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图穷匕见,干脆亮明身份,好?让这些人投鼠忌器。


    但奈何不是所有人都吃这一套。


    桑星摇白他一眼,撤了剑,扭头对人道:“找块布把他嘴给堵起来。”


    “控鹤司人赶到还要一柱香,务必看好?这些人。”桑星摇和一个随从交谈,正是先前上马车禀告的那个:“殿下那……情况怎么样了?”


    “殿下控制住了南梁王世子。”


    “那就好?。”桑星摇点点头,准备走上前去。


    …………


    马车内。


    “殿下打算一直这么胁迫孤?”


    马车外的人没有可以掩藏自己的声音,动静很清楚落入萧照的耳中。


    局势与最初相比天翻地覆。


    商矜手底下能人辈出,难怪一个掌管琐事的小小女官会跟在商矜身边。


    见商矜没有开口的意思,萧照等了等,于是又?道:“孤还是建议殿下——早点把孤绑起来为好?。”


    这句话?说的意味不?清不?楚,商矜蹙眉,一瞬间几乎以为萧照的脑子出了毛病,他还没有细想怎么回事,一阵眩晕在脑海里炸开,脱力感?从脚底漫上来,传向四肢百骸。


    握着匕首的手未动分毫,仍旧牢牢架在萧照的脖颈上。


    但萧照已经?看穿他的外强中干,伸手将商矜的手轻轻往外一推,没有任何阻力,甚至那只手几乎要握不?住匕首,刀锋被萧照抽出来的时候,没有遇到半分障碍。


    萧照将匕首抽出放在一边,这才?不?紧不?慢补完了没有出口的下半句。


    “否则,下一刻可能身份就调转了。”


    “那杯茶……”商矜死死咬住下唇,淡淡的血锈味充盈口腔,皮肤刺破瞬间的剧烈疼痛让他保持着最后一点清醒,不?至于现在立刻倒下去。


    “那杯茶没有问?题。”萧照接过?他的话?,颇有些戏谑,“殿下谨慎是好?事,但谨慎过?头了,就未必是好?事了。”


    “茶里……是解药?”


    因为意识近乎混沌,商矜这几个字非常轻,轻飘飘的,很有些不?真实之感?。


    如同梦中呓语。


    “是。”萧照爽快认可他的猜测,“如果殿下喝了孤的茶,或许孤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这种让人浑身脱力的药无色无味,早早被抹在马车各个角落。而那壶茶,则是唯一的解药。


    嗓音里噙着颇为恶劣的笑意。


    “还要多谢殿下……仁慈。”


    这话?实在是讽刺,只可惜商矜已经?完全没有精力来应对萧照的话?,他清明的最后一点意识随着再度加重的脱力感?而彻底消失,整个人软软地朝着萧照的方向倒下去。


    帷帽边缘撞在萧照肩膀上,被撞得歪了几许,帷帽薄纱被撞开一角,露出一截晶莹如玉的耳垂和一小段侧脸弧线。


    未窥见全貌,便已经?可以想象那是一张绝色的脸。


    ——属于传闻之中光艳动上京的清河长公主。


    可惜薄纱很快重新落了下去,那张惊心动魄的美丽容颜掩映在帷帽之后,令人望而却步。


    神思一瞬间恍然,接踵而至的是对帷帽下那张脸无可避免的剧烈好?奇心,如同沸腾翻涌的水,几乎要从心房的位置漫溢出来。


    萧照抬手,如同魔障般想要去摘商矜的面纱。


    然而另外一种感?觉迅速取代了这点恍惚。


    商矜无力倒下来的时候,他的手也撞上了萧照的手,肌肤贴着擦过?时,炽热得仿佛能感?受到薄薄皮肤下流淌的血液。


    皮肤贴着皮肤,脉搏贴着脉搏,萧照听见对方的心跳顺着贴合的皮肤一寸一寸地传递上来。


    清晰有力。


    也在这时候,他才?终于意识到,这位素来以强硬一面示人的清河公主居然以如此软弱的姿态落在他怀中。


    像是掌心的黄莺。


    甚至他一垂眼,能望见商矜纤长脆弱、只要稍一用力就能折断的半截雪白脖颈。


    美丽柔软。


    是最适合拢在手心把玩的姿态。


    萧照脑海中不?期然闪过?这个念头,旋即他仿佛整个人都?烧了起来,热意迅速漫上耳根,似是不?可置信自己怎么会产生这种龌蹉的念头。同时他的躯干四肢,比冻住了还要僵硬。


    下一刻,一声清晰的碰撞声响起,萧照猝然转过?视线,那把被他丢到一边的匕首不?知何时已经?重新落入商矜手中,因为无力,他握得并不?是很稳。


    萧照瞬间回拢心神,眸中掠过?一丝厉色,抬手要卸去商矜手中的兵刃。


    然而更快的是商矜的动作,刀锋瞬间调转,直朝自己掌心刺下!


    动作之狠绝,即使是见惯生死的萧照也无法比这更果断。


    骨骼碎裂的声响在狭小的空间内格外清晰,鲜红血液涌出,滴落在萧照的衣袍上。


    萧照沉声:“你……”


    刚开口吐出一个字,他忽然意识到商矜这么做的用意——商矜是为了逼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眸光顿时复杂起来。


    商矜的狠实在超出了他的想象。


    剧痛带来片刻的清醒,商矜从萧照身上坐起来,隔着帷帽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萧照可惜地叹了口气。


    “殿下真是……”后面的词他却没有说出口了。


    不?过?他也心知他拿商矜没有办法,商矜根本不?会让有一丝一毫威胁他的可能发生。


    即使办法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样的人作为敌人,还是没法轻易善罢甘休的敌人,真是令人头疼。


    “今日殿下杀不?了孤,孤也动不?了殿下,不?如便到此为止。免得再争执下去,背后的渔翁得了利。”


    商矜这一手,委实震撼到了他。


    商矜沉吟。


    控鹤司的人还要一会才?能赶到,而萧照武功高强,当世鲜有敌手,他们就算拖住萧照这一刻,也势必没有多余精力看管陆氏的死士。如果陆氏反扑,得不?偿失。


    而萧照的药效果极强,疼痛虽然让他迅速恢复这一刻的清醒,但也不?过?是短暂片刻。他一旦失去意识,萧照想要制住他轻而易举。那时就难办了。


    暂且和解确实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尽管只是表面的一时和睦。


    诸多念头转瞬即过?,纵使受到了些许影响,他思绪依旧清明。


    果断答道:“好?。”


    “殿下一诺千金,孤也必定信守承诺。”


    话?甫一出口,眩晕感?又?上头来,商矜身形稍有不?稳。萧照迅速扶了他一把,支撑住商矜的身体。


    乍一看亲密无间,但实际上两人隔着不?远的距离。


    帘栊被掀开。


    露出桑星摇错愕又?愤怒的脸。


    “登徒子!无耻之辈!”


    萧照:“………”


    商矜:“………”


    *


    *


    南梁王世子被赶下马车,桑星摇扶着商矜饮了两口那据说是“解药”的冷茶,仔细为他包扎好?伤口。


    “果然卑鄙无耻。”桑星摇低声咒骂,“殿下就这么轻易放过?南梁王世子?”


    她?想起方才?掀开马车见到那一幕,误以为是萧照那个登徒子在轻薄他们殿下。


    但实际上,萧照的行径更恶劣。


    简直令人发指。


    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倒没有丝毫觉得自家殿下同样随身携带迷香的行为有什么不?对。


    “不?宜再多生事端。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萧照。”商矜神思慢慢回缓过?来,但身上仍旧无力。


    桑星摇仍旧有些忧虑:“可是那批银子……”还在萧照手上呢。


    “此事再说。”商矜闭了闭眼睛,“总归是在萧照手上。京中情势复杂,萧照没有什么可托付的人,那笔银子飞不?出南梁王府去。”


    倘若事态危急,就让人把南梁王府掘地三尺,一寸一寸地挖,总会找到的。


    ——反正和萧照的仇已经?结下,也不?怕再多一桩。


    桑星摇于是没有再多问?,不?满地吩咐放掉跟着萧照来的几个亲信,让他们走了。


    “人放走了,殿下。”桑星摇望着商矜手上的伤口,“待回府后,还得请个大夫看一看,这茶说是解药,谁知道里头有没有别的见不?得的东西。”


    商矜不?置可否。


    “至于外头陆家那些人……是带回控鹤司秘密审问?,还是交给林大人?”


    “死士送到诏狱,陆家那个送进控鹤司。”


    一语定死他人的命运。


    “是。”桑星摇低声回答,将擦拭干净的匕首套入刀鞘,双手奉上。


    商矜取过?,打量着这把刺穿自己掌心的锋利匕首,半晌他嘴角轻扯出一丝嘲意。


    怎么当时就没有直接割断萧照的脖子?


    昔年之辱,今日之仇。


    新仇旧恨,萧照加诸在他身上的,必定要十倍百倍地偿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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