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被许多百姓亲眼目睹,一时?间一传十十传百,整个越京都知道了小皇帝袒护皇亲国戚,平民百姓的性命在高高在上的天子眼里根本不算命,民怨沸腾。


    但毕竟是天子亲自圣裁,想要?重审几乎不可能。也就是这时?候,晋阳公主主动上书要?求重审此案,并且严惩犯事的宗室和许氏一族。


    小皇帝当然?不乐意。但是晋阳公主说动了许太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去圣宸殿请求小皇帝下旨重审。小皇帝本来?就觉得他是顾及许太后的面子才对许氏轻拿轻放,没想到好心?当做驴肝肺,他气恼之?下口不择言,稀里糊涂又答应了重审。


    但在选择重审此案的主事官员时?又犯了难。保皇党默不作声,清河公主的人没有得到指令也不沾这个烫手山芋,至于世?家,他们反而觉得这件事最多不过是赔点钱给?那?死了娘的人家,还能怎么重审?纵然?有官吏想要?为人讨个公道,但是上头的人没有发?话,之?前又是天子亲自裁断,若是重审的结果和天子做出的决定不一样?,岂不是在打皇家的脸面,惹得一身臊?


    于是各派官员互相推辞,这事便拖了好几日,还没有个章程。


    直到这次早朝。


    素来?万事不沾手的晋阳公主居然?出现在朝堂之?上请求由她审理此案。


    百官们自然?不乐意,晋阳公主一个女子岂能插手朝堂事,结果被商蝉衣阴阳怪气骂了一顿,骂得反对的人哑口无言。


    于是这个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然?而擅于捕捉风向的朝臣们发现这件事好像仅仅是一个引子,此后晋阳公主频繁出入许多朝臣的家中,又设宴请年轻的士子。


    保皇党和世?家们不由得惶惶不安起来——看晋阳公主的意思,似乎是想效仿清河长?公主啊。


    而且清河公主隐约给?了这个妹妹支持。


    是商矜想要?扶植晋阳公主吗?


    这个猜测一出,不论是保皇党还是世?家的目光纷纷投向了这位从幕后走到台前来?的小公主,至于那?位一直被所有人紧密关注的清河公主在这个节骨眼上,反而无形中被忽略了许多。


    …………


    “南梁王世?子的人今夜仿佛有些动作呢。”婢女轻声在她耳边说道。


    姜仙蕙摆了摆手:“随他去。你们只装作不知道。”


    她管理这座府邸多年,只要?她有心?,任何风吹草动都难逃她的眼睛。不过先前一直病着,对府内的事情也不留心?,至于陆望更是觉得他不至于一下子捅出什么惊天大篓子,懒得为他操心?——没想到不过是几个月的疏忽,就把好好的一个青州变成?了这副鬼模样?。


    陆望这个蠢东西,简直生来?克她。


    姜仙蕙想到这里,本就有些昏沉的脑袋瞬间又疼了起来?,她捂着额头:“陆望回来?了吗?叫他滚过来?见?我!”


    …………


    陆望在房门前犹豫徘徊许久,整了整束发?的冠,又摸了摸衣袖边上的吉祥莲花绣纹,再低头看自己的靴子。


    侍奉姜仙蕙的婢女从房间内走出来?,对着陆望福了福身:“大人,夫人让您进去呢。”


    实际上姜仙蕙的用词远没有婢女转述的这么委婉,但婢女还是给?陆望留足了面子。


    陆望心?中忐忑不安,他一听到姜仙蕙今日在小花园里碰着了南梁王世?子,就知道大事不妙。


    他本来?以为姜仙蕙生病生的这么严重,估计是没有心?思见?南梁王世?子的,而且一旦见?了,他在旁边周旋,肯定不会让夫人发?现什么问题。


    哪里想到这么巧呢。他一出门后脚两个人就碰上了。


    陆望心?里都要?怄死了。


    他深知,他夫人比他聪明?百倍,见?了萧照肯定会发?现有问题。这也是陆望之?前一直努力阻止外界的消息传进府里的缘故。


    姜仙蕙本来?就病着,陆望根本不敢让她知道青州现在的局面,生怕刺激到她。


    陆望一直恪守本分多年,连造反的念头也压得严严实实,不敢让姜仙蕙知道丁点,这是大夫说他夫人药石无医,陆望才一时?冲动给?萧照写了信。


    要?是计划得当,说不定他能让他夫人临死前当上皇后呢。


    现在陆望是不敢再想什么皇帝皇后的事情了,他眼下战战兢兢,生怕姜仙蕙说要?休夫。


    他这位夫人可是干的出来?的。


    陆望进屋的时?候,姜仙蕙半靠在美人榻上,身侧的小几上摆着一只空碗,底部留着淡淡的褐色药渣。


    姜仙蕙怕苦,不管陆望和大夫劝了多少回,每次喝药都要?剩大半碗。


    照她的说法,反正多喝两碗药也不见?得能多活两日,倒不如少活两日但活得开心?点。


    陆望有心?找个话题缓和气氛,便道:“夫人今日怎么不嫌弃药苦了?”


    姜仙蕙冷笑?:“为了你干的好事,我可不得努力多活两日?”


    陆望:“………”


    陆望不敢说话。


    “说吧。”她揉了揉眉心?,“青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陆望自知也瞒不了多久,他不知道萧照是不是和姜仙蕙说了什么,说了多少,于是捡着今年河堤被毁,青州各郡遭遇水患,灾后兴丰郡等地出现时?疫的事情说了,但河堤毁坏是每年朝中修河款没有落到实处的事情,陆望瞒了下来?。


    姜仙蕙指尖点在眉心?,她睨陆望一眼,深知这蠢东西还有事情瞒着她。


    ——比如他给?南梁王世?子写的那?封信。


    不过她没有再问了。


    她只冷冷道:“你真是好本事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居然?瞒我到如今。”


    “我……我只是怕夫人你担心?,你病得重,大夫说病中切忌多思……”


    在姜仙蕙似笑?非笑?的目光里,陆望讪讪闭嘴。


    “你觉得等时?疫蔓延到青州城内,百姓死绝了,我就不知道了?”姜仙蕙被陆望的思路气笑?了。


    “我、我……”他支支吾吾半天,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姜仙蕙叹了口气:“这事……你让我想想。”


    陆望站在一边,不敢多说半个字,讨好地把半碟子蜜饯递到姜仙蕙眼前。


    换来?姜仙蕙的一声冷笑?。


    半晌,姜仙蕙忽然?开口,说的却是另外一桩不相干的事情:“南梁王世?子带来?的那?位小郎君,与?我有缘。”


    陆望点了点头。


    “正好我膝下无子,又和他有这个缘分,我便想收他做义子,你意下如何?”


    那?南梁王世?子不得管他喊爹?陆望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都听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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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都很忙抱歉,昨天欠的更新可能过两天才有时间补QAQ,】


    第54章 一翦梅烧


    江采到兴丰郡后?, 薛宁璧行事又?顺利许多。江采在兴丰郡多年,深知哪些人可用,哪些人只是占了个位置, 比初来乍到的薛宁璧知道的多。


    时疫蔓延很快被控制下来。


    这让薛宁璧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闲暇之余冷不防想起那天薛薰风跑过来对他说?的话。


    思绪一瞬间飘的有些远。


    他很久没有看?见小五那个样子,她提着裙摆急匆匆跨过门槛, 差点被裙裾绊倒。


    “我今天在城中闻见了近生香的气味!”


    她咬字格外地重,生怕薛宁璧没有听清楚。


    近生香。


    这个对外人来说?全然陌生的名词,对薛氏的人来说?却再熟悉不过。


    越京中不少贵女擅调香, 制出来的香料也风靡一时, 近生香在建熙十八年前的越京更是其中翘楚,它香气清远, 淡而?不寡,艳而?不俗。


    更重要的是, 普天之下,会调制这种香的, 只有昔年的薛家长女,薛净秋。


    薛宁璧一怔,掩映在淡青色衣袖下的指尖颤了颤:“怎么?会?也许是相近的气味, 你闻错了。”


    “不可能!”薛薰风抬高声调反驳, “我一闻就知道一种熏香里有哪些香料, 何况是……我日日夜夜都记得那个味道,一定就是!二哥, 你说?、你说?——”她顾不上仪态,伸手?抓住了薛宁璧地胳膊,眼带希冀地看?着他,“是不是阿姐可能没有死……我一直都觉得她那么?聪明的人, 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死掉了呢?”


    薛宁璧闭了闭眼,睁开时眼底闪过一丝挣扎:“……薰风,她已?经死了。”


    “但是近生香……”她低声道,平静的语调中带着一股不甘心。


    “也许只是巧合。”薛宁璧说?,“也许是有人闻到过近生香,做出来了一模一样的。”


    薛薰风松开抓住他衣袖的手?,圆润整齐的指甲上鲜红丹蔻宛如一道血痕,刺眼地让人心惊。


    “我不相信天底下偏偏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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