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照轻声笑?起来,态度无?懈可击:“太妃娘娘不用拿这?些话?试探孤,您越谨慎,反而让人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秘密才值得如此慎重。”
他当然不可能告诉惠太妃,除了这?两个名字,姜仙蕙什么都没有说?。
“也许有些东西对别人来说?是秘密,但对世子来说?只是不相关的事情而已。”
“那也要?孤清楚真相,才知道是秘密还是无足轻重的小事。”
惠太妃有些无?奈。
“那世子知不知道,既然?是秘密,就不能轻易示人。”
“如果是太妃娘娘自己的秘密,孤无意探究。不过倘若这秘密牵涉到了旁人,也就算不得太妃娘娘自己的秘密了。”
南梁王世子半张脸沉浸在锦幔织成的阴影中,字音落下时不急不缓,但惠太妃还?是隐约感觉到了步步紧逼的压迫。
他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清河。
惠太妃冷静地想着?。
当初陛下想用婚事制衡住清河的时候,恐怕没有想过南梁王世子有一日真的会对清河动心。先帝不也曾动过这?样的念头吗?惠太妃思及此处唇边勾起一抹嘲讽。
她定神看向萧照:“不。这?个秘密确实是我自己的秘密。”
“太妃娘娘确定?”
“是。”
萧照缓缓地笑?起来:“那薛六公子在探究的又是谁的秘密?”
“听舟?”惠太妃诧异抬起眼睛,极快地蹙了下眉头。萧照见她表情不似作伪,唇边笑?意?一收,继续不动声色道:“原来惠太妃娘娘不知道?”
“我……”惠太妃突然?回过神,轻轻叹了口气,“世子这?是在诈我?”
萧照对此并不答,只是道:“孤很好?奇,薛六郎因为眼疾不能入仕,薛家这?一辈中只有薛宁璧还?能挑大梁,薛家放心将将来的薛氏家主养成如此温良的性子?”
薛宁璧是真正光风霁月、不染纤尘的世家公子,倘若做一个富贵闲人,自然?是人人艳羡。可作为将来要?决策薛氏的家主,这?样温和良善的性格却有些不合适了。
“那是父亲和兄长要?操心的事情,与我一个早已出嫁的女儿有什么关系?世子要?是这?么关心薛家家事,不如亲自到我父亲面前去说?。”
萧照也不是想要?从惠太妃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的回答。厚重帘幔被风吹动,烛火跳跃了一瞬,他朝前走?出一步,仰头看向这?间殿内那被供奉着?低眉怜悯世人的菩萨像。
他看了一会,继而才不紧不慢地说?出自己的揣测:“当年陈氏被告发意?图谋反,罪名中有一条蓄养私兵。先帝一朝的许多官员都为此紧张不已——暗中培养一批人手替自己做事几乎是越京里世家默认的规矩。”
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放到明面上来,这?些身?居高位的大人怎么舍得让自己高贵的手沾染上杀人的鲜血?
“薛氏这?样钟鸣鼎食的家族,想必需要?用到这?些人手的地方只会更多。”
惠太妃看过来:“萧世子想说?什么?”
萧照饶有兴味收回打量菩萨像的眼神,端庄的菩萨像旁还?摆着?三清的泥塑,而一侧悬于梁柱上的锦幡上写着?南蛮传过来的巫教的古文字,挂着?萨满面具,还?有些其?他地方的陈设可以看出一些不出名的教派的影子。
这?间殿内,简直集百家之所长。
要?说?惠太妃笃信鬼神,道心坚定,又似乎不是那么回事儿。可要?说?她不信,恐怕天底下再没有比她这?间殿教派更多的地方。
“孤不关心薛家究竟是想把家主之位交给薛宁璧还?是交给一个瞎子,但薛六郎的手最好?还?是别伸的太长了,否则折了手也怪不得别人。惠太妃娘娘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他分明在笑?,但笑?意?不及眼底。
“他做了什么?”
惠太妃轻声问。
她知道那孩子性格乖僻,因为眼盲的缘故,薛氏上下对他多有宽容,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事情都随他去。
“薛六郎忠心耿耿,前不久还?替陛下送了封信给前任青州刺史。不过——”萧照话?锋一转,“朝廷有司各司其?职,该做的事情自然?有人去做,薛六郎也该恪守本分。”
惠太妃知道问题出在了哪儿。
“听舟他、……送了封什么信?”
“惠太妃娘娘是个明白人,应当猜得到。”萧照微微一笑?,这?笑?容里冷意?分明,还?带点轻嘲,“今日孤多费这?些口舌,希望太妃娘娘也能多劝劝你的父兄,不要?疏忽对薛六公子的管教,免得糊涂到去插手别人的家事——连孤父王的信都敢截,薛氏是当真不怕孤参一个盗窃军机的罪名。”
他声音又轻又冷。
惠太妃看着?他的笑?意?,浑身?一冷。
她忽然?明白过来,萧照的意?思并不是警告薛氏不要?把手伸太长,而是薛听舟已经惹怒了他。
只怕此时,听舟已经受了一遭“教训”。
而萧照,在明明白白告诉薛氏,对薛听舟出手的人是谁。
惠太妃扶住身?后的供桌,支撑身?体,她眼底光彩变换,最终叹息道:“我知道了……我会同薛家说?。听舟这?孩子的性格确实有些让人头疼……世子对清河的心意?,我如今也算是知道了。”
无?论是对听舟出手,还?是今日旁敲侧击警告她,并非是为了听舟截取南梁王信函一事,而是因为听舟替陛下送出那封给青州刺史的信,她很清楚,陛下能在信函里写些什么。
——甚至陛下能够知道清河不在京中,也大约少不了听舟的加以诱导。
萧照不惜将自己放在薛氏的对立面,只为了清河毫无?阻碍地抽身?。
南梁王世子不是不求回报的好?人,他想从清河身?上攫取的只会比他付出的更多。
这?样的情意?……
清河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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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卡了好久,晚安,啾咪。
①本段经文出自地藏经。
第112章 商妇琵琶
“怎么会这样?”
薛薰风急匆匆地穿过庭院, 抵达薛听舟的房间前。
薛夫人已经赶到,她秀丽沉默的脸上晕开一点泪痕,低头坐在床榻边。婢女?仆从们进进出出, 被紧急请来的越京名医尽数汇聚一堂, 不乏有宫中御医,窃窃私语声, 脚步声,啜泣声,碰撞声此起彼伏, 吵得人头疼。
“情况怎么样了?”
“五姐, 没事。”
薛听舟费力睁开眼?,他那双没有神采的眼?睛居然毫不费力地锁定了薛薰风的位置, 脸上勾起一抹苍白的笑意,竭力让她安心。
几只?雪白的狸奴从窗口处探出脑袋, 细细地发出叫唤,但因为生人太多而不敢靠近一步。
薛薰风眸光扫过它们, 才勉强把悬起来的心稍稍放下,皱眉打量薛听舟的伤口,那是横贯肩膀的一刀, 血迹依旧不断葱包扎好的伤口渗出来。
这个位置不会危及到生命, 但绝对能让薛听舟疼上好一阵子。
“怎么会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你动手?”薛薰风见他无?恙, 微微松了一口气,语带薄怒。
世家子弟出行仆从如云, 前呼后拥,若是遇险也必定是仆从身先士卒。但今天的情况却不是这样——那些?跟随在薛听舟身边的人没有被伤到一片衣角,只?有薛听舟本?人受伤。
薛听舟扯了下嘴角,偏过头去没有让薛薰风看到脸上一闪而过的阴翳。
“……不清楚。”
“薛氏树大招风, 一些?心思龌龊之辈动摇不了薛家,就朝你们来。”
薛夫人的目光始终没有从幺子受伤的肩膀上挪开,她声调极轻:“这件事我一定会让你们父亲彻查到底。”
谁也不能越过一个母亲去伤害她的孩子。
薛薰风听懂了她的话,下意识问道:“母亲的意思是,这可?能是父亲和祖父在朝堂上的政敌所为?”
她沉默片刻,低声说:“如果真是这样,那未免也太卑劣了。”
朝堂上的事情是朝堂上的事情,怎么也不该私底下对别人的家眷动手。
“五姐和母亲不必为我担忧,我没事。”薛听舟叹了口气,隐约有些?无?奈。
他想?摸一摸怀中狸奴雪白柔软的毛发,伸出指尖才发现摸了个空,那些?天真活泼的生灵此刻并不在他的身边。
他收回手,没有光彩的眼?投向窗棂,那里应该有只?额间一点橘色的狸奴懒洋洋趴着,只?有薛听舟伸手时它会“喵呜”一声扑过来,但它并不亲人,很快就会跳开。
天真的生灵让心肠冷硬的人也忍不住生出一点怜悯温柔。
薛夫人看他一眼?,语气不容置喙:“你好好养伤,这件事我和你父亲会解决。”
薛薰风也想?对他说点什么,视线一转,话到嘴边拐了个弯:“父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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