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职责所在。如果不尽快抓出下毒的凶手,不仅世子寝食难安,陛下也怕此等贼人扰乱朝廷,搅得人心惶惶。”


    他姿态卑谦,但态度分毫不让。


    “请世子让下官问那位客卿几句话,此外绝不多叨扰。”


    “李大人稍等,待孤问过他再做打算。毕竟孤也不好擅自替旁人答应。”


    他分明知“薛山月”是清河长公主的人,若是此时放李枕书进去,措手不及之下说不定能套出什么消息。对他来说是最有利的选择,可他却不想这么做。


    李枕书看不出他的心思,又觉得萧照对那位“客卿”的袒护实在过了。便是那位追随萧照多年的师岐师先生,萧照也随他盘问了,但换到那位姓薛的客卿,萧照忽然谨慎起来。


    只能说明,那位薛姓客卿身上,必定有异常之处。


    心思一转,李枕书面色如常:“早听闻世子礼贤下士,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这客套话说的委实没有什么诚意,但萧照也只是敷衍他,如此一来,便谁也不能怪谁了。


    …………


    得知李枕书提出想见他,商矜眉眼微动。他的五官当真是生得极为漂亮,减一分则太过柔美,添一分则太冷硬。倘若隔一层薄纱朦朦胧胧看过去,要叫人分不清是男子还是女子。


    人间绝色。


    萧照看他,只觉得他没有一处不好……其实是有一处的——他是商矜的人。


    世间大抵是没有比这更可惜的事情了。萧照对商矜没有什么好感,早年在南梁听到这位清河公主名声时,他只觉得她手腕厉害,没什么实感,但被赐婚以来,这一路上的追杀萧照虽然没有什么证据,但他认为,多少和清河公主脱不了干系。


    即使不是亲自动手,也肯定少不了推波助澜、混水摸鱼。


    毕竟他们都不想要这桩婚事。但这桩婚事不好解除,牵一发而动全身,最好的办法是其中一方死了,婚约也就自动消失。


    萧照也不厌恶商矜,只是商矜挡了他的路。就像他挡着商矜的一样。


    谁都没错,奈何江山权势,只有一份,无法与人分尝。自己想要,就容不得旁人。


    ………


    萧照的目光太放肆、太不加以克制,令商矜想要忽视都难。


    见色起意,无耻之徒。


    他冷冷想道。


    萧照已经收回了视线。他并非不知分寸,相反,他是个极守礼的人——这仅仅指遵守礼教对他没有什么妨碍的时候。只是透过商矜,他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刑部的李大人想要问你那天晚上珍珠梅片糕的事情,但孤不知道你是否愿意见他。”


    商矜闻言,深深地看了萧照一眼。萧照好似只是随口一说,又好像是特意指明,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什么。


    商矜一时弄不清萧照的心思,但他不可能去见李枕书。李枕书是个老狐狸,商矜与他一照面,李枕书势必会发现什么。


    他说:“我不想见他。”


    “为何?”萧照挑眉。


    商矜道:“我曾和他有过节。”


    他坦率直言,反倒令有心打探地萧照不知说什么了,于是笑问:“是他得罪你,还是你得罪他?”


    “谈不上得罪与否,只不过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商矜轻描淡写。


    李枕书要忠君爱国,要做纯臣,要扶持小皇帝,自然要和他作对。


    萧照略作沉吟,心道他是清河长公主手底下的人,清河长公主与李枕书针锋相对,连带着手底下的人也与李枕书不合,不足为奇。


    但萧照又隐约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对。


    商矜又道:“总之我不想见他。”


    “这恐怕有点为难。”萧照故作为难,“李大人毕竟是朝廷命官,又是为孤的安危而来,孤不好一口回绝他。”


    分明不过萧照一句话的事。李枕书想为小皇帝拉拢他,此刻他做什么李枕书都会顺从他。


    商矜似笑非笑:“那世子要如何才能不为难?”


    话音落下,他的下颌被人掐住,萧照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眼底带了点不明不白的深沉:“除非你求孤。”


    料想以他的傲气——


    萧照想法还没有过脑海,一道声音已然在他耳侧响起。


    “求你。世子殿下。”


    音色清冷,声调低沉柔和,像月夜下覆满屋檐的雪。


    “轰隆——”一声巨响在萧照脑子里炸开,掐住商矜下颌的指尖开始发烫、发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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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有点急事QAQ。


    然后明天的更新也要在晚上啦。


    第10章 云日暖


    他的声调宛转柔和,无端多情,睨过来时轻笑了下。萧照只见过他不假辞色,从未见过他这般殊色。


    章台走马,王孙公子,一笑风流。


    萧照微怔。


    他喊的那声“世子殿下”尾音勾起,颤颤巍巍,似荷面上的露珠。萧照分明知他并非真心,却还是不受控地由一股热流漫遍四肢百骸,最后收束在掐住商矜下颌的指尖。


    滚烫、炽热。


    分不清是商矜皮肤的温度,还是他自己的。


    触电般收回了手。


    商矜没注意他神情的异色,薄薄的眼睑垂落,投下一片细碎阴影。萧照掐住他下颌的时候,他心头其实有一闪而过的杀意,但理智阻止了他。


    ——他眼下未必杀得了萧照,便是杀得了也没有办法不惊动外头任何人。更别说李枕书还在外面。


    如何选择对他最有利的方式,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


    思绪说来百转千回,但实际也不过转眼。商矜再抬眼的时候,萧照已退到了门边,快到还没有看清楚他脸上是何表情,他转身出门:“孤去同刑部尚书说。”


    声调急促,吐息间有些不稳。


    商矜轻轻地、弯了弯眼。


    ………


    李枕书等到南梁王世子下楼来,其实也不过一两刻钟的事情,只不知道这短短的时间内发生了何事,竟然让萧照情绪产生了一眼可见的波动。


    见到李枕书,萧照的神情已经恢复如常:“李大人。他因下毒之事受了惊吓,眼下神思混沌,恐怕无法应对大人的询问。大人若是有什么想知道的,问孤便是。”


    李枕书见他下楼时面色有异,不似作伪,一时间竟分不清萧照说的是真是假。但是真是假本身也不重要,李枕书神色不动如山:“既然世子这样说,下官便不多叨扰。若调查时再有疑处,下官便再遣人来询问。不过……世子初到奚宁县便遭两次暗害,陛下听闻甚是担心,唯恐贼人再下杀手。”


    萧照眉梢一挑,对他言语中明显的示好不露声色:“多谢陛下挂念。”


    李枕书继续说道:“陛下原本生气世子迟迟不愿入京,但又听说世子如此乃是担心自身安危,便自觉过意不去。陛下说令臣子如此,是他做君主的失职,因此托我告知世子——陛下愿意请世子入宫与他一同居住。皇宫铜墙铁壁,料想宵小之辈不敢冒头,世子的安危也就有了保障。”


    “本朝虽然没有臣子与君主一同居住的先例,但陛下体恤下臣,我等也不敢置喙。但这事也非小事,因此我便私下先来问一问世子的意思。”


    这番拉拢与示好简直是感人肺腑、一腔赤诚,又不动声色彰显了皇威。精彩得令萧照简直想为这位刑部尚书大人的三寸不烂之舌拍手叫好。


    萧照唇边带笑:“臣子入宫与君王同住,本朝也有过先例,李大人读了那么多书,难道连这也不记得?武帝和当时的尚书令不就君臣相得、形影不离?”


    李枕书当然知道有这么个先例。武帝和其尚书令可不仅仅是“君臣相得”,只不过史笔委婉,再加上尚书令乃当世名臣,能力卓越,史官不敢污其名声,将其载入佞幸之流,只隐晦提及。


    但小皇帝邀萧照入宫和这压根不是一回事。


    毕竟小皇帝今年满打满算,也才七岁。


    萧照知道。李枕书也知道。


    李枕书更知道,萧照分明知不是一回事,却还是相提并论,已经是委婉地拒绝。理由更是现成的——不想被当成佞臣之流。


    无需再多问半句。


    果然是块难啃的骨头。李枕书脑海中念头微微转过,仍旧不露声色:“是下官学识浅薄,连这等事情都忘了。但不日便是陛下寿辰,宫中开宴,世子岂有不入京赴宴之理?”


    小皇帝生辰在四月清明后,如今才二三月。李枕书的担忧实在是……太早了点。


    萧照心头嗤笑:“但孤实在担忧一入京就被人谋害啊。李大人一日不找出幕后主谋,孤一日寝食难安。”


    “世子不愿意入京、入宫,也合情合理。”李枕书叹了口气,避重就轻掠过他后一句话,“京中其实还有一处地方,不但安全,而且世子住过去,也是符合情理的。”


    “哦?”


    “清河长公主府上有禁军保护,安全程度比之皇宫不遑多让,世子与清河殿下又有婚约,若是入住长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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