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请驿站的官员过来。”他从容吩咐,有条不紊,“明生在这里等朝廷的人,向他们好好说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驿馆官员行事居然如此掉以轻心,贼人又行事狂妄,令孤实在惶恐不已。一刻都不敢在这驿馆中待下去。”萧照虽然如此说,但神色却不见一丝惶恐,“若是驿馆的官员问起,便说孤害怕,住到外面的客栈去了。”


    这便是要将事情闹大,令背后之人投鼠忌器。


    二则奚宁县离越京已经极近,南梁王世子在驿馆被下毒,清河长公主府上不可能不听闻,这是要看商矜的态度。


    萧照已经忍了一路,等的就是这个最佳的时机。


    天子脚下,他又身份贵重,朝廷不可能不有所反应。


    但这些都暂时和萧照没有关系,该头痛的是驿馆的官员。此时地南梁王世子已经带着他的谋士和侍卫在酒楼点了一桌子菜吃饭。


    ………


    萧照遭遇下毒的事情传到商矜耳中,比所有人想的都要快。几乎是驿馆一出事,正在庄子上吩咐人挖官银的商矜就得到了消息。


    商矜听后冷笑一声。


    “怎么没毒死他,否则也不必生出这么多是非来。”


    奚宁县的驿馆靠近越京,因为作为地方传来的情报奏折必经的中转站,几乎由他一手掌控,在商矜没有下令动手的情况下,哪家的杀手又那么大的本事,同时逃过商矜的耳目和萧照的人手,给南梁王世子下毒?


    不需多想,商矜马上可以断定,所谓的下毒不过是萧照贼喊捉贼的戏码。


    何况萧照这出戏冲着谁而来,简直一目了然。商矜近日的烦心事已经够多,萧照还给他无事生非找麻烦。


    果然,此等狡诈无耻之徒,便该早早杀了为好。


    商矜眸底深色一闪而过,淡淡做了处理:“南梁王世子遇刺乃是大事,便按国法移交刑部处理。也省得刑部尚书整日操着礼部的心,只会盯着本宫的婚事。”


    萧照想试探他,刑部那边又与商矜多有不合,正好将萧照这个麻烦丢出去。商矜也能更好地将修河款一事处理妥当。


    桑星摇对他的决定自然是无任何异议:“既然殿下将南梁王世子膳食被下毒一案交由刑部处理,以防万一,我们刺杀萧照的计划是否暂停?”


    刑部与殿下不合由来已久,将南梁王世子之事交给刑部查探,刑部找不到证据也八成会硬生生攀咬上殿下,非要恶心人一把。


    如此便更不能让刑部那边抓到一点尾巴了。


    “嗯。”片刻后,商矜不轻不重答了声,“静观其变。”


    两人说话之间,挖出来的官银已经钦点完毕。


    “回禀点殿下,一共十万两官银在此。”


    听得此言,商矜表情尚无变化,桑星摇就已经变了脸色:“不该是十八万两吗?”


    朝中一共拨下三十万的修河款,但真正运到地方上去的只有十二万,剩下的十八万都进了工部尚书张一臣的口袋。按张一臣的交代,这十八万修河款都该在此处。


    但现在只有十万两,“那剩下的八万官银去了何处?为何会只有十万两?”


    商矜神情平静,好似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当然只有十万,这里本来就不存在剩下的八万官银。”


    桑星摇蹙起眉头,想了想他这句话:“殿下的意思是……”


    “这十万不是修河款。”商矜转过身来,锋利眉眼掠过一丝冷意,“张一臣为官多年,不可能一无所得,这十万是他多年贪污所得。并非修河款。”


    “朝廷拨下的修河所用的官银乃是新筑,底部应当有刻‘定宁六年铸’的字样。”桑星摇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拿起银锭,逐一看过去,只见底部刻的年份字样都并不相同,果然不是修河的那一批官银。


    “那修河款去哪里了?”桑星摇皱眉不解,“难不成是张一臣故意欺瞒?”


    “他若是有这个本事,也不至于给人白养那么多年的儿子。”商矜微微冷笑,“修河款事关重大,涉及工部、吏部、户部和各州刺史,不是他一个工部尚书就能办的下来的。”


    而工部尚书张一臣,只是这个环节上无足轻重的一环……也不是全无用处,至少出了事需要替罪羊的时候张一臣首当其冲。


    桑星摇懂了。


    张一臣是一颗出了事用来转移视线和顶罪的无用弃子。甚至眼下张一臣背后那伙人,比其他任何人都想要张一臣死。


    这样才好死无对证。


    “那追回修河款的线索岂不是断了?”


    桑星摇有心不甘,难道追查这么久,那十八万修河款就这么算了不成?


    商矜扫了眼整整齐齐的官银:“张一臣这个工部尚书还在诏狱里好好活着,线索怎么会断?”


    桑星摇立刻会意:“奴婢即刻令人暗中盯紧诏狱的动向。”


    “去吧。”


    静默片刻,商矜颔首。


    “殿下……不回京吗?”末了,桑星摇忍不住问道。


    “当然不。”商矜意味深长地微笑起来,声调轻而冷,“我还没有见过那位对我‘心甚往之’的南梁王世子——”


    ………


    “世子对清河长公主是何看法?”


    师岐与萧照两人对坐在临窗的雅座上。这是奚宁县最大的一家客栈,已经被萧照租赁下来。借着食物投毒一案,南梁王府所有人都搬出驿馆,暂住此处。


    萧照闻言挑了挑眉。


    “先帝一生都被臣子制掣,说是软弱也不为过。没想到却生出来了让世家朝臣退避三舍的清河公主。”


    “只是商矜未免妇人之仁,若是她再狠一点,如今也没有小皇帝和保皇党什么事情了。”更没有这桩啼笑皆非又令人如鲠在喉的婚事了。


    师岐从容笑道:“世子并未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孤知晓先生想问什么。”萧照坦然道,“不过清河长公主再好,也注定非我萧家妇,更不可能是孤想要的世子妃。”


    “世子对此事倒是分外笃定。”


    “孤娶商矜做世子妃,还不及孤对商矜俯首称臣的可能大。”


    萧照嗤笑。


    他绝无可能对任何人俯首称臣,便是天子也不配。


    所以他也绝不可能娶商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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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就入赘吧(指指点点)】


    【暂时早上六点更吧,说起来不知道为啥一直不显示x】


    第3章 红粉腻


    用罢膳食,萧照便领着随从上街游玩。


    这几日是奚宁县庆祝桃花娘娘生辰的盛典,一连七日,皆是盛会。传闻中桃花娘娘掌男女姻缘和子嗣,因此参加盛会的大多是少年男女和新婚夫妇。


    “前面倒是热闹。”萧照扫了一眼前方,人群围在一块儿,不知在做什么。随从紧紧跟在他身后,只是这盛典人潮攒动,摩肩接踵,不一会便将萧照和一干下属冲散了。


    而萧照更是被推挤到了一个摊位跟前,他打量过去,这竟然是个算命的摊子,被一干男女围着的算命先生也不是寻常那般年过半百的瞎子,而是个极其清俊的年轻郎君。


    他五官比寻常男子显得更精致些,但绝不如闺阁女子般柔弱,面容欺霜赛雪,眼如寒星映月,眉像是墨色一笔晕开,琼姿艳逸,在皎洁月色与灯火的辉映下有种模糊了性别的绮丽。


    他的神情也与周身热闹截然不同,有种万事皆不入他眼的漫不经心,雪青色的宽袖常服衬得他清癯削瘦,脊背挺拔。


    三枚铜钱摊开在他霜染雪砌的手心,旋即收拢。他才正眼看向萧照:“公子想算什么?”


    平静的语调拨过萧照心弦,他心头如蜻蜓点水掠过一丝波澜,将面前人五官样貌仔仔细细纳入眼帘,萧照才笑道:“先生能算什么?”


    他放肆的视线令面前之人、也就是商矜感到一丝不舒服,不由得敛眉。


    身为天家之后,又加上清河公主心狠手辣之名传遍朝野,纵使商矜相貌艳绝,朝中勋贵世家,也无一人敢直视他,更别说用这般轻佻的眼光。恐怕早被他身边的侍卫挖了一双眼珠子丢出去。


    但眼下,这位南梁王世子是杀不得的。


    至少萧照的死,明面上绝不能和他有分毫干系。


    “世上无不可算之事。要看公子想知道什么?”


    商矜想了想他租下这算命摊子时,那半瞎的算命先生口中念叨的词,淡淡道。


    萧照便笑起来。


    周围人见他们一来二去不知道在说什么,又不赶紧算完了命到下一个,不由催促:“哎呦,你这年轻郎君,今日可是桃花娘娘的生辰,不问一问姻缘还能问什么?”


    “正是哩!后生要是不想算,别耽误我给女儿算姻缘。”


    被这么多人指责,萧照脸色不变,一挑眉:“既然这样,便请先生为我算一算,我的红鸾星今日落在何方?”


    尾音微勾起,他目光直勾勾盯着商矜,好似他的红鸾星便在商矜身上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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