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微微沉默。


    这事刺史大人?本是瞒着夫人?做的,用?的是自己的钱,但刺史大人?不知怎么的,又忽然觉得夫人?若是一点不出,岂不是叫上苍觉得她心不诚不愿意保佑,硬生生拿了夫人?一千两银子。


    结果还没有等他补上帐,就被夫人?身?边的人?发现了。


    夫人?气得差点把药泼到刺史大人?脸上。所幸夫人?看脸,觉得一无是处的刺史大人?再不小?心没了脸,就真的彻底一无是处,一天都忍不下去,刺史大人?才逃过?一劫。


    端药的婢女小?心翼翼将?瓷勺递到她唇边,压低声音说:“夫人?也许对两位郎君感兴趣呢,我听见大人?失口喊过?其中一位郎君,仿佛是姓萧。”


    天下萧氏,出名的不就一家——


    陆夫人?睁开了眼睛。


    “把人?请过?来。”


    第51章 灞陵桥


    被婢女笑吟吟拦下请去见“陆夫人”的时候, 商矜眼底挑开一丝惊讶。


    他是想找个时机见一见陆望的夫人,但没有料到这么快就有主动送上门来的机会。


    萧照也有些意外。


    ——不是说陆望的妻子病得快死了?


    两人被引过去。陆望的夫人正?躺在一把竹椅上,团扇虚虚挡在眼睛处, 隔开过分刺眼的日?光。还在病中, 她打扮得并?不繁复,身上的珠钗也少。


    婢女小声地提醒她人到了, 她才放下挡脸的团扇,睁开眼睨向两人。


    果然?如她身边的婢女所说,龙章凤姿。她眼底欣赏之色一闪而?过, 扶着婢女的手支起身子。


    “我听说陆望他请了客人到府里头, 不过我这个做主人的久病在床,招待不周。今日?正?好有缘, 就请两位小郎君过来坐一坐。”


    对?好看的人,她素来宽和几分。


    叫她说, 真?正?的美?貌比荣华富贵难得的多,毕竟时时都有人高官厚禄, 却不是时时都有举世罕见的美?貌。


    她打量着两人的时候,两人也在不着痕迹打量这位刺史夫人。


    由着久病的缘故,她的气色不太好, 有些形销骨立的模样, 她神?态也不似寻常夫人温柔亲切, 反而?很是凌厉,可见是倨傲的性子。她身边的婢女对?她极为恭敬, 但并?不畏惧,显然?御下张弛有度。


    但这位刺史夫人却有个与性格截然?不同的温柔名字,姜仙蕙。


    商矜虽然?对?陆望一丝好感也没有,但是对?他的夫人没有意见, 萧照这个陆望的潜在盟友,见了他的夫人态度也很平和:“见过陆夫人。”


    “哼。”她松开婢女的手,挑剔地上下打量过萧照,“果然?是陆望那个蠢东西会结交的人,看着是个聪明的,实际上……”


    顾及着萧照的脸,姜仙蕙还是给他留了两分颜面,没有把剩下那几个字说出口。


    商矜暗想:这位刺史夫人评价起她的夫君来,用?词可真?是不客气。


    他上前一步,镇定拱手行了个晚辈礼节:“姜夫人。”


    ——这位夫人倨傲,并?不喜欢以丈夫的身份来称呼自己。


    姜仙蕙对?他又要?比对?萧照更宽和一点,点点头,吩咐婢女把椅子搬过来:“坐吧。”


    她借着这个时机,又细细把商矜打量了一番:“你长?得有些像我从前认识的一位……她的容貌放在当?时无人能出其右,可惜天妒红颜。”


    姜仙蕙叹了口气,是颇为遗憾的口吻。


    商矜眼眸沉静:“世上相似的人诸多,兴许是个巧合。”


    “是了。”她顺着商矜的话道,“你这样一说,再看就不像了。”


    其实本?也不是很像,只是她生病后总是会回想起年轻时候的事情,看什么都带点年轻时候的影子,一恍神?,便将眼前人与昔年见过的人叠在一起。


    可再细看,反而?不像了。


    她顿了顿:“听你的口音,仿佛有些越京的音色。在青州倒是很少见。”


    姜仙蕙算是远嫁,她自幼生长?在越京,嫁了陆望才跟着他来到青州,许多年都没有回去过。


    “在下出身越京。”商矜坦然?承认。


    姜仙蕙一时便有些怀念,忍不住与他提及越京风物,半晌恋恋不舍地止住话题。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回过越京了。”


    萧照坐在一边,安静地听着。以他的身份地位,少有被人这样忽视的时候,这对?他来说倒是一种新奇体验。


    他侧目望着商矜,他谈话的姿态也是赏心悦目的,很容易叫人生出好感。


    “青州离越京倒也不是特别远,夫人心中既然?惦念,为何不回去?”


    姜仙蕙捻了颗梅子:“回去做什么?这么多年认识的人都死光了,没死的人也都年老色衰,常年不见感情也淡,回去见了相顾无言。倒不如不见,还能留个好印象带到土里去。”


    “夫人豁达。”


    商矜一愣,随即笑道。


    “谈不上豁不豁达,不过是回越京一趟要?忙前忙后,懒得麻烦。”


    她说了会话,一点淡淡的疲倦感渐渐涌上来,忍不住按了按眉心,对?商矜道:“我与小郎君投缘,方才小郎君说喜爱泉山居士的画作,正?好我收藏了一幅。璎珞,带小郎君去库房里瞧瞧,若是看得上眼,便送于?你了。”


    商矜并?不推辞:“多谢夫人。”


    送画只是借口,只是这位夫人找个借口支开他。


    萧照也明白?。


    他挑了挑眉梢,静待着姜仙蕙开口。


    “南梁王世子。”姜仙蕙也不含糊,一口道破他的身份,“陆望那个蠢东西,请你来青州做什么?”


    萧照指尖轻点着桌案,似在沉吟。


    ——陆望应该瞒了他这位夫人不少事情。


    他微微笑着,语带试探:“夫人您怎么知道,是陆刺史请孤过来的?”


    “我虽然?病了,但也知道南梁王世子是上京和清河公主完成婚约,不是在青州。”姜仙蕙微微冷笑。


    朝廷官员对?南梁王府本?就要?避讳三分,萧照大摇大摆住进刺史府,不是陆望主动请过来,还会有别的可能?


    “陆望请你来干什么?”她问。


    “这个问题,您与陆刺史夫妻一体,问陆刺史更快。”


    “你在我跟前,自然?是问你更快。”陆望一大早就出门,说是朝中有照例巡察的御史前来,他前去迎接。姜仙蕙当?时没有多想,但联系他忽然?狗急跳墙似的居然?和萧照勾搭上,便品出几分不一样的意味来。


    萧照不动如山:“陆刺史不过请孤来游览青州的秀丽风光,您不必多虑。”


    看来陆望确实是把这些事情都瞒着他夫人,既然?这样,他又何必去做那个挑拨夫妻关系的恶人?


    姜仙蕙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忽然?放缓了声音:“你和清河公主有婚约。”


    这是一句事实的陈述。


    “你对?清河公主看法如何?”她问。


    ——这不是问萧照对?清河公主的看法,而?是在问萧照对?赐婚的想法。


    “孤听说姜夫人您出阁前与薛皇后关系甚笃,今日?一问,是在关心晚辈?”


    他心里有些诧异,不知姜仙蕙为何突然?提及清河公主。


    “不。”她失口否认,“我只是看世子仿佛颇为钟意方才那位小郎君,清河公主知道世子的心意吗?”


    “钟意?”


    萧照神?色淡了点,姜仙蕙这是在拿“薛山月”在威胁他,借的还是清河公主的名头。


    “这恐怕与您无关。”


    “果然?。”姜仙蕙却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他与清河公主有关,所以你并?不担心清河公主对?他不利。”


    “陆望那个蠢东西,没有办法打动你这样的聪明人——你不是为陆望而?来的,是为了他。而?他,大概是奉了清河公主的命令而?来。”姜仙蕙推断出事情的经过,“陆望果然?干了蠢事,惊动朝廷。”


    而?且不是一般的蠢事。


    她想了想:“和修河筑堤的事情有关?”


    萧照的反应让她肯定自己的猜测。


    青州今年大雨,冲毁河堤之事她病中亦有所闻,不过这并?非首例,陆望当?了这么多年的青州刺史,照本?宣科也能解决问题。


    值得朝廷派人来,问题比她以为的要?严重很多啊。


    姜仙蕙烦躁地点着桌面,被这么一气她精气神?都好了不少。陆望这个混账东西,她都快要?死了,还让她不得安生。


    萧照听她三言两语推出前因后果,便知道自己低看了她。


    难怪她一口一个“蠢东西”,陆望比起她,还真?是挺蠢的。


    萧照火上浇油:“陆刺史不告诉您,也许是怕您担心。”


    她扫了萧照一眼:“陆望用?的什么理由把你喊过来?”


    “姜夫人应该猜得到陆刺史会写什么。”


    “………”


    以她对?陆望的了解,确实猜得到,甚至可以想到陆望会在信里写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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