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弟子兴奋交谈,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擂台。


    自从一百进八十的比赛开始,宗门便放了外门弟子进来观战,观战要收取门票费,还顺带开了赌盘。


    赌盘开得光明正大,押注的弟子不在少数,这场比赛,有人押温言,有人押卫景霜,但大多数人还是倾向于卫景霜。


    毕竟卫景霜成名已久,而温言虽有突飞猛进之势,却总让人觉得根基尚浅,难以与浸淫后期数年的人抗衡。


    温言在擂台上无暇分心,自然听不见那些议论。


    他正握紧凌霄玉竹,微微喘着气,目光却依旧紧紧锁在对面那道月白身影上。


    卫景霜方才那一轮攻势虽然凌厉,但温言察觉到他的灵压也比开场时弱了几分。


    那些冰系秘术耗费不小,卫景霜并不像表面上那样从容。


    毕竟两人都是筑基后期,法力深厚程度差距不大。


    温言借着金丝翠屏伞的防御,一边稳住身形,一边悄悄调整着灵力的运转节奏。


    他在等,等一个时机。


    这个时机太难等了。


    卫景霜不是那种会轻易露出破绽的人,他每一招都带着算计,进退之间几乎不留空档。


    温言不敢贸然反攻,只能一边防守一边等,等他灵力不济,等他心浮气躁。


    可卫景霜偏偏沉稳得很,就是不给他这个机会。


    第41章


    好在两人都是筑基后期, 卫景霜虽然进阶时日更久,但灵力深厚程度与他之间的差距并没有大到不可逾越的地步。


    他要等那个卫景霜自己都没察觉的瞬间,毕竟他向来都是卫景霜看不起的人, 这就是他最大的机会。


    温言不想输, 更不想输给卫景霜。


    他想要头名, 想要那颗丹药,想要进阶金丹,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好不容易走到这里, 不能倒在卫景霜脚下。


    更何况这次和他打的人是卫景霜, 那个在暗处散播谣言, 唆使旁人给他使绊子的人。


    打败他, 不会比这更爽了,心境都能精进几分。


    温言想到卫景霜被一个他看不起的人击败时脸上会流露出来的表情,竹影又增加了数道。


    他牙关处压着一枚备好的回灵丹,药力在口中缓慢化开, 像一条细小的溪流,一点一点地渗入经脉。


    虽然比平日炼化慢了许多,但聊胜于无。


    这些比斗的小细节是沈禹溪教给他的, 想到沈禹溪,竹影微微一晃,温言连忙收敛心神,将沈禹溪抛之脑后。


    一直僵持着,卫景霜似乎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那一轮又一轮的冰系法术虽然依旧凌厉, 但温言注意到他的出手比开场时多了几分急躁。


    同样的冰锥术,开场时他还会在射出后再补一道暗劲, 如今却只是直来直去地推出来,像是在赶时间。


    温言不动声色地偏身躲过数道冰刃,没有急着反攻,只是继续稳住身形。


    卫景霜见他始终只守不攻,嘴角那抹冷意便又深了几分。


    这温言到底还是根基不够,被他压着打了一整场,始终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判断。


    虽然嘴上说了“倒是小瞧了你”,不过卫景霜心底并不真的认为温言能翻出什么浪来。


    毕竟一个刚进阶后期没多久的人,靠丹药硬撑到这一步已经算是运气好了,还能有什么后手?


    这一瞬的松懈,被他藏在了那层微微翘起的唇角后面。


    温言等这个机会等得太久了。


    他的目光几乎是极其敏锐地捕捉到卫景霜那一闪而过的轻慢。


    温言猛地催动灵力,金丝翠屏伞骤然合拢,伞尖直刺卫景霜面门,同时凌霄玉竹从地面弹起,化作数道青翠竹影,从四面八方封死了卫景霜的退路。


    卫景霜脸色微变,几乎是本能地抬手凝出冰盾挡在身前。


    不过温言早就看出来了,卫景霜每次凝冰盾时,脚下总会有一个细微的停顿,像是灵力在那一瞬间被抽走了半分,让人重心不稳。


    看来这冰盾术卫景霜并没有修炼到大成境界,温言心下微喜。


    凌霄玉竹撞在冰盾上,炸开一片青翠与冰蓝交织的碎光。


    与此同时,温言身形暴起,黑色短剑从袖中滑出,贴地飞掠,直取卫景霜脚踝。


    卫景霜仓促间抬腿躲避,重心便偏了那么一瞬。


    温言嘴角漾起一抹笑意,金丝翠屏伞猛地展开,伞面在卫景霜身前炸开一道金光,将他整个人推得向后一仰,脚下踉跄,脚跟磕在擂台边缘的石沿上。


    凌霄玉竹的第二波竹影紧随而至,青翠色的灵光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像一整片竹林在刹那间倾倒,将他整个人裹挟着推出了擂台边缘。


    他脚下悬空的那一刻,连最后的挣扎都来不及做。


    卫景霜的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圆润弧线,月白长袍在日光下翻卷出一片刺目的光。


    他落在擂台下的地面上时,发出沉闷的声响,随即被围观的弟子们下意识让开的一圈空地衬得格外突兀。


    温言站在擂台边缘,低头看着摔在台下的卫景霜,面无表情。


    卫景霜的脸上一瞬间掠过难以置信的神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碎裂了。


    台下的弟子们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出一阵难以置信的喊声,夹杂着有人在喊“我的灵石”,也有人喊“温言赢了”,更多的则是呆滞与茫然。


    擂台下的喧哗像一锅被骤然煮沸的水,从最深处翻涌上来,一层叠着一层,压都压不住。


    有人张大了嘴,手中的折扇掉在地上都没顾得上捡,有人猛地站起身来,还有人下意识地往前挤了一步,想看清那摔在台下的月白身影是不是真的卫景霜。


    直到卫景霜从地上撑着站起来,脸色白得像一张纸,那些人才终于确认一个事实,温言真的赢了。


    “我的天……”有人喃喃出声,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难以置信,“他居然赢了卫师兄?”


    “那可是卫景霜啊,筑基后期两年多的老牌弟子,居然被一个刚进阶没几个月的人打下去了?”


    “我方才就说温言那几招有门道,你们还不信!”也有人马后炮地拍了一下大腿,满脸兴奋,“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先前那些押了卫景霜的弟子脸色最是精彩,青一阵白一阵,有人低声骂了一句脏话,有人则是一脸呆滞地看着台上的温言,像是还没能从这结果里回过神来。


    而那几个押了温言的弟子,此刻已经激动得脸都红了,互相拍着肩膀,连声道“赚了赚了”,说完后,脸上又浮现起懊悔之色,“早知道多投一点了啊。”


    更多的目光则是落在了温言身上,蕴含意味十分复杂。


    温言站在擂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向卫景霜,嘴角缓缓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那笑意很淡,像月光落在水面上,轻轻一碰便会散开。


    他向来生得好看,此刻面带笑意时,更如月下白莲,水中倒影,清隽得有些不真实。


    卫景霜只觉得那笑意分外刺眼。


    真真是小人得志,还不是都靠沈禹溪,才有这机会站在这擂台上,没有那些顶阶法器,如何能赢下这场比斗。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却又不由自主地浮现一丝不确定。


    毕竟方才那一战,温言展现出的战斗经验绝非一日之功,判断时机,不是靠几件顶阶法器就能堆出来的。


    温言能赢他,大部分原因并不在于强力宝物。


    但卫景霜并不愿意相信,以他的骄傲,他更愿意相信温言不过是运气好,不过是仗着沈禹溪的庇护才走到这一步,可方才交手时那道精准落在他肩头的竹影,却让他没法完全说服自己。


    他的脸色比方才又白了几分,眼底那层惯常的从容已经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沉沉的阴翳。


    本来都计划好了,两人联手,拿下前两名,顾君临拿第一,他拿第二。


    如今出了温言这个变数,他该如何向顾君临交代?


    卫景霜没有再多看温言一眼,转身大步离开了擂台,背影带着一层掩不住的狼狈与阴沉。


    温言飞下擂台时,脚步落地的那一刻,才发觉自己方才一直屏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半决赛的对手还不知道是谁,不过不重要,谁来都一样。


    沈禹溪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所以他得靠自己了,金丹也好,大比也罢,都是他自己的路。


    头名奖励,他一定要拿到。


    ……


    洞府前,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温言心下微微一跳,眼底那层因连日苦战而泛起的疲色像是被什么轻轻拂去了,浮上一层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亮光。


    他正要开口唤一声“师兄”,话到嘴边却又生生顿住了。


    他心中暗骂自己是不是有病,人一来就凑上去,方才在台上咬着牙说“不来找就永远别来了”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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