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矜继续说:“这段婚约,过不久就不作?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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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存在的情敌增加了。
第64章 移朱履
萧照彼时?没有?意识到商矜看过来这一眼的真正?含义。当?之后他想起来今日这段对话, 才发现?自己实在是蠢不?可及。
硬生生将本该一帆风顺的事折腾出许多波折来。
然而此刻的南梁王世子却在为商矜说的“婚约不?作数”而挑了挑嘴角。
但?他还?是说:“以薛郎的智谋,不?是你亲自点头应允的婚事,也难以强加于你身?上吧?”
萧照的言辞令商矜沉默了片刻, 他纤长的手指半屈点在桌面上, 敲出的声响如?初夏时?节沉闷。他滑出袖口的一段腕骨温如?玉、净如?瓷釉。
削瘦伶仃,但?这只手握住匕首的时?候, 下?手没有?半分迟疑犹豫,果断狠绝,稍有?不?慎就会被捅穿心脏。
萧照目光定在他的手腕上, 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 商矜才开口道:“……确实是强加的。”
萧照眉梢微动。
清河公主权势煊赫,性情强势, 以她?与薛山月的关?系,不?该有?人能?强加婚约给薛山月。
疑虑宛如?一根线, 从心底深处抽出,裹上五脏六腑。
他敛住心底的疑虑, 又瞥见商矜不?想多谈的神情,转开了话题。
“薛家居然舍得让金尊玉贵的女郎来青州?”
他指的是薛薰风。
薛宁璧也就算了,毕竟是天子亲派的钦差, 但?薛薰风这样的女郎, 以世家重视的程度居然舍得让她?涉足兴丰郡这么危险的地方。
薛家的教导, 与旁人果真不?一样。也难怪其他世家几经浮沉,薛氏始终屹立不?倒。
商矜神色疏淡。
薛氏在教导后辈时?从不?瞻前顾后, 大胆放手,来青州八成是薛薰风自己的主意。
事实也证明,她?来的没有?错。
商矜想到了那张药方。
该如?何处理还?是一个问题。商矜心知薛薰风着急离开也并非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千娇万宠养大的薛家五小姐面对万万人的性命时?, 难免会有?所退缩。
所以她?将这张药方交到商矜手上,而不?是她?二哥薛宁璧手上。
在薛薰风心中,商矜永远是能?轻易给出事情最优解决方案的那个人。
她?惶恐的、害怕的、担忧的,都可以寻求商矜的帮助——尽管他们并没有?那么地熟悉。
但?清河公主永远是可依靠的。
薛薰风坐在马车内的时?候,还?在惦记着把药方交给商矜那一刻他的神情。她?不?断地回想着,总觉得清河公主应该是懂她?意思的。
她?愿意努力地去救这一城百姓的性命,但?是她?同时?也畏惧着直面自己万一失败的后果。
她?也知道这么拜托商矜不?太好,她?应该留在那里的,万一药方还?有?什么问题也能?及修正?,可是……薛薰风咬了咬下?唇,混乱斑驳的思绪被帘栊外的车夫声音打断。
“女郎,咱们到了。”
薛薰风回神起身?下?车,暂时?没再想药方的事。
受郡守夫人命令害薛宁璧的那女子家中姓章,前几年?她?父亲醉酒跌下?河,家中失了顶梁柱,才将她?送进郡守府为婢,母亲忧思成疾又过度劳累,一病不?起。
但?她?母亲的病不?是寻常赤脚大夫能?治的,可她?家中付不?起请名医的钱,只能?留在家中等死。
她?才生了邪念。
薛薰风此前虽然已经了解过状况,但?看到章家家徒四壁的样子,心头还?是蓦然被压了块石头似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沉默着给章氏的母亲诊完脉,开了药方。老妇人的病不?算疑难杂症,只是需要几味好药材将养身?体,章家这情况无疑是负担不?起的。她?摸了摸头上的发髻,扯下?一支嵌珠发钗放在桌上。
没有?太多的花哨工艺,外观低调,但?是它的价值不?比其他珠光闪闪的首饰低。
这样的一支发钗,在越京的银楼里可以卖出几十两。
“您拿着去兑点钱……药方里有?几味药比较贵。”她?艰难地张了张口,不?敢对上老妇人的眼睛。
她?怕自己惭愧。
老妇人的眼神不?太好,目光在虚空中游移半晌,才找到薛薰风的位置。她?手枯瘦干瘪,长满粗茧的指腹皲裂开,抓着薛薰风拿出来的那支钗又强硬地塞回她?手中。
薛薰风掌心被粗砺指腹刮过,带起细微的痛楚。她?垂眼看老妇人的手,可见指骨纤长,本该也是十分漂亮的一双手,但?她?所见的却和“漂亮”两个字完全沾不?上边。
“姑娘,你给我看病本来就是天大的恩情了,我怎么好再平白?拿你的东西。”
薛薰风微微地笑了起来,她?表情很舒缓。原本来这里看病,她?心中并没有?十分的情愿,更多是顾及薛宁璧的感受,以及不想面对自己万一失败的后果。
她?终究是对薛宁璧差点被害这件事心存芥蒂的。
她?脸上更多了些真切的神采。
“救人本来就是大夫的责任,假如?我给您看了病却让您没有?钱吃药无法痊愈,不?是说明我这个大夫没用吗?您拿着吧,不?必挂怀,这支钗值不?了多少?钱。”
她?双手握住老妇人想抽出去的手。
“不?是这个理哩……”老妇人磕磕绊绊,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薛薰风的逻辑,只好说,“天底下?哪有?叫大夫贴钱治病的道理。”
“我不?缺银钱,这支钗放在我这里只是一个装饰。如?果能?救人一命,我宁可将它拿出去。”她?温声劝慰,又拿出平日里对付母亲长辈的一套,“您就收着吧,您要是不?收,我总是惦记您吃药的事情,岂不?是叫我心中难安。您就当?是为安我的心好啦!”
老妇人重重地叹了口气,像对待自家孩子一样拍了拍薛薰风的手,片刻后,她?又想起来面前的少?女是千金小姐,不?自然地想放开薛薰风的手。
“我这身?体啊,就算治好了也没有?几年?好活的喽!姑娘啊,你不?必为我废这个心的。”
“照您这么说,人终究都是要死的,那还?要大夫做什么呢?”薛薰风态度温和地反驳她?,“您好好养病就行了。”
老妇人不?赞同地摇摇头,“哪里闲得下?来……家里这几个小的还?不?顶用,要是他爹还?在就好了……”
薛薰风不?知该如?何安慰她?,生死太过沉重,只能?干巴巴说一句:“……人死不?能?复生,您节哀顺变。”
没料到老妇人的表情却突然变了:“不?,他没有?死。”
薛薰风错愕地看过去。
老妇人顾不?上许多,紧紧抓着薛薰风的手:“姑娘,这件事我也和别人提过,但?是没有?一个人肯相信我……我也只能?和你这个不?知道的外人说一说了。”
薛薰风安静地听着。
“都说他是醉酒后掉在河里死的,但?是河里从来没有?打捞上来他的尸体,而且孩他爹他从不?喝那些黄汤白?汤,一向老实本分,攒下?来的钱都紧供着几个孩子。”
老妇人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薛薰风听得眉梢轻轻皱起。
在老妇人口中,孩子他爹从不?喝酒,每每下?了工就回来,而下?工的路是不?经过河边的。河中也没有?打捞上来尸体,平日里也从没有?听过他和街坊邻居谁闹过矛盾。
没有?证据,老妇人一直不?相信孩他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但?其他人众口一词,老妇人只能?被迫接受这个结果。
但?她?心中,这么多年?一直都不?相信孩他爹的死因。
薛薰风一听,其中果然有?许多疑点。
“最开始是谁这么说的?”
老妇人迟疑了下?,像在回忆:“是里正?……他说的。不?过前几年?他就死啦。小姑娘,我只是想和你说说,难得有?愿意听我说话的人,不?然这件事叫我憋在心里实在难受……他回不?回来,我已经不?指望了。”
她?叹着气。
薛薰风这一刻是能?完全理解她?的感受的。
所有?人都和她?说薛净秋已经死了的时?候,她?一厢情愿地去追逐一段对其他人来说早已结束的过去,不?被理解的绝望奇妙地重叠在一起。
她?心头忽然漫上一阵酸涩。
“您和我说说,他长什么样,我叫人帮你查!无论是生是死,总该有?个明明白?白?的结果。”
最后一句话不?知道是对老妇人说,还?是在告诉自己。
她?落地有?声。
随着她?话音落下?,木纹格窗边传来一阵窸窣响动。
薛薰风侧过脸:“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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