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听舟笑而不语。


    杀鸡儆猴,但是猴子自己撞上刀口,也不能怪别人啊。


    ………


    奚宁县毕竟只是一个县城,南梁王府的护卫们很快在点心铺子后面的街道找到了商矜的踪迹。


    没有彻底把人弄丢,让护卫们松了口气。


    日上中天,商矜也没有了继续闲逛下去的兴致,转身回萧照所在的客栈。这个时候,李枕书应当已经离开。


    果然,外头除了萧照的护卫,并没有刑部的官吏。商矜心弦一松,踏进客栈。萧照居然正坐在大堂内,他似乎在把玩着一只杯盏。


    商矜尚未走近,萧照便开了口:“孤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世子说笑了。我的确想走,可也得世子高抬贵手才行。”他不动声色地回答,余光一转,这才发现萧照拿在手中把玩的居然是九<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杯。


    这是前朝匠人费劲心血打造而成,献给皇帝的一套珍品。传闻此杯只能浅平,如果盛满,则杯中之水会全部漏出。


    这一套九龙杯原本只有皇帝才有资格享用,眼下却在萧照手中。


    商矜顷刻便明白,这是刑部尚书带过来的、小皇帝的诚意。这样贵重的物品,足以见小皇帝招揽的决心。


    但可惜,没有成功。


    萧照将那杯盏随手丢开,忽的起身,这动作猝不及防,让商矜毫无准备地与他四目相对,再近一分便要碰到一起了。


    萧照认真地看着他,一丝一毫的细节都不肯放过,旋即他堪称温和地笑起来:“确实如此。除非我主动‘高抬贵手’,如果你自己想逃……腿打断。”


    尾调轻而狠。


    商矜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不由得皱眉。


    萧照还是……有些出人意料了。


    他不喜欢掌握之外的事情。


    他思绪微滞的时候,萧照的手不知何时搭上他的衣袖,从上面取下一簇蓬松的猫毛,淡淡的橘色,赫然属于薛听舟怀中报的那只橘猫。


    “衣裳弄脏了,可要去沐浴?”


    商矜垂眼:“应当是用早点时,那只猫扑过来,不小心蹭上的。”


    “是么?”


    “我今日又没有遇见别的猫。”商矜说。


    “我当然知晓,只是下次还是小心些。”萧照似笑非笑,“狸奴虽然可爱,但不知底细的猫,身上未必干净,毛发还好,沾染到别的东西就不妙了。”


    奇异的危险在他眼底蔓延开,商矜定定地看了他半晌。


    “不过是只猫罢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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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照:你背着我养别的猫(x)


    也就放放狠话了,毕竟很快就要没老婆了。


    *九龙杯说明参考网络。


    第9章 春将半


    “不过是只猫。”


    萧照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师岐摇了摇头,似有所指地说:“世子介意的,恐怕不是不通人性的猫。”


    “………”萧照意味不明地哼笑了声,“猫确实不通人性。”


    那养猫的少年人来历诡异,萧照派出去的护卫不到半柱香就失去了那人的行踪。但却不是因为少年人武功高深,只是因为那只猫引走护卫的精力,无暇他顾,自然也就失去了对方的行踪。


    说是巧合,叫人难以接受,说是对方心智非凡,可不过是只猫罢了。


    不过是只猫。


    这些都还是次要之事,真正令萧照在意的,还是商矜。两人分开前,萧照可没有在商矜的衣袖上什么狸奴的毛发。


    虽然早知商矜身份有异,来历成谜,也与他并非一心。但这桩事还是令萧照感到了淡淡的不悦。


    心里知道是一回事,实际发生又是另一回事了。


    况且萧照也无法如审问细作般去审问商矜。


    萧照脑海里不期然地出现了一截雪白伶仃的腕骨,淡青色纹络如花枝蔓延,只需轻轻一掐……便会有浅红的花次第绽开。最是娇弱,如琉璃器物般一碰即碎。


    但商矜又不是娇弱的小公子。


    他华美似玉,又坚硬如冰。


    越是矛盾,就越是吸引人。


    “………”萧照良久才回神,茶水几乎要从手中杯盏倾泻而出,一点淡褐的茶水痕已经沾染到他指尖。


    师岐见他陷入了某种难言的思绪中,也不打扰他,只又洒了把茶叶,继续煮茶。待到茶水微微沸腾之时,萧照才回过神来,师岐只状若未觉,与他提起今日紧要的另外一桩事情来。


    “我听闻刑部尚书大人到访时,送了一盏九龙杯给世子。”


    说是一盏,其实是做工极为繁复的一整套。整个皇室的储藏里也就这么一套。至于别处……哪里敢冒犯天家私自造这等僭越之物?


    萧照跽坐,脊背笔挺如一柄将出鞘的剑,少年统帅三军,征战沙场,他的气度不像越京里的贵公子们风雅,但却比他们多一份压迫感。


    “是。做工精巧,当世之罕见。小皇帝花了不少功夫。”


    九龙杯虽然只是个器物,但代表的意义何其贵重。小皇帝拿出这个东西来表示对南梁王世子的爱重。如果萧照是一个忠君的好臣子,这会儿已经要感动地哭着为小皇帝尽忠。


    可惜他不是。


    自然也就能看出小皇帝赏赐背后的别有用心。


    又或是说……刑部尚书李枕书为小皇帝肝脑涂地谋划的一片衷心。


    萧照不觉得赏赐九龙杯是小皇帝想出来的主意,以小皇帝的年纪和见识,恐怕连宫中收着这么一套珍宝都未必清楚。只有李枕书这个深得先帝爱重的先帝重臣,知道宫里有九龙杯,才合情合理。


    但九龙杯从名字便知它意义非凡,根本不是萧照一个非天家血脉的异姓王世子配得上的。李枕书以小皇帝的名义将九龙杯赐给他,一是为拉拢,如此贵重之物合该萧照磕头谢恩,二是为告诫,告诫他君臣有别。


    说好听点叫恩威并施。说得难听点不过是保皇党实在太小气,连个破杯子都舍不得。


    萧照觉得索然无味。


    “九龙杯乃前朝能工巧匠所铸,栩栩如生,精巧至极。更重要的是天底下独一无二。”师岐从容道,“若是清河公主知晓她未来的夫婿与弟弟相处和睦,想必也会欣慰。”


    萧照更觉得没意思了。


    李枕书和小皇帝为何非要选这么贵重的东西赐予他?无非是想让清河公主觉得萧照被小皇帝拉拢,从而厌恶于他。便是清河公主不信此事,心中芥蒂终归少不了。


    他们将清河公主赐婚于他,却又害怕他和商矜如真正的夫妻一般联手同盟,对付小皇帝。


    委实有几分可笑。


    萧照说:“清河公主早就知道了。”


    师岐一顿,随即恍然微笑:“的确如此。宫中的风吹草动,哪里逃得过清河公主的眼。”


    那九龙杯,也是清河公主默许的了。


    “小皇帝想用九龙杯来试探孤的态度,清河公主又何尝不是?”萧照垂眼冷笑。这对姐弟倒是如出一辙。


    清河公主顺水推舟,借小皇帝之手来试探他。她看似什么都没有做,但实际已经什么都做了。


    难怪清河公主能稳稳把控朝堂多年。


    师岐举杯,神态温雅:“恭喜世子。”


    “恭喜?”


    “棋逢敌手,岂不有趣?”


    师岐话音刚落,门外护卫脚步声转近,略有几分急促:“世子,刑部李大人到访。”


    在奚宁县的刑部李大人,只有一位,保皇党中流砥柱,六部尚书之一,李枕书。


    名字起得风雅,但李枕书不是只知风花雪月的空谈之辈。萧照知晓此人生平经历,在世家出身的子弟占据朝堂大半江山的情况下,李枕书一个毫无根基的寒门士子能一路爬上正二品官位,能力不容小觑。他是先帝建熙六年恩科的状元郎,于先帝一朝外放做官时颇有清名,还剿灭过西南的几处山匪,破获过数起大案,政绩斐然。当年震惊朝野的陈氏通敌一案便是他亲手操办,事后一跃成为刑部左侍郎,没几年就升了刑部尚书。


    本来再往上升一升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但谁料先帝突然驾崩,小皇帝被清河公主匆匆扶上位,朝堂之上风雨欲来,宣政殿前血流成河。别说升迁,保住性命已是不容易。待局势安稳,李枕书和清河公主已经成了不容水火的政敌,剑拔弩张,再无转圜余地。


    经历传奇到可以写话本,但实际上李枕书才堪堪过不惑之年。他身形瘦弱,个子中等,面貌还可窥见几分年轻时的俊逸,多年<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浸淫,又让他洗去浮躁,只留下莫测的心思。


    “下官见过南梁王世子。”李枕书拱手行礼,“下官听闻珍珠梅片糕涉及的那位世子客卿已经回来,下官有些话想问上一问。”


    萧照负手而立,他袖上白鹤振翅欲飞去,“李大人的消息倒是灵通。”


    他并没有说,那不是他身边的门客。但眼下,把人说成他身边的门客,总比不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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