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极厌恶孤?”萧照问。
“世子今日此举,难道还需要我再?说什么?”帷帽下,商矜极轻地挑了下眉头,“我以为,世子起码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连说话?的口吻也是有些像的。
萧照恍然?了一瞬,几乎以为是薛山月坐在他面前。
但是他又十分确定面前这个人是商矜,无论是装扮还是身上象征身份佩玉禁步,亦或是声音,都昭示着她?的身份。
他敛神:“殿下也不必对孤如此厌恶,孤仅仅只是——”他挑了下嘴角,“礼尚往来罢了。”
“从南梁到越京,几经波折,便是边境杀人饮血的蛮夷,也没有殿下的本事。”萧照一字一句说得?认真,“还要多谢殿下,叫孤认识到越京中?人心险恶,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回报。”
尽管没有证据认定是商矜所为,但对萧照来说,他的判断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直到陆公子主动?找上门来,给了孤这个机会。”
他说的冠冕堂皇,但商矜可?不认为真的是姓陆的自己找上门来的。
商矜漫不经心道:“那世子该三跪九叩好好跪谢陆家的公子。”
“殿下倒是身处困境也镇定自若。”萧照不恼,反而极好心地给商矜沏了一盏茶。马车上没有热水,因而这盏茶已经冷掉,只剩淡淡的余香,茶叶漂浮在水面上。
“殿下是在等控鹤司的人赶过来?不过可?惜,他们一时半会应该是赶不到了。”
早已猜到这个结果,但商矜袖下的指尖还是微微一缩。
“世子好本事。”
萧照不紧不慢地往下说:“其实孤与殿下之间,也并非无可?转圜。相反孤很愿意与殿下一笑泯恩仇。”
这是要做交易的意思?
商矜不动?声色:“世子想要什么?”
萧照没急着回答,反而先?抛出了自己的条件:“孤可?以保证殿下今日安然?无恙地回京,过往之事一笔勾销,甚至殿下可?以将陆公子也带回去。而殿下心心念念的修河款,孤也愿意原封不动?地奉还。”
条件丰厚。
在萧照掌握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开出这么丰厚的条件,只能证明萧照图谋的更多。
“世子倒是大度。”商矜垂眼,“不知?本宫身上有什么值得?殿下图谋之处?”
“殿下放心。孤只是想向殿下讨要一个人罢了。”
“谁?”
嘴角一勾,萧照吐词清晰可?闻:
“薛山月。”
薛山月当然?不可?能主动?该换门户,但若是商矜主动?放弃了他呢?
商矜定定地看着他。
这一招阳谋确实无可?挑剔,商矜顷刻间想明白了萧照的做法,如果他不正是萧照开口讨要的人,也难免会为这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到手的优渥条件心动?,甚至还能在萧照身边安插一个光明正大的探子。
就算他不答应,有几人能相信他就没有一丝动?摇呢?这样日后离间,也顺理成章了。
“世子所说的条件,确实让人十分心动?……”他不紧不慢地说着,将手中?没有饮过一口的茶放下,几乎电光石火之间,连萧照都来不及反应,只隐约窥见商矜袖见银白刃锋一闪,意识顷刻间察觉到不对劲,身体肌肉似乎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僵硬,再?回神,冰冷的匕首已经贴上他的脖颈。
袖间淡淡的香气盈入鼻尖。
因士族贵女?皆爱熏香,迷香一类的东西?对萧照机会毫无作用,这香气与他初见商矜时,是一样的香。种种因素下,他并未对商矜身上的香气多做提防。
但到底还是有一丝轻微影响。寻常人根本无法利用这一点?时机。但商矜……萧照在心底叹了口气,他低估了商矜的身手。
清河公主身上的秘密实在不少。
一切都恰到好处。
放茶杯的动?作让萧照没有提防,精力又集中?在他的言辞上,身体反应慢上一步,这一分心,局势瞬间倒转。
晚一分早一分都不可?能如此顺利。
心思缜密,行?动?迅速。
他今日才算是见识到这位公主风姿的冰山一角。
商矜从容地将剩下的话?说完。
“世子给出的条件确实打动?人,可?我素来不喜欢别人施舍,更不喜欢受制于人。”
“我想要的东西?,还是喜欢自己亲自去拿。”
最后一句话?带了点?笑,几乎是贴着萧照的耳朵说出来。
又轻又冷。
-----------------------
作者有话说:【晚安。】
第35章 几许风流地
“听殿下的意思, 是准备挟持孤去换殿下想要的东西?”
被匕首抵在脖颈上,致命要害落入忌惮不?已的人手中,萧照眉头没动一下。
在商矜冷淡的目光里, 萧照继续说道:“只是恐怕不?能轻易如殿下愿。”
商矜垂眼, 隔着一道朦胧的帷幕,萧照的神情其实有些失真。
“殿下挟持孤, 对外头的陆公子来说没多少用处。”
萧照和陆家只是临时合作,连表面的同盟都?算不?上,今日来的这个陆姓士子绝不?会顾惜萧照的生死。
贴在萧照脖颈上的匕首未放松分毫, 刃口冰凉, 再近一厘就会割破血管、血光四溅。
商矜的手极稳。
他握着匕首的手背上因用力浮现淡青血管,微微紧绷, 像是白玉上晕开的淡青飘花。
适合弹琴作画的一双手。
而实际上,这双手握刀杀人、拨弄风云。
萧照才?发现商矜的手比寻常女子的关节更粗些, 许是因为她?本就身量高挑的缘故,骨架也不?是纤细玲珑。
但仍旧是美的。
骨肉匀亭, 指节修长,肤白如玉。
如果不?是握着匕首就更好?了。
商矜当然察觉不?到萧照这点可惜的念头,他并不?想和面前这个人说太多。
无异于浪费时间。
他说:“世子对我有用就够了。”
他话?音甫一落下, 马车帘栊被挑开, 天光泄露进来, 商矜与萧照一在明一在暗,界限仿佛分明又?仿佛交织在一起。
低沉嘶哑的声音响起:“殿下, 人都?抓住了。”
是跟随商矜出来的几个暗卫之一,打扮低调,又?因为商矜这个主人格外配合,使得他们几个竟然被忽略了去。
萧照错愕, 随即暗道这陆家的人真是个蠢货,抓到了商矜一不?卸去她?身上的兵器,二?不?处理她?的手下。
他顺着挑开的帘栊望过?去。
为他驾车的亲卫被架到一边,堵上嘴巴麻绳绑得严严实实。陆家带来的人也大多这个下次,被卸去刀兵,抱头蹲在树下,被商矜的随从们看管着。
马车不?远处,桑星摇剑架在陆姓士子的脖子上,隐约可见一道鲜红。
擒贼先擒王。
萧照不?用多想,就还原出事情的经?过?。必定是陆姓士子见商矜身边跟着的是个女官,掉以轻心,被桑星摇抓到可乘之机,沦为俘虏。
主事的人被抓,其他听从陆家的死士自然也只能放下武器。
唯独让萧照意外的是,商矜身边这个女官身手好?得有些过?分,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大的声音。期间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萧照坐在马车内,还以为是陆家在处理清河公主身边的人。
哪里想到在人数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他们被商矜包围了。
他真是低估了一般世家子弟的废物?程度。
也是,这些人一贯被捧得高,读了几本书便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自己是能改朝换代的能臣。哪里知晓“人心险恶”呢?
他收回视线。
“殿下身边,卧虎藏龙。难怪殿下敢只身犯险。”
商矜没有说话?,他垂眼,刀锋如水,映见他寒星般的眼眸。
他似乎在思考如何处理萧照。
片刻后,他才?吩咐下属:“都?绑起来。给其他人发信号,让他们尽快过?来。”
“是。”
马车帘栊再度被放下。
受制于人的陆姓士子此刻心里憋屈的不?得了,原本十拿九稳的事情,只差一步就能实现今日的完美计划,让商矜死无葬身之地,谁想的到,居然会栽在一个小小的奴婢身上?
直到剑架在脖子上之前,他都?没有把桑星摇放在身上,甚至十分讲究君子风度的没有去搜桑星摇的身。
现在看来,简直是愚不?可及。
他眼睁睁地看着桑星摇利用他去威胁陆家的死士,又?趁南梁王世子不?备,吩咐清河公主带来的几个随从把南梁王世子身边的人尽数擒住。
一气呵成?,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什么求救或是提醒的声音。
他眼底的光一点一点熄灭。
南梁王世子这根救命稻草也指望不?上了。
桑星摇朝人点了点头,立刻有人拿着麻绳过?来,利索地把陆士子捆好?。陆姓士子咬牙切齿:“如果清河公主敢伤我分毫,陆氏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