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照一愣。
先帝一朝的恩科只有一次,却无端生出?许多?的风波来。周归梦有状元之才却因得罪世家被贬,李枕书宦海沉浮二十载,仰仗先帝一力扶持走到?六部尚书之位。这两人?一人?多?年前名动越京,一人?如今闻名朝野,而与他们同为建熙六年恩科一甲的探花也同样出?名,但却是因为一桩震惊朝野的科举舞弊案。
——有人?殿前鸣冤,爆出?数十名考生的答卷雷同。
当年的案件牵连甚广,以至于萧照到?如今还有几分印象。一批高?中的寒门子弟还没有来得及踏入金銮殿一步,就锒铛下狱,仕途断绝。而那位一甲第三名就是其中一个。
萧照曾读过此人?的文章,字里行间合该是个光风霁月之人?,实?在难以想象此人?居然和一桩震惊朝野的科举舞弊案牵涉。
但事后想想最后的得益者,便知道这件事究竟是什么缘由——不过是世家和皇权博弈的手段。世家大获全胜,更?牢牢地把握着朝堂权柄,先帝一腔雄心壮志被浇灭,皇权旁落于世家。
而那些?学子,不过是被牵连的棋子。
探花郎被下狱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但市井间偶有小道消息流出?,说?探花郎服毒自尽于狱中,也有说?他被人?救出?,从此改名换姓,隐居山林。
原来有如此前因。
倒不难理解为何?师岐在越京朝廷和世家间一个都不选。
萧照了然,却又道:“但清河和先帝可不是一路货色。”
言下之意是怪也不能怪商矜。
“清河公主确实?才智非凡。”师岐对他这位主公如此维护的态度不置可否,半晌,他叹息着补充了一句:“倘若清河公主早生二十年便好了。”
很多?人?、很多?事的命运都会截然不同。
“不。他与孤生同时才是最好的。”
萧照挑眉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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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因为疫情很多计划都被打乱了,唉。各位小伙伴一定要注意保护好自己,不要贴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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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星星矣
“萧照那?边说什么?”
商矜放下手中?竹简, 目光淡淡瞥过去,对上桑星摇欲言又止的脸。
“南梁王世子说,多谢殿下美意。”
这是句正?常不过的话, 不该让桑星摇露出这等表情。
“他还说了什么?”
桑星摇深呼吸一口气:“南梁王世子说他先前送来的那?柄剑是南梁王府的传家?之?宝, 只传给历代南梁王妃,殿下既然收下了, 那?就是答应他求聘了。至于殿下送过去的东西,那?自然算殿下的嫁妆,他一定会为殿下妥善保存。”
她听了只想大骂一句“荒唐无耻”!
哪有?不声不响就给人下聘的?三?书六礼一个该有?的流程都没有?, 这么随意, 还想求娶他们?殿下?……不是,桑星摇暗恨自己也被萧照带歪了思考方向, 殿下根本不会看上萧照……最多待殿下登基后,封个贵妃之?位……意识到自己想法越来越离谱, 桑星摇急忙打住。
“他只说了这些?”这些话还尚在他的预料中?,倒也不觉得萧照的话太出格。
“只说了这些。”
桑星摇认真地回想了一下。她虽然觉得南梁王世子说出来的话没有?几句正?经, 但还是怕漏掉什么重?要的信息,因而?一句不漏地向商矜复述一遍。
商矜勾了下唇角,很淡的笑?意从眼尾散开:“下回告诉他, 陛下不过将他赐给我做驸马。求聘的事情还轮不到他。”
这样?的事情……还有?下回么?
桑星摇睁大了眼睛, 错愕极了。
但好在南梁王世子并未被再度提起, 否则桑星摇大抵要继续难受下去。
“雍州边境确实如?殿下所料……柔然那?边蠢蠢欲动。有?人亲眼看到柔然的探子进了辽西王府。”
就是还不知道和柔然有?联系的是辽西王府里的哪一位。
商矜以手支额,笑?意不及眼底:“辽西王府啊……”
最近这个名字被提及的次数, 有?些多了。
“让人盯着些。”商矜屈指点着桌面,语调轻描淡写,“必要时候,杀无赦。”
桑星摇神色一凛:“是。”
倘若辽西王府真和柔然蛇鼠一窝, 为了雍州边境安定,也就只能请他们?去死一死了。
桑星摇又将几件事情请示过商矜,侍女进殿来躬身禀告:“殿下,纪先生求见。”
“让他进来。”
商矜说完,转头见桑星摇脸色有?些奇怪,眼神闪烁。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
商矜:“怎么?”
“我前几日看见纪先生出府,去了越京郊外的法法华寺。”她心中?虽然仍旧对自己的判断有?些犹豫,但她一向对商矜有?问必答,“他和另一个人在一起,我曾见过那?个人,是南梁王世子身边的人。”
而?且应该颇受南梁王世子倚重?。
“我知道了。”商矜神色莫测,话音刚落,纪先生就踏进殿来。
桑星摇福了福身告退,与纪先生擦肩而?过。
纪先生拱手行礼,方才缓缓向商矜道:“姜家?五郎今日拜访了淮安郡王府,密谈了一个时辰。”
“谈了些什么?”商矜随口一问。其实这倒不难想,无非是为了那?个虚无缥缈却好似他们?囊中?之?物一样?的皇位。
“殿下还是自己看吧。”纪先生从袖中?取出一沓纸,上面事无巨细地写着淮安郡王和姜五郎的谈话内容。
淮安郡王府漏成了个筛子,商矜造访后更?是各方势力都明里暗里往淮安郡王府安插探子。也不知道心眼比针尖还多的姜回庭的亲弟弟怎么是这副模样??一点戒心也无。
纸上所记载的内容和商矜猜测的无几,这两?人商议的实质内容倒没有?多少,多半在畅想待扳倒商矜后要如?何将权力收拢到自己手中?,再除李枕书而?后快。
商矜看完扯了扯嘴角:“难成气候。”
“姜五郎乃姜大人的幼弟,家?中?长辈溺爱些也实属人之?常情。”纪先生微微地笑?着,“何况以姜氏门庭之?鼎盛,何需姜五郎如?其他人一般殚精竭虑,自然有?青云大道可走。”
商矜抬眼。
“那?就要麻烦纪先生多费些心思,送姜五公子走一走青云路。”
“不负殿下所托。”
纪先生拱手敛容。
姜五郎是被钓上来的饵,这只饵是他们?计划中?关键的一环,自然要发挥最大的价值。
纪先生又道:“姜回庭对姜五郎的动作?不应一无所知,但是姜回庭……放任自流了。”
他有?些担心姜回庭插手会对局面造成什么不可控的影响。
商矜倒不担心这些。
他布局之?前便已经考虑过各方势力的种种反应,也思索过倘若姜回庭插手该如?何应对——其实姜回庭最后必定会出手。毕竟整个世家?都要被牵涉其中?,姜回庭这个姜氏的家?主岂能置身事外?只是看他能等到何时才入局。
因而?他只是淡淡道:“且由他去。”
姜回庭以为局面尽在掌握,纵使姜五郎闹出什么事情来他也兜得住,但……商矜眯了眯眼睛,漆黑眸底掠过莫测的光彩,姜回庭将姜氏的未来寄托在姜五郎身上,不见得是个多明智的决定。
纪先生见他神色从容,知他心中?另有?打算,便也不再多问,只是笑着又说:“薛家倒是比姜氏更?沉得住气些。”
商矜摇了摇头。
“薛家?最近在忙薛五的婚事,薛五闹起来也足够让薛家焦头烂额。”
薛五十余年来顺风顺水,珠翠绫罗环绕,难有?不顺心的事情。这桩婚事又是她想要的,她脾性固执,不达目的不会善罢甘休。
薛氏并不想将这家中唯一的嫡枝女儿下嫁给商贾之?流,咬死绝不松口。薛夫人更?是辗转于各家?宴会场上,打听是否有和女儿相配的儿郎。
薛五的这桩婚事不会顺利。
一来是门户之?见。二来他的外祖父、当朝中?书令薛晚鹤大抵猜得到江从南的身份——控鹤司的密探实在不该和高贵的薛氏千金有?所交集。三?来,薛氏已经在薛净秋身上吃过一次亏,对剩下唯一的一个女儿?的婚事自然更?加慎重?,以稳妥为主。
他们?实在怕薛薰风再重?蹈覆辙。
薛氏长女与陈家?长子青梅竹马,定下婚约。但一朝变天,陈氏满门覆灭,陈家?长子战死雍州北境,尸骨无存。薛净秋病榻缠绵,忧虑而?亡。
这是世人所知道的故事,听完也要哀叹一声有?情人难成眷属。
但薛薰风大抵很难意识到这一点——因为她无知无畏,她并不清楚她所钟之?人的真正?身份,也不知道“控鹤司”三?个字背后的真正?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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