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梁王乃高祖开国时亲自封的三位异姓王之一,其中北安王府因卷入前朝夺嫡被废黜,辽西王府没什么杰出后辈,靠祖上荫蔽盘踞在辽西作福作威,但已露颓势,唯有南梁王府因雍州战事之故,仍掌兵权,如日中天。
南梁二十万兵马,皆听南梁王府调遣。
南梁王早些年战场上受了伤,便将一应事务连同虎符都交给了南梁王世子萧照。
萧照此人,在雍州名声极盛,十三岁时便以一场两千人从漠北草原十三部联军围攻中全身而退的战绩出名,此后更是战功卓著,又将南梁上下管控得犹如铁桶般,朝廷的密探没几个插的进去。
更有甚者,南梁之地只知萧氏,不知朝廷。
新帝继位后,此人沉寂了几年,但依旧没有人会小觑这位南梁王世子。
比如刑部尚书,便知道萧照是制掣商矜的最好人选。
当初那道赐婚圣旨送到南梁,若是萧照不接也就罢了,殿下自会妥善解决。但偏偏萧照接了,殿下又不想要这门婚事。
接了也就罢了,偏偏今年,萧照不知打什么主意,竟然要上京来聘迎殿下。还是已经走到一半,才将此事上书告知朝廷。
藩王私离封地本就犯忌讳,殿下又不是什么和善大度的性子,萧照如此一来,想叫商矜不动杀心都不可能。
这一路来,清河公主府内派出了十几批人马,务必将萧照性命留在越京之外。但萧照也不是一般人物,十几次暗杀都叫他安然无恙躲了过去,还离京城一日一日越来越近。
但殿下的身份……是决计不能做南梁王世子妃的。
桑星摇思绪转过几周,实话实说:“南梁王世子警惕心极强,他武功颇高,又早有防备,我们派去的人没有一个成功。”甚至能近身萧照的人,都没两个。
“真是可惜了。”
商矜嗓音冷淡。
桑星摇低着头,不敢答这位殿下的话。又过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一青衣文士从外院转过抄手游廊,对半阖着眼的商矜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随即递上一封折子。
“殿下,这是南梁王世子刚送到宫中的。”
听到萧照的名号,商矜睁开眼,指尖把玩着那支箭矢,“里面写了什么?”
桑星摇接过来,打开将折子上的内容念了一遍,前面还算中规中矩,唯独到了尾声处转笔提及商矜:“……照于南梁时闻公主芳名,心甚往之……此番入京,愿以千金为聘,请公主下降南梁。”
她念着这些话,心头顿感不妙,不由得去睨商矜的脸色。
那支银白羽箭的箭尖仿佛无端更锋利了些。
商矜垂眸,嗓音犹如淬冰,勾着轻蔑。
“想娶我?活着爬进京城来再说。”
他拂袖起身,带起一阵劲风,手腕一抛,银白羽箭飞出,钉入院中梧桐树树干中。
“奚宁县之事,我亲自去处理。”
待商矜身影彻底消失,桑星摇才走近去看那支扎入树干的箭矢,入木三分。
力劲之大,像是要扎进什么人脑袋似的。
桑星摇和青衣文士对视一眼,默默后退三尺。
“殿下要亲自去奚宁县,只怕与南梁王世子脱不了干系。”殿下哪里是去找修河款,分明是去要南梁王世子命的。
不过南梁王世子居然在奏折里写此等浪荡狂悖之语,简直活该!
青衣文士:“你如何看?”
桑星摇:“南梁王世子初来京城,水土不服,得了恶疾病逝也不无可能。”
青衣文士一摇头:“南梁王世子身强体健,岂会轻易病逝,但京中最近不大太平,不慎叫北方蛮族的刺客混进来也有可能。”
桑星摇:“说起来朝中不少世家出身的大人都不想殿下有一桩良缘,我听闻他们中不少人私底下豢养死士,兴许丧心病狂做得出杀人之事。”
“南梁王世子福薄,没这个命做殿下的驸马了。”青衣文士叹息。
两人给南梁王世子想好了死因,便堂而皇之感慨起南梁王世子的福薄命薄来。
“这也是命。”桑星摇道,“不是人人都同咱们殿下有缘分的。……可万一他入京前没死成怎么办?”
青衣文士盯着那支入木三分的箭矢,透过它好似看见那位南梁王世子的结局,眯了眯眼。
“殿下在京中处境艰危,遭小人妒忌陷害,南梁王世子身为未来驸马,既见了殿下困境,理应为殿下讨回公道才是。”
桑星摇明悟,颔首。
“正是这个理不错。我不如先生想得周到——南梁王世子既然担了驸马之名,也应为殿下尽责、死而后已才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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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先上小桃枝
黄昏时分,落日熔金。
南梁王世子的车驾抵达奚宁县驿馆,一路声势浩大,引来不少百姓围观,只不过南梁王世子本人却低调,从入城到进驿馆休息,始终没有露过面。
——萧照也不得不低调。
京里头那群人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一路上派了几十批人截杀他,只要他一露面,便是各种下毒、暗杀、迷烟乃至美人计,手段层出不穷。虽然没伤及萧照性命,但也让他受了好几次伤。
还有一回伤药里头竟然被人掺了毒,若不是那天正碰上另一批人刺杀,打翻了上药,恐怕萧照此时得去掉半条命。
休憩片刻,萧照召见了他带来的谋士,此人名唤师岐,是他爹无意招揽来养在王府的清客,因在南梁几次献策颇有建树,萧照此回入京便把人给带上了。
“这两日便要入京,烦请先生替孤再写一封奏折呈上去。”上一封遣往宫中的折子便是师岐代笔,那两日他受了点伤,本就也不耐烦写这些公文折子,便干脆推给了师岐。师岐写完后他只随意扫了眼,没看见什么僭越之语便叫人抄录递了上去。
“世子既然信任师某,师某自然不敢推脱。不过听世子话中的意思,是不准备立刻入京?”坐在他下手,身形单薄、形容苍白的文弱青年含笑问道。
“京中无趣,不如在此处忙里偷闲几日。”萧照一笑。
师岐闻弦歌知雅意,了然道:“奚宁县民风淳朴,二月中又恰有盛会,火树银花,热闹非凡。世子既想与民同乐,不如待盛会结束了再入京。”
萧照这一路上遇到的暗杀不少,京中是个什么局势也暂且未分明。前两日递上折子也是为了看看京中态度——尤其是与萧照定下婚约的清河公主的态度。
清河公主摄政,所有送入宫中的奏折都经过她之手,那封折子本也就是写来试探清河公主对这桩婚事的态度。
不过折子递上后便没有了消息,令更人拿不准清河公主对这桩婚事,究竟是个什么想法。
毕竟这桩婚事的由来,只是小皇帝和保皇党走的一步昏招。
如今萧照停在奚宁县,不立即入京,也是存了几分试探京中态度的意思在。
两人三言两语定下事宜,便有驿站的小吏敲门送来膳食。约莫是为了讨好萧照,送来的膳食都是偏向南梁的风味。
侍从提来鸟笼,一只雪白的鸽子在笼中不断扑腾,活蹦乱跳。侍从挑了块鸡丝喂给鸽子。萧照随意扫了眼,一边继续同师岐说话:“这一路来追杀孤的人真是下了血本,派出来的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若换了其他人,只怕早在阎王殿里走个七八回了。”
“世子福泽深厚,乃天眷之人。”师岐从容答道。
萧照似笑非笑:“那些刺客除却本事非凡,还个个衷心,难得抓到的几个都守口如瓶。也不知谁如此御下有方,孤真是望尘莫及,来日见了一定要好好讨教。”
他咬重了“御下有方”几个字,有种说不出的讽意。
“世子说笑了。世子治军严明,统御有度,军中莫不服从,谁能在这一道上与世子相比?”师岐答得谨慎,细想一番后又道:“但京中确实有几家大人,颇善驭人。”
“说来,孤倒是听闻清河公主手腕了得,府中上下莫不忠心耿耿。”萧照似是意有所指。
“世子是怀疑清河长公主对这桩婚事不满?”师岐用词委婉克制,但神色渐渐凝肃了起来。
假如清河长公主对世子有敌意,那这趟越京之行,势必会非常棘手。
萧照没有正面回答,侧过视线去看笼中那只雪白的鸽子,被喂下膳食一会儿,原本活蹦乱跳的鸽子便浑身抽搐不止,奄奄一息。
师岐自然也看见了,神情更为凝重:“食物被人下了毒!”
而且还是见血封喉、一击毙命的剧毒,下毒之人分明是想要萧照死。
萧照抬手,示意他冷静。
萧照对这个结果不意外,这一路上他遭遇的下毒少说也有十七八回,最过分的一次,连换三次膳食,都被人下了剧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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