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医术哪里比兴丰郡的赤脚大夫差?师父都说她有天赋!难道就因为她穿得好一点就不配做大夫了吗?


    忙了半宿终于安排好城中大夫去处和官吏调度的薛宁璧一走出门,就看见她坐在?门前。


    早有人把薛薰风的一举一动告知薛宁璧,只是薛宁璧分?身乏术,也没?有抽出时间?来安慰她。


    直到?见了她坐在?这儿,薛宁璧才想起来一向顺风顺水的薛薰风在?兴丰郡吃了瘪。


    他看着这个妹妹,轻声叹气:“你想回京城的话?,我明日就安排车马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薛薰风一听?就提高嗓音反驳,“我才不要回去!”


    她瞪薛宁璧:“你早晨说要封城的时候还被鸡蛋砸了一脸……你都能做到?的事情,我也能做到?。”


    “那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我……”她张了张口,眼底闪过一丝迷茫,“我只是突然想起了阿姐。”


    她话?一出口,两个人忽然同时沉默了。


    薛家这一辈最?出色最?完美的孩子,不是如玉君子的薛宁璧,而是建熙十八年病故的薛家大小姐薛净秋。


    也是薛家不可言说的禁忌。


    建熙十八年的秋天之?后,薛家上下失去了他们最?耀眼的明珠,一切随之?封存。


    薛宁璧在?她身边坐下,摸了摸她的头:“阿姐去的时候,你才很小吧……我们一直觉得你不记得。”


    “……为什么突然想起她来?”


    “我只是觉得……如果?是阿姐在?,肯定知道该怎么办吧?”她头埋在?膝盖前,声音又轻又低,“我觉得我学医根本没?有什么用——阿姐病死了我不能救她,你记得吗?我第一次说要学医就是因为阿姐生病了……但是阿姐没?有等到?我学会就死了,那个时候我想没?有关?系,如果?我能治好听?舟的眼睛也很好啊……可是听?舟的眼睛这么多年也没?有好转,我告诉自?己?这是因为这些病都太难治了……不止是我,其?他的大夫也没?有办法的。但是我来了青州,发现?普通的病人也根本不需要我。”


    “……根本没?有什么用。”


    有没?有她,都一样。


    如果?她不来青州,而是随便换一个什么大夫,恐怕都比她有用。


    “阿姐知道你这么想,会伤心的。”薛宁璧微微叹气,仰头看向那一轮越过屋檐的月亮。


    青州的月色,和千里之?外的越京并没?有什么不同。


    一样的冷。


    这对出身天下最?顶尖门阀的兄妹摒弃礼仪坐在?冰凉的台阶上,共同望着一轮明月。


    “我其?实偶尔也会觉得如果?阿姐在?就好了。”薛宁璧轻声地说。


    听?到?祖父和父亲的话?时,他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


    薛薰风抬起头,侧过脸错愕地望着他。阿姐死之?前,记忆中的兄长是什么模样,她其?实已经不太记得清了,她看到?的,想到?的,都是温润如玉的兄长,薛家的长子。


    他如玉一样温润华美,如玉一样无暇坚硬。


    “我总是觉得很多事情我都做不好。”薛宁璧笑了笑,“如果?我是个瞎子,听?舟是个正?常人就好了。”


    薛听?舟比他聪明许多,如果?是他,应对起青州的局势来,应该会得心应手的多吧?不像他,分?明清河已经替他将路都铺好了,可他还是错漏百出。


    “………”薛薰风没?有说话?,她盯着薛宁璧的脸,感到?一阵一阵的眩晕,良久,她才轻轻地摇了摇头,“其?实二哥你已经做的够好了。”


    “……不是谁都有胆子来青州、来兴丰郡的。”


    她不擅长安慰人,说出来的话?也是干巴巴的。


    “时疫也不是普通的病,薰风。”薛宁璧转过视线来,与她四目相对。


    薛薰风眼角滚下泪珠来,悄无声息的:“……我还是很想阿姐。”


    薛宁璧摸了摸她的头。


    第二日,薛薰风换了一身衣服,重新去了隔离感染时疫的病人的城西?。


    她有了第一个病人。


    这个病人和她一样被所有人排挤着,因为她是一个妓.女,还是一个染了脏病的妓.女。


    没?有人愿意靠近她。


    京里那些大夫也不愿意。


    她躺在?地上,对薛薰风微笑着,像是一朵从枝头落到?地上破败的花。


    “随便你治吧,反正?不治也要死了。”


    薛薰风看着她,默不作声把自?己?熬好的药端过去。


    死不了。


    她在?心底反驳。


    她比兴丰郡的大夫厉害多了。


    也是这天,薛宁璧在?府衙门前杀了三个将人放离兴丰郡的官吏,鲜血飞溅在?他青色的袍角。


    像一朵盛开的花。


    …………


    “你要去灵妙寺?”商矜听?了萧照的话?沉吟,“世子信佛?”


    “不信。”萧照笑吟吟地承认,“但是孤听?说灵妙寺求姻缘极灵验,想邀薛郎与孤同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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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薛家的人比较多,所以讲一下免得有小伙伴弄混。】


    【祖父】薛晚鹤


    【父母辈】薛皇后、惠太妃、薛宁璧他爹


    【子辈】


    【长女】薛净秋


    【二子】薛宁璧


    【三子】打酱油的


    【四子】打酱油的


    【五女】薛薰风


    【六子】薛听舟


    其他应该不会出场就不写了。


    第53章 目眩去闲买


    “求姻缘?”


    商矜面色古怪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萧照点头应是。


    “世?子要?求与?谁的姻缘?”商矜缓声问。


    他手中执着一幅画卷, 是姜夫人赠与?他的《岭南霜雪卷》,这是前朝画圣泉石先生的临终绝笔,一直收藏在皇宫中。后来?这副画因为前朝兵变, 在战乱中佚散, 几经周折,最后居然?落在姜夫人的手里。


    薛皇后生前曾几次提起过这副画, 还曾描摹过,商矜受其影响,对这副画也是未曾见?过真迹就已经生了喜爱之?心?。


    因为大部分注意力都在画卷上, 他回答萧照的时?候有些漫不经心?。


    萧照目光从画卷上挪开, 一瞬不瞬地盯着商矜,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商矜对外物流露出明?显的喜爱。


    真的这么喜欢吗?


    思绪从脑海中周折转过, 在商矜轻缓的声音中回神。


    萧照唇边含了些微的笑?意:“薛郎难道不是心?知肚明?吗?当然?是求与?孤情投意合之?人的姻缘。”


    商矜收了画卷:“我不求姻缘,我不去。”


    他果断拒绝。


    萧照:“就算不求姻缘, 灵妙寺的风景也很好。来?青州一遭,不去岂不可惜?”


    商矜极快地蹙了下眉头。


    萧照好像很想他去灵妙寺?不, 应该说萧照很想他离开刺史府。


    他指尖从画卷卷轴边缘虚虚摩挲过,“我来?青州不是为了游山玩水。”


    “薛郎聪慧,何必与?孤再讨价还价?”萧照轻声地开口说, “孤没有害你之?心?。”


    那?可未必。


    商矜在心?底反驳。


    萧照对薛山月没有害人之?心?, 可他不是薛山月, 而是萧照恨不得除之?后快的清河公主。


    他的身份瞒不了一世?,因而商矜一直不愿意和萧照走得太近。如果露了什么端倪, 死在萧照手上都未可知。


    这次青州局势平息后,还是想办法尽快将婚约解除。


    他固然?考虑过用婚约拖住萧照留在京中为质,但无可否认,雍州北境一触即发?的局势还是需要?萧照坐镇。陆兰泽……青州事了后, 此人还不能继续用下去也是一个问题。


    他对上萧照的眼睛,在对方漆黑的瞳仁里看见?许多细碎如星辰的光点和无边空旷。


    眸色和月色依稀重叠在一起。


    似月色多情。


    他垂了垂眼睫:“世?子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一早。”萧照答道,“正好可以去看日出。”


    商矜算了算行?程,如果要?去看日出,那?不该是“一早”,至多半夜就要?出发?。


    如此匆匆忙忙,是萧照从那?位姜夫人口中得到了什么消息吗?


    *


    *


    越京这日早朝发?生了一件大事。


    起因是刑部有一桩案件,因为涉及到几位宗室的郡王和许太后的娘家,底下人不敢私自裁断,便一级一级往上递,转到李枕书手中时?,李枕书私心?觉得这桩案件处理起来?不难,有心?让小皇帝立威收拢民心?,就将此事交给?小皇帝圣裁。


    未想到小皇帝早被许家人的甜言蜜语哄得晕头转向,许家人又在他殿外哀求,小皇帝心?软,就稀里糊涂的判了案。


    许家和宗室被轻拿轻放,这对素来?讲究“刑不上大夫”的官员们来?说原本也不算什么大事,最多李枕书私底下叹息几句,可是那?位被马踩死了老母亲的可怜人撞城墙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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