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奇门技法并非这串玉珠最珍贵的地?方——世间奇珍焉有比这个“萧”字的意义更贵重之处?
商矜放下?珠串,眉梢蹙起?。
不用多?想都能猜出这串珠绝不能算平常的“礼物”。商矜自然猜得?到萧照是在借这份礼物来试探他的心意,倘若接下?,也就?意味着顺了萧照的意。
他又瞥过眼去看那柄短剑,比起?珍贵的玉石珠宝,这柄锋利无比的剑显然更合他的心意。剑身由玄铁打造,因而握在手上也比一般的刀剑要?更沉些,刀鞘上磨损过的花纹融进岁月的沧桑厚重,但它的剑身依旧犹如新铸时一般锋利雪亮。
是把绝好的剑。
多?适合用来杀人。
商矜握着它,想。
他喜欢这柄剑。既然喜欢,那么就?留下?来。商矜并不会因为这柄剑是萧照所赠就?有诸多?顾及和犹疑——无用的犹豫、徘徊、反复斟酌并不是谨慎克制,只是在浪费时间罢了。
而且——商矜微微地?笑着想道,指尖搭在剑柄上,虚虚一握。
他原本就?是要?顺萧照的意啊。
商矜握着短剑,剑身不紧不慢擦过面前的紫檀叶小?几。
“给萧世子准备一份回?礼。”
“是。”
萧照送礼商矜回?礼,在公主府内已经成为一种惯例,桑星摇估摸着这次也是从库房里挑个价值差不多?的东西便行了,她正盘算库房里还有哪些华而不实的摆件,听商矜又开?口道:“将书房里辽西送过来的那个锦盒取过来。”
“………”桑星摇记得?那个盒子。实际上辽西王府送过来的东西有两样?,一样?是辽西王上表请封继妃所出第三子为世子的折子,一样?就?是那个锦盒。
只是那个锦盒自被送来后就?一直被束之高阁,连桑星摇也不清楚辽西王府究竟送了什么来。
锦盒重重密封,由控鹤司的精锐自雍州辽西八百里加急送来,但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的东西,被送到商矜手里后却没有被打开?看过一眼。
直到眼下?。
桑星摇双手捧着锦盒放在桌案上,小?心翼翼地?打开?,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盒中赫然陈列的是一枚虎符。
“这……”桑星摇瞪大了眼睛。辽西王府安身立命的根本就?是手中有一支三万人的军队,与萧氏一样?世代镇守雍州边境,只不过辽西王府数代没有出过将帅之才,朝中很多?人也忘了辽西王府手上还有这么一张底牌。
辽西王府竟然把这张底牌亲自送到了殿下?手上……
“假的。”
商矜泠然的语调打断她的遐思,犹如当头浇下?一盆冷水。
辽西王怕商矜不同意他立世子的请求——毕竟真正的嫡长子还活着,商矜要?以不合礼法拒绝他的请求完全合情合理。于是他拿了这枚虎符来投诚,书信中也写到这一点。
可偏偏这位辽西王脑子不太清醒,事到临头又舍不得?真虎赴符,就?造了个假虎符。
桑星摇觉得?这枚虎符突然烫手起?来。
商矜瞥了那枚虎符一眼,道:“拿给萧照作回?礼”
“可……毕竟不是真的……”
商矜唇边溢出一丝冷笑:“有辽西王亲笔书信为证,我说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
这一枚虎符本身并不代表什么,只要?萧照想,大可让辽西王府在雍州边境无立足之地?。但一旦萧照私自异动,马上会被朝廷打压成乱臣贼子。
真正给出去的商矜和朝廷的默许。
桑星摇有点回?过头来,却又冒出几分新的担忧:“万一南梁王世子拥兵自重……”
商矜似乎觉得?这句话?有几分可笑,唇角往上一挑,勾出几分似讥嘲的冷意:“他如今难道不是拥兵自重?”
指尖轻轻抚过短剑的剑刃,削金断玉的利刃在商矜指腹割开?一条细细的血线。
——何况他既然要?用这柄刀,何妨将这柄刀打磨得?再?锋利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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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艰难补完。】
第102章 长似此
空旷的殿内, 师岐与他所效忠的主公仍旧在无声对峙,但气氛较之先前还是缓和了些?许。
换作黑白棋盘上更?激烈的对峙。
师岐沉默地下着棋。但凡作为谋士,棋艺必定不俗。善谋者必善弈。
可对谋士来说?, 最重要的并非取得棋局的胜利, 而是从棋路中看出?对手的性格。
但师岐从来看不透他所追随的这位主公的心思。乍一看萧照的心思都摆在明面上,无论是他的反骨, 还是他对清河公主的爱慕都毫不掩饰。但师岐只敢说?自己了解这位世子五分。
这五分中绝大部分还是萧照愿意让旁人?知道的部分。
“师某棋艺远不如世子矣,甘拜下风。”师岐投棋认输。他说?这话?时仍旧坐得端正,姿态挺拔, 一丝不苟, 只是微微向下垂的眼睛泄露他的疲态和力不从心。
萧照目光扫过棋盘,他指尖捻着一枚纯黑棋子, 泛着玉质的光泽。
“师先生没有认真。”
“败局已定。认不认真都回天无力。”师岐叹气一声。身为谋士,未必能盘盘皆赢, 但是对棋局的洞察力必不可少。他在这盘棋下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输局。
“殿下既然已经有所决断,非我等所能左右。这一盘棋输或赢又有什么区别呢?”
“孤的主意从来没有变过。真正需要决断的人?不是孤, 而是师先生。师先生多?年来襄助良多?,倘若师先生去?意已决,孤绝不阻挠。”
萧照一直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在他父王苦恼于与他母妃心结难消的时候, 萧照已经不动声色开?始收拢南梁军中的权力。在他尚未明朗对商矜的心思时, 却已经在潜意识里领悟到?要将人?牢牢抓在手里。
“师先生说?难看透孤的心思, 倒不如孤一直不了解师先生的所求。”
面对这位追随自己多?年的谋士,萧照的态度和缓下来。师岐到?他门下自荐的时候, 萧照还远没有现在的名声——起码当时远不如他父王。以师岐的才智,在南梁王麾下也会受到?重用。
萧照很清楚,因为他父王手底下还没有一位鹤立鸡群的谋士。
但师岐选择了当时还只是崭露头角的南梁王世子。
人?所求,为财, 为名,为利。
尽管师岐一直说?想要辅佐一位主公来成全他的青云路。但这么多?年师岐并没有显露名声的想法,甚至很多?事情他都宁愿让别人?居功。不然师岐的计谋早就足以让他名扬北境。他也没有表露出?对权力的渴望,他一直甘居于一个谋士、一个幕僚的地位。
可师岐有所求。
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的所求大抵和寻常人?所求的名利并不一致。
倘若将师岐生平详尽翻出?来,萧照大抵可以从中发?现蛛丝马迹。
但萧照没有这么做。
听到?萧照的疑问?,素来从容的谋士脸上神态微微浮动,片刻后他镇定自若地回对:“师某的所求一直都是建功立业,世子也很清楚。”
“当然,孤清楚。”萧照的话?中带着深意,“但师先生建功立业是为了什么,孤却不清楚。”
“师先生出?身江南之地,无论是投奔当地的望族为其效力,亦或者入京为官都是不错的选择。但师先生偏偏选择远离故土,北上雍州。”萧照放下最后一枚棋子,语调笃定,“师先生有不能选择世家和越京的理由。”
除却越京和世家,还能值得师岐投奔的,只剩下一个雍州南梁。
所以萧照才敢说?,从来都是师岐有所求于他。因为师岐没有更?好的选择。
师岐微微沉默。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目的掩饰得很好,但未曾想到?一早就被人?看穿。
他叹气:“世子大才,确实?不需要师某。”
“师先生这话?就太过谦虚。”萧照道,“师先生多?年为雍州、为天下百姓殚精竭虑,倘若没有师先生尽心竭力,南梁百姓未必能有今日安定。论排兵布阵,孤或略胜于先生,但论治理民生,孤却不如先生远矣。”
不。师岐在心中清楚地反驳,萧照不在治理民生上多?费心思,一来是他手底下的人?完全足够用,二来南梁王本人?尚未完全退居幕后,三则一个用兵如神的南梁王世子已经足够让朝廷忌惮,倘若再加上“爱民如子”便是“侧卧之榻岂容他人?鼾睡”。
南梁王世子如此推心置腹,又给了足够的台阶,倘若他还不识抬举,那就真是不知好歹了。
“师某岂能当得起世子谬赞,只能为世子效犬马之劳罢了。”
师岐顿首伏地,行跪拜大礼。
被萧照亲自搀扶起身。
“先前对世子所言清河公主之事,确实?是师某一时冲动。”师岐坦言认错,“想必世子也奇怪,师某为何?会不辞万里远赴雍州……师某有一位同门师兄,是建熙六年恩科的一甲第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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