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之, 他?对萧照确实忌惮。
这位南梁王世子的想法总是?令人琢磨不透。
喜怒无常, 阴晴不定。
杀不掉,又着实碍眼。
兵者诡道, 统帅三军的南梁王世子行事确实应了这句话的写照。
思绪掠过,商矜语调如常:“既然世子要留, 那就请世子自便。”
………
第二日清早,房门被从里面推开, 走出来的陌生男人让徘徊在商矜门前的薛薰风吓了一跳。
她捏着手中纸张的手紧了紧,杏眼睁大,茫然地和萧照对视。
“你是?谁?”
萧照眉梢轻挑, 面前的女子约莫十?七八岁, 极为年轻, 裙摆被露水染湿一大片,显然已?经在庭前站了不少时候, 她的打扮有种故作?低调,但细节处还是?透露处背后?家世不凡,例如她用来绾发的掐丝簪子是?官造才会有的技艺。
那她的身份也呼之欲出。
萧照记得,薛宁璧这次来青州, 随行的还有薛家第五女。
他?没?有说话的短暂片刻,薛薰风已?经难以按捺地追问下去:“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的房间?”称呼被她含糊地带了过去,无论是?喊商矜“阿姊”还是?“阿兄”都让薛薰风不太自在。
“当然是?因为昨晚住在这里。”
萧照笑吟吟地说。
“可这里是?清、……的房间,她为什么会让你住?”薛薰风惊愕后?,皱起眉头,一副很不能理解的模样。
男女有别,授受不亲。
这家伙不会是?想败坏商矜的名声?吧?
她吞音吞的厉害,最?后?一句问句又刻意?提高了音调,吸引去人的注意?力,萧照一时间没?有注意?到薛薰风称呼上那一丝微妙。
“他?让我住,当然是?因为我二人关系匪浅,情意?非同寻常。”
这句话结合他?一大早从商矜房里走出来的情景,令人浮想联翩。
莫非真的是?私相?授受?她不小心撞破了什么秘密?
薛薰风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定格在一种惊讶、好奇、疑惑、迷茫混合的复杂表情。
她张了张口,茫然地打量着萧照。
“可是?……她有婚约啊?”
一句话,让两人都怔住。
清河公主赐婚的事情,在京中人尽皆知。
薛薰风心道,难不成是?清河养的男宠?可是?这些不都是?空穴来风?再说清河也不会把男宠带到青州来吧?
她一夜没?有睡,脑子本?就混混沌沌,再被萧照的话一刺激,一瞬间更加转不过弯来,也就没?有留意?到萧照在她话音落下后?,极为冷沉的脸色。
“婚约?”
薛薰风莫名觉得他?好像有些咬牙切齿。但似乎只?是?错觉,她抬起眼的时候面前男子的神情平静,还带了点?不明不白的晦涩笑意?。
……有点?可怕。
她忍不住瑟缩了下,克制住自己想转身离开的冲动。
好在面前人身后?传出来的熟悉嗓音救了她:“薰风?进来吧。”
她从未有一刻如眼下觉得清河公主的声?音比他?二哥还要温柔还要亲切。
面前人也闻声?让开了,更准确一点?地说,薛薰风看着他?先一步转身走进去。
好不懂礼节的狂徒!
薛薰风轻哼了一声?,也提着裙摆追进去。
她拨开珠帘走进内室,见方才那姿态冷淡的男人已?经换了副模样,言笑晏晏地靠在商矜身侧,凑过去看商矜手中的信笺,她模糊听到一句“清河……合谋一事属实……没?有骗你。”话音支离破碎,在薛薰风出现的顷刻之间收梢。
她见两人关系亲昵,不由得暗忖,难道他?没?有说谎?清河真的和这家伙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而且看情况他?还不知道清河公主和南梁王世子有婚约的事情……薛薰风心绪复杂了起来,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讨厌这人无礼还是?同情他?。
有南梁王世子在,他?想要个名分约莫很难。
商矜见她进来一直不说话,拂开在一旁蓄意?作?乱的萧照,抬眼询问:“怎么了?”
萧照见他对薛薰风态度比对自己不知温和几许,眼底笑意?微微淡去。
薛薰风才回神:“……我试验了新药方。”提及自己擅长的领域,她一下子把萧照抛之脑后?,“……我调整了药方中原本?生甘草、元参、赤芍几味药的用量,又加了夏枯草,不出意?外的话是?对症的。武帝年间的那一场时疫记载的症状和兴丰郡里百姓的症状不完全?相?似,前人的药方只?能供参考。不过药方还没?有在病人身上实验过,所以效果怎么样我也不清楚。”
她说着把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纸张递过去。
犹豫了下,她才放轻了声?调开口说:“我这两日要去昌河县一趟,先前想要对我二哥下手的那个?人家就在那儿……”
言辞含糊,欲言又止。
她还是?决定去救人。就像她所?坚持的那样,无论那个?害她二哥的人怎么样,但祸不及家人,该救的人她作?为一个?大夫就应该救。
虽然她也大可以派另外的大夫去,但她还是?想自己踏出这一步。
她没?有二哥那么高尚,教化百姓,也不像昔年的阿姐,悲天悯人。
但是?薛家的人,从来无愧于?心。
商矜不难理解她的意?思,微微地笑起来:“既然决定了就去吧。”
看来这对兄妹已?经达成了一致。这样也好。
以德报怨。还真像是?薛宁璧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若非如此?,在选定前往青州的钦差时,商矜也不会轻易做出抉择。
薛薰风得到了他?这句认可,不着痕迹松了口气,连带着眉眼都活泼起来:“那药方的事情就拜托你啦。”
“嗯。”商矜颔首,目送她出门。
萧照不知何时在他?身侧坐了下来,这人一直一言不发,直到薛薰风走了才冷不丁地忽然开口:“薛家的五姑娘倒是?很率真。”
“与从前见过的那位薛家六公子,是?截然不同的性格。”
萧照没?有在正式场合见过薛听舟,他?二人唯一的一次会面应该是?在奚宁县。
他?和薛听舟联手算计了萧照。
商矜眼皮轻轻地跳了下,他?目光落在薛薰风拿过来的药方上,声?线若无其事:“每个?人的性格都不一样。”
“这倒也是?。”萧照淡淡地笑了笑,顺着商矜的意?思将话题轻描淡写带过。
“不知薛郎对孤昨晚的提议考虑得如何了?”他?转而问。
昨晚。
商矜垂了垂眼。
不该让萧照留宿的,他?怎么会鬼迷心窍忘了萧照是?什么人。如果谈得拢还要再等一夜?若不是?商矜严词拒绝,恐怕萧照能得寸进尺到要与他?同床共枕、抵足而眠。
对上萧照,商矜发现自己总是?有糊涂的时候。
他?避开萧照的视线,漆黑的眼睛里只?有薛薰风药方上的簪花小楷,但他?却又没?有把那些字看进去。
“多谢世子好意?,不过我不会离开越京。”
他?不可能和萧照回南梁。
萧照不清楚他?的身份,但商矜却没?有忘。如果说京城对萧照来说是?龙潭虎穴,那南梁对商矜来说更甚。
越京起码还有那些讲究礼仪廉耻的“君子”拉不下脸面让萧照不明不白地死在京中,但南梁萧氏一手遮天,可没?有这个?顾忌。
“可你也不来了青州?”
萧照挑眉。
“世子觉得这二者一样?”
“孤觉得,没?有什么不一样。”他?慢条斯理地说道,“薛郎不愿意?离开越京的缘由——”
他?放缓了声?调,用一种晦涩不明的语气问商矜。
“究竟是?越京风光独绝薛郎舍不下,还是?越京城中有薛郎割舍不下的人?”
商矜指腹揉过眉心。
他?至今都不明白萧照的误解从何而来。他?也没?有以“薛山月”的身份故意?表现出和清河公主的关系暧昧来。
萧照为何始终坚信这件事?
他?无奈地开口:“不是?因为清河公主,世子不用纠缠于?此?。”
“是?么?”萧照的反应却不在商矜意?料之中,他?听见南梁王世子似是?极轻地冷笑了声?,“那薛郎舍不下的,是?那越京中与你定下婚约的美?娇娘?”
商矜揉着眉心的指尖一顿,从额间移开,他?眸光在萧照脸上游移,仿佛是?在打量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般。
是?薰风说的那句无心之言……原来他?又有了新的误解。
商矜一时半会说不清自己心底的情绪,微哂:“我确实有一段婚约。不过并非出自我本?意?。”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直看着萧照,没?有错过他?明显舒缓的神色,一瞬间顿觉世间的缘法果然奇妙。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