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禹溪像是没注意到他那片刻的停顿,眉目间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开口便是熟稔的语气,仿佛这一个月从未断过联系:“软软,你回来了。听说你内门大比进到半决赛了,恭喜你。”
温言将那些翻涌的情绪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沈禹溪的目光在他面上停了片刻,又落向他身后那扇紧闭的洞府门,略显艰涩道:“不邀请师兄进去坐坐么?月许没见,洞府禁制都换了……”
温言垂下眼,指尖在袖口处轻轻捻了一下,才开口解释道:“新的禁制法阵,忘记同师兄说了。”
他解开洞府禁制,侧身示意沈禹溪先进去。
沈禹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也不再多问,抬步走了进去。
“我近些日子有要事缠身,所以一直没能抽出空过来。”沈禹溪说着,目光落在温言身上,带了几分欣慰,“幸好你争气,半决赛都闯进来了。”
他话音未落,便往腰间一抹,数道灵光从储物袋中飞出,悬停在半空中,光芒流转,琳琅满目,显然都是品阶不低的物什。
温言抬眸看向他,目光在那片灵光上停了一瞬,又落回他脸上:“……这是?”
他心里浮起一个念头,又不确定该不该信。
难道这是赔礼?
温言心中的弦轻轻绷了起来,他原本还在想,若是沈禹溪来了要怎么冷着脸对他,可这些东西一拿出来,他那点冷淡便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落不下去,也收不回来。
他垂下眼,微抿唇,没有立刻开口。
第42章
“怎么了, 不开心?”沈禹溪嗓音低柔,目光紧锁着温言。
那视线沉沉地落在他的发顶,带着一层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 近乎贪婪的专注。
可惜温言这会低着头, 什么也没有看见。
他思忖许久, 终是开口问道:“师兄,究竟是何要事,竟要消失月许之久?”
沈禹溪沉默了片刻, 目光在温言面上停了一瞬, 却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他只是垂下眼, 缓缓开口:“这些东西你收下, 对你之后的比赛会有帮助。”
温言心中一沉, 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不快又悄悄地浮了上来,像是被人用手轻轻拨了一下的水面,荡开一圈不大不小的涟漪。
他问的是沈禹溪为何消失了一个月,沈禹溪却避而不答, 只把话题引向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灵光物件。
温言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灵光流转的东西,心底那点涩意一直往上升, 直至蔓延至喉咙。
他没有再多问,轻咳了一声,淡淡地应道:“好。”
沈禹溪似乎也察觉到了他那声“好”里藏着的疏淡,却并没有再说什么。
他站起身来,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和:“时间不早了,我便先回去了。”
温言点了点头, 没有挽留,却还是起身送了几步。
走到洞府门口时, 沈禹溪的脚步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许久后却只是低声道了一句:“……半决赛好好打。”
说罢,他便转身走进了那片被暮色浸透的竹林里,身影很快便被交错的竹影和渐暗的天光吞没了。
温言站在洞府门口,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暮色深处,才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装了那些宝物的储物袋,掂了掂。
看在这些礼物的份上,送沈禹溪几步也不算亏,维持住乖巧听话的师弟形象。
随即他转身,回了洞府,将沈禹溪送的宝物一件一件地取出来,开始清点。
他清点得很仔细,像是要用那些散发着灵光的宝物把心中的闷意给一点一点地盖过去。
其实他不该问的,沈禹溪有自己要做的事,来去自由,何必多问,问多了反倒惹人烦。
他这般想着,眼眶却是微微发红,心脏似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刺了一下,酸得发胀。
他伸手去收拾散落在石案上的符箓,指尖触到其中一张时,却忽然失了耐性,将它猛地往案角一掷。
符箓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温言看着那张符箓,没有弯腰去捡,胸口的起伏比方才重了一些,又缓缓地平复下来。
片刻后,他转身走到石床边坐下,将目光移向洞顶那盏夜明珠,没有再往地上多看一眼。
那张符箓依旧安静地躺在地上,像一个没有被接住的问题。
……
半决赛的对手,是张亦衡。
温言到时,张亦衡已经到了。
他站在广场中央,一身玄色长袍,腰束玉带,身形挺拔,面容生得英俊,眉目间带着一层惯常的淡漠。
他周围还围着几个弟子,一个个神色殷勤,像是在他上场前抓紧时间说几句讨好的话。
若是没有沈禹溪在,张亦衡大约算得上是广丰宗第一天之骄子。
可惜了,有沈禹溪在,他便只能屈居其后,如同一盏萤火,再怎么亮,也比不上那轮高悬的明月。
张亦衡见温言来了,目光在他身上落了一瞬,随即挥了挥手,示意那几个弟子退下。
他上下打量了温言一番,嘴角笑容意味不明:“没想到这次对手是你。”
温言没有接话,只是抬眸看向张亦衡。
他今日依旧是一袭青袍,衣料被风吹得微微贴着身形,整个人清俊如竹,眉眼间没有多少表情。日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道清瘦的轮廓勾勒得分明。
张亦衡心下微微一动:“不若这次比完之后,你跟我吧。”
温言微微一愣,脸上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诧异:“你在说什么呢。”
他只觉得这话荒唐得不值得当真。
这张亦衡莫不是疯了?怎么会在这种场合说出这种话来?
且不说他并不是真的跟着沈禹溪,就算他真是,新的对象,他也不会找张亦衡。
以往被张亦衡欺压了那么多次,谁知道会不会变本加厉,他又不是傻子。
张亦衡被他那副神色刺了一下,脸上的笑意顿时收了,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恼意:“行了,上擂台吧,这次我不会留手。”
温言冷笑了一声:“我自然也不会。”
他没有再多看张亦衡一眼,转身朝擂台飞去,衣袍下摆被风掀起又落下,日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层冷意照得分明。
张亦衡站在他身后,面色沉沉地看了他一会儿,才抬步跟了上去。
两人在擂台中央站定时,中间隔着数丈的距离,空气中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息,比方才又浓了几分。
裁判一声令下,张亦衡身形一晃,一道玄色残影在温言眼前散开,随即一柄漆黑长刀从侧面斩下,刀锋裹着一层暗沉沉的灵光,带着破风之声直逼温言肩颈。
温言没有退,金丝翠屏伞在身侧展开,伞面金光流转,将那一刀稳稳挡下。
刀锋与伞面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温言只觉得一股沉厚的力道从伞面传来,脚下微微后滑了半寸,地面上留下一道细浅的白痕。
幸好金丝翠屏伞防御惊人,将那几道凌厉的刀气尽数挡了下来。
温言在伞后稳住身形,手中握着的伞柄还带着方才撞击时的余震。
这把伞能撑住张亦衡的攻势,多亏了沈禹溪,是沈禹溪替他寻来银罗矿,是沈禹溪找人将它升阶到了顶阶。
这一刻,温言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说不清是感激还是别的什么,只是那股涩意像是被这阵撞击震开了一条缝,有什么东西正从那道裂缝里悄悄地渗出来。
他抿了抿唇,没有让那点情绪在面上停留太久,便重新握紧了伞柄,将目光落回对面那道玄色的身影上。
张亦衡一击未中,并未停顿,长刀翻转,刀光如瀑,连劈三刀。
每一刀都比前一刀更沉,更急,像是要将温言整个人连同那把伞一并碾碎。
温言金丝翠屏伞连挡三刀,伞面上的金光微微颤动,却没有裂开。
他不等张亦衡第四刀落下,右手一翻,凌霄玉竹从袖中弹出,青翠流光划出,射向张亦衡腰侧。
张亦衡长刀一收,刀身横挡,将竹影格开。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这一击拉近了数尺,温言清楚地看见张亦衡眼底那层森冷的寒意。
他没有退,黑色短剑从袖中滑出,贴地掠去,目标是张亦衡脚踝
张亦衡像是早有预料,脚下轻轻一踏,一道灵光在脚底炸开,将短剑震偏了方向。
温言收回短剑,身形向后飘开数尺,重新拉开距离。
他微微喘了一口气,目光却依旧稳稳地锁在张亦衡身上。
张亦衡提着长刀站在原地,刀尖斜指地面,面色比方才沉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追击,像是也在重新打量温言。
两人隔着数丈的距离对视了一瞬,随即再次同时发动了攻击。
温言没有迎着那道玄色刀光冲了上去,金丝翠屏伞在身前展开又合拢,伞尖如枪般直刺张亦衡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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