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君侧。”
姜仙蕙觉得自己能被陆望气得马上病好。
陆望居然?还写了信给人做把柄!
她额头开始犯疼。
“……把信给我。”
萧照没有回答,只是颇有些好奇地问:“您既然?瞧不上陆大人,为何当?年会嫁与他?”
“因为他脸好看。”
姜仙蕙素来自傲,她门楣高贵,虽然?是姜氏的旁支,但祖父、父亲皆做过朝中高官,她自幼聪慧,在一众兄弟姐妹中也是一枝独秀,到了议亲的年纪,她千挑万选,觉得这些男子皆不如自己,既然?这样,还不如顺着她的心意,选个长?得过去的。
挑中了陆望。
她为陆望这张脸,忍了二?十?余年。
这个回答是萧照没有意料到的,他又忍不住感慨,如果薛山月也能这么浅薄,只看脸就好了。
姜仙蕙淡淡地看着萧照,她因陆望的蠢而?起的怒意已?经平复,反正?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陆望是个什么玩意儿。
她再度重复了一遍:“请世子将那封信交给我。我可以保你们安然?离开青州。”
“孤还以为姜夫人您是个明事理的人。”
“你想多了。我要?是明事理也不可能看上陆望这个东西。”姜仙蕙道,她眉间凌厉掠过。
萧照:“………”
姜仙蕙坦然?到他一时无言。
“您保得了陆刺史一时,保不了他一世。”
“我保他一世做什么?”姜仙蕙诧异,“我活着的时候,我的夫君可以是个蠢货,但不能是个逆贼奸佞。至于?我死了,他怎么样,还关我什么事?”
她微微而?笑。
“萧世子,我绝不会食言。只要?你把信给我,我可以保证你的小郎君安然?出青州。”
“您就没有考虑过,也许您估错了他在孤心底的地位?”
姜仙蕙:“要?不我把他喊回来,萧世子你当?着他的面说一下他在世子心底的地位没那么高?”
萧照:“………”
“我建议萧世子下一次还是不要?把软肋这么堂而?皇之摆出来。”
“不过萧世子你可能做不到。”她勾了下嘴角。
真?正?的爱慕与在意,根本?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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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虚假的对手:陆望。
真正的对手:姜仙蕙。
第52章 万眼琉璃
软肋。
萧照第一次听?人将这个词安在?他的身上。
南梁王世子没?有软肋。
因为他足够的冷酷, 无论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他可以在?战场之?上毫不眨眼割掉敌人的脑袋,也可以以身为饵诱敌百里。
“薛山月”也不是他的软肋。
“薛山月”足够聪明, 也足够强大。
萧照觉得姜夫人的这个说法很新奇。
“姜夫人说的有道理, 可惜对孤来说并非如此?。常言道推己?及人,姜夫人说这些话?的时候, 是不是也在?以己?度人?”
真正?将软肋摆出来的,是姜仙蕙。
一个聪明到?可以从只言片语里推测出外界风云变换的人,如果?存了心要摆脱陆望自?然有千百种方法。
可是姜仙蕙没?有。
无论她在?意陆望还是陆望的名声, 她都不希望陆望在?这个时候出任何事情。
姜仙蕙听?他慢条斯理的反驳, 拿着团扇轻轻敲了敲竹椅的扶手,竹椅中空, 敲出来的响声清脆。
“你很聪明。”她缓缓地道,“但是在?青州, 聪明人并不顶什么用。”
聪明人对上一个没?有顾忌的蠢货,不见得会赢。
对于她仿若警告的话?, 萧照像一点没?有听?懂的起身,后退一步,道:“并不是不愿意成全姜夫人的心愿, 而是那封信, 已经不在?孤的手中。”
姜仙蕙眼底闪过一丝真切的错愕:“那信在?哪里?”
她脱口而出。
信在?何处?
萧照听?到?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从容不迫地站定。
当然是在?——
江采摸了摸薄薄的信封边缘,将信递给薛宁璧:“这是南梁王世子交给我的。”
薛宁璧将信拆开, 里头一张正?是陆望写给萧照的那封信,而另一张,则是萧照亲笔。
信中写道:他知晓青州天灾人祸,故而特此?前来青州的灵妙寺为青州百姓祈福, 也是为了将陆望写的信交到?可信之?人手上,希望哪日薛宁璧在?青州瞧见他,不要意外。
将这些委婉的措辞翻译过来,就是“信给你,你不要追究孤私自?离京的事。”
“灵妙寺,我曾听?母亲说过是求姻缘和子嗣的地方……”薛宁璧蹙眉,止住话?头,将纸张凑近鼻尖闻了闻,话?锋随之?一转:“这不是普通的墨。”
不是普通的墨,那就是贵重的墨。但以萧照的身份,用上一些贵重的笔墨也不值得特意拿出来说吧?
江采一时没?有转过弯来,在?他疑惑的视线里,薛宁璧才想起来解释:“这是章鱼墨,因为用这种墨写出来的字留存不了几日就会褪色,所以很少有人会用来书写。”
萧照果?然很谨慎。
薛宁璧叹了口气,不过他也没?有告发南梁王世子的想法。
萧照私自?离京这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他即使上书启奏朝廷,朝中也难以给萧照什么实质性?的惩罚。
毕竟雍州还要靠着萧照威慑边境蛮夷。
薛宁璧为此?得罪萧照,实属得不偿失。
而且他大约猜到?萧照为什么会来青州——是为了清河。
在?他收到?带着控鹤司标志的一应俱全的青州诸事的情报后,薛宁璧就知道清河一定在?青州。
他不期然想起那个月色清寒的夜里父亲和祖父的对话?,眸光稍黯。
出身在?薛氏,是他的荣耀,他享受着薛氏高于众人的尊崇的地位和咽金嚼玉的泼天富贵,也就要承担薛氏加诸的责任与枷锁。
薛宁璧从来没?有觉得薛家不好,无论因为薛氏而受重用还是忌惮,都是他该接受的命运。
他只想像祖父一样无愧于心。
思绪收回,薛宁璧看向江采:“你是兴丰郡的郡丞,对兴丰郡本地的情况肯定比我们这些外来人要熟悉。正?好你来了,就来帮忙。”
江采拱手:“但有吩咐,在?所不辞。”
薛宁璧点点头。
兴丰郡的局势不太差,薛宁璧到?之?前商矜已经让控鹤司的人将现?在?的太守控制起来。薛宁璧一到?,即刻接手了府衙,不配合的官吏被他杀鸡儆猴了几个,没?有再敢阳奉阴违的。兴丰郡境内许进不许出,他又搭设棚子,将所有出现?时疫症状的百姓与正?常的百姓隔离开来。
从越京中赶过来的御医们察看病人的情况,又提出在?城中各处熏艾草,将患病之?人的被褥衣裳烧毁等建议,薛宁璧一一照做。时疫在?本朝有先例可循,尽管具体的方子已经佚散,但还可以从前人笔记中拼凑出只言片语,这些熟读医家经典的杏林国手们不至于手足无措,效率极高。
薛宁璧来了两三日,城中新感染时疫的百姓减少了大半。
他送走江采,又将萧照送来的信拿着手中仔细看了看。
谋逆之?心,比任何一项罪名更足以置陆望于死地。
这么关?键的证据,来得轻而易举,以至于薛宁璧一时间还难以相信。
薛薰风快步走进来。
她穿的素淡,钗环首饰都褪下,只穿了一身简单的细棉布衣服——这还是城里一户人家把自?己?女儿的衣服借给了她,薛薰风自?己?带来几套衣服,在?第一天就因为拖在?地上被人踩坏了。
她抱着自?己?脏兮兮的裙摆,才意识到?薛宁璧不让她来青州是有原因的。
——
她出门车马成行,前呼后拥,金尊玉贵,哪里吃得了这种苦头,不仅衣裳没?了,还在?混乱中被人抢去耳朵上的明珠,是硬生生被人扯下来的,血迹染红半个耳垂。薛薰风顾不上处理自?己?的伤势,就赶到?棚子里去想要帮忙,但那些百姓一看到?她过来,根本不愿意让她靠近。其?他的大夫赶过来,把她挤开了。
薛薰风看到?那些百姓簇拥而上,争先恐后地求着大夫救命。
但是没?有一个人靠近她。
她穿着绯红的石榴裙,与一群褐衣粗麻的百姓站在?一个空间?里。
她是格格不入的那一个。
薛薰风亲耳听?到?他们窃窃私语——毫不避讳地当着她的面。
“这么娇滴滴的贵小姐懂什么医术喽,细皮嫩肉的,别让她把咱们治死了。”
薛薰风站了半晌,她始终没?有迎来一个病人,黄昏薄暮的时候,她转头一言不发地走掉了。
她睁着眼抱着膝盖在?府衙庭院前的台阶做了半个夜晚,怎么也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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