附耳对萧照轻声说道:“下次别做这种蠢事了,我不想费工夫给你善后。”
语调带着轻嘲。
“殿下舍不得孤死?”
“薛家还没那个弄死?你的能?耐。”商矜眉眼冷淡,向上挑的唇线锋利而刻薄:“如果薛家真能?弄死?你,反而倒好。”
萧照轻声喟叹:“殿下还真是心狠啊……”
不过他神?色并不见失落。商矜的真心不会轻易交付出来,千人千面?,都有自己的保护色,而那一点潜藏的情意,不能?道破。
片刻后,萧照又看着商矜道:“殿下今日只是为此事而来吗?”
“枉孤还以为……”他轻叹,似乎有几分遗憾,意有所指般。
商矜闻言轻哂。
萧照这才不紧不慢说出下半句:
“……殿下是因为想念孤。”
他说这话时直勾勾望着商矜,漆黑的眸底酝酿着晦涩的情绪,要透过商矜不动声色的神?情,看到从?未展露于外人面?前的更深处去?。
屈起的指节几不可察动了动,商矜垂眼,仿若无意般避开与萧照对视。
良久,他忽然冷笑一声:“薛家怎么就?没直接弄死?你呢?”
说罢欲拂袖而去?。
下一刻肩膀被人一拉,瞬间轻巧揽入怀中?。
萧照扣住他腰,原本尚有余地的距离被拉到咫尺,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他低声笑问:“殿下生气了?”
这其实是句没有什么问的必要的话,因为商矜的不虞完全?摆在脸上。
“殿下不要恼。”年轻俊美的南梁王世子罕见地有耐心,哄着怀中?青年:“因为孤对殿下的心意如此,才揣测殿下对孤的心意乃是同样的。”
商矜半晌没有说话,却也没有挣开他,任由萧照将他半强迫地搂在怀中?。倘若有人在侧,也许能?细心发现,两人之间是个占有欲很强的姿态,萧照将人完完整整地拥在怀中?,遮挡得严严实实,不许旁人窥探分毫。
流淌在骨血里的掠夺本性只是在彻底占有猎物之前被压抑住,无论多么温柔可亲、言笑晏晏,都只是一时的克制。
因为距离太近,萧照能?清楚感受到商矜浑身的肌肉在紧绷一瞬后放松下来,沉默地任由他拥着。
而他还想得寸进尺。
他试探着将微冷的唇瓣贴在商矜眉心。
商矜没有推开他。
那个吻便也随它的主人般更加得寸进尺,从?眉心划过,停落在薄薄的眼睑上片刻。
温柔地像春日?里落在眉心的花瓣。
最后,那花瓣落在商矜柔软的唇上,试图掠夺他唇齿间的所有呼吸。
模糊的尾音缓缓飘落,藏着没有人知晓的意味:
“萧、照……”
………
桑星摇焦急地在廊下转了数圈,心神?不定。
纪先生被拉过来陪她一起等商矜回府,见她着急,想了想还是放下看到一半的孤本,出声安慰:“殿下自然有分寸,你何必担心?”
“殿下是做什么都心中?有数。”桑星摇摇了摇头,“但我感觉,殿下今日?听到薛家的事情和萧世子有关,就?像昏了头一样。”
她说着又低声嘀咕:“只要和萧世子有关的事情,殿下好像都不太像往常的殿下。”
“萧世子毕竟不是能?掉以轻心之辈,殿下对他态度和别?人有所不同也正常。”
纪先生答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桑星摇迟疑半晌,憋出一句话来,“按殿下往常的行事风格,倘若有人敢这么纠缠不清,早就?身首异处了,但南梁王世子……”
纪先生接过她的话:“南梁王世子的身份不同寻常。”
“其实你何必担心?殿下肯定比我们这些局外人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何况南梁王世子出身名门,进退得当?,知情识趣,他日?殿下大?业……有这样一位贤惠的皇后也无不可。”
他这就?完全?是戏谑之语了。
桑星摇张了张嘴,克制住驳斥这一番胡话的冲动。她摇摇头,蹙着眉头走?到一边去?,虽然她知道纪先生说的一点不错,但她心中?仍旧有着难以告诉别?人的忧虑。
多年前的旧事始终如巨大?的阴影盘旋在她心头,令她一刻也不敢掉以轻心。
那位心思莫测的南梁王世子,真的愿意就?此俯首称臣吗?
萧照从?不是对权势无欲无求的人,这一点桑星摇非常清楚——毕竟从?控鹤司成立开始,这位南梁王世子的风吹草动就?一直被放在最高级别?监控。
哪怕有一丝一毫伤害殿下的可能?,都是她不能?接受的。
但偏偏,这是殿下自己的选择。
她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捂住眼睛,从?被商矜从?马蹄下救下的小女孩到如今,她又再一次感觉到了很多年前无依无靠时的那种无措。
纪先生眯起眼睛,他能?从?桑星摇毫不掩饰的神?色变换中?看出来她在担心什么,摇摇头:“你是担心南梁王世子辜负殿下?”
桑星摇别?开眼,没有说话。
纪先生也不再劝,只道:“日?久见人心,你再看罢。我反而觉得,那位南梁王世子可能?更需要担心这一点,我们这位殿下,实在不是什么多情种。”
连微薄的一点情意,都要哄、抢、骗、求,用?尽千般手段才能?窥见少许。
他不知想到什么,竟然笑起来,一边笑着又一边摇头叹息。
这些恩恩怨怨,爱恨交织,总是轮回往复,从?不结束。
“……但愿如此。”
桑星摇说完在原地定定站了一会,就?见婢女穿过垂花门帘匆匆而来。
“南梁王府送来殿下口谕,说殿下今日?留宿南梁王府……”
剩下的话尚未说完,桑星摇就?已经?咬牙切齿地对着纪先生怒斥萧照:
“进退得当??知情识趣?我看是简直是狼子野心,居心叵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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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新的一年祝大家顺顺利利!虽然已经晚了很久了QAQ。挂了几天水,干了两天活,在山里蹲了几天,好像就很久过去了(捂脸)】
第114章 萦损蛾眉
桑星摇的怒意只是一瞬。
因为片刻后, 纪先生?好心提醒她:“这是殿下的口谕。”
她果然立刻冷静下来。
纵然担心不满再多?,只有商矜下定决心的事情,无论对错, 桑星摇绝不会?有丝毫意见。很?难说这样好不好, 但她自己从来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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