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见他们安静下来,便微微颔首:“若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几个少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走远了,才又低声交头接耳起来,不过个个神色不像先前那般殷勤友好。


    温言连神识都懒得放出去,便能猜到那几个少年此刻在说什么。


    他在宗门里的名声从来就不怎么样,那些仰慕沈禹溪的人恨不得把他从沈禹溪身边扒开,换自己站上去。


    他靠着沈禹溪?他不否认,可他靠的是自己的手段让沈禹溪愿意给他靠,这难道不是本事么?


    ……


    回到洞府后,温言坐在石床边,却发现自己怎么都静不下心来。


    他试了几次,灵力总在经脉里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他有些烦躁地睁开眼,心想沈禹溪不过一个月没来,影响有这么大么?


    以前做任务或闭关,几个月不见也是常事。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沈禹溪说了“几天”,结果一个月连个传音都没有。


    他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却隐隐有些不舒服。


    他低下头,闷闷地想,都怪沈禹溪说话不算数。


    第40章


    直到进入了前十, 温言依旧没有在人群中看到沈禹溪的身影。


    他每打完一场,目光总会不自觉地往台下扫一圈。


    他起初还有些生气,想着沈禹溪说话不算数, 说好几天却一个月不见人影。


    可随着比试一轮一轮地过去, 沈禹溪依旧没有出现, 他心底那点气恼便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他不太愿意承认的惶然。


    以前只要他在宗门内,沈禹溪隔三差五便会来找他, 或是送些丹药, 或是指点功法, 又或者只是来坐一坐, 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那些日子他从不觉得有什么特别, 甚至有时还会嫌沈禹溪来得太勤,扰了他清修。


    可如今沈禹溪忽然不来了,他才发觉原来那些“隔三差五”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成了他生活里的一部分,如今忽然断了, 他竟有些不习惯。


    温言坐在候场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心底那层惶然越积越厚。


    若是沈禹溪以后都不来了, 那他们之间是不是就要这样慢慢疏远了。


    沈禹溪有他的事要忙,有他的宗门事务要处理,有那么多弟子围着他转,他原本就不缺人陪。


    温言想到这里,气得眼眶微微发红,心里那股涩意翻涌上来, 连带着呼吸都重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回心底, 重新走上擂台时,眉眼间只剩下一片冷沉沉的厚霜。


    他没有再往台下看一眼,出手也比先前凌厉了几分,像是在用那一道道灵光和竹影,将心底那些说不出口的情绪一并清干净。


    若是不来找他,那就永远别来了。


    ……


    这次的对手是卫景霜。


    温言在抽签结果出来时便看到了那个名字,面上没什么表情。


    他飞上擂台时,对面那人已经站在那里了。


    一身月白长袍,衣料上绣着暗银色的纹路,在日光下泛着微光,衬得他神清骨秀,端的是一副光风霁月的模样。


    可温言心里清楚,这人的皮囊底下藏着恶劣阴毒。


    卫景霜看着他,笑容温和,似是相熟好友一样,语气也温温的:“温师弟,好久不见。”


    那声“师弟”咬得极轻,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温言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知道卫景霜为什么看不惯他,也知道顾君临和张亦衡为什么都看不惯他。


    无非是因为沈禹溪对他太过照顾,而这些人觉得他不配。一个三灵根的废物,凭什么占着沈禹溪身边的位置,凭什么让沈禹溪为他寻功法、送丹药、亲自指点?


    他们大概在心里无数次地想过,凭什么是他。


    温言垂下眼,没有让自己的情绪浮上脸。


    他在心里静静地想,那就更要在这次比赛打败他了。


    只有赢了他,才能让这些觉得他不配的人知道,他站在沈禹溪身边,靠的不只是沈禹溪的照顾。


    更何况,他还要借此机会,一报先前那些欺压之恨。


    从前那些暗地里的绊子、那些无处申辩的委屈,如今都到了该清账的时候了。


    他抬起头时,眼底那层冷霜已经结成一层薄薄的冰,封住了底下所有的暗流。


    他朝卫景霜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只将灵力缓缓注入掌心,等待着裁判那一声开始。


    裁判一声令下,擂台上的空气骤然凝滞了一瞬。


    卫景霜率先出手,他身形未动,只是指尖在身前轻轻一划,一道冰蓝色的灵光便从他指间蔓延开来,像水面骤然结冰,一层薄薄的寒霜顺着擂台表面向温言的方向飞速蔓延。


    那寒霜所过之处,石板上结起一层细密的冰晶,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温言脚尖轻点,身形向后掠出数尺,避开那蔓延而来的冰霜,同时右手一挥,凌霄玉竹从袖中弹出,青翠的竹身在空中划过,带着破空之声直刺卫景霜胸口。


    卫景霜不闪不避,只是抬手在身前凝出一面冰盾,凌霄玉竹撞在冰盾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冰盾表面裂开几道细纹,却没有碎裂。


    他微微挑眉,对温言这一击的力度有些意外,但很快便恢复了那副从容的姿态,指尖再次一划,数十道冰锥从空中凝成,如雨般朝温言射去。


    温言金丝翠屏伞立即展开,伞面金光流转,将那些冰锥尽数挡下。


    冰锥撞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碎冰四溅,在伞面上留下一层薄薄的霜花。


    卫景霜的攻势并未因此停歇,他左手掐诀,一道冰蓝色的光柱从掌心射出,带着凛冽的寒气直逼温言。


    那光柱的速度极快,温言来不及闪避,只得将金丝翠屏伞挡在身前。


    光柱撞上伞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温言只觉得一股巨力从伞身传来,整个人被推得向后滑出数尺,脚下的石板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温言稳住身形,眉头微微一皱。


    凌霄玉竹再度出手,竹影分化成数道,从不同方向朝卫景霜袭去,同时右手摸向腰间,一柄黑色短剑悄无声息地滑出,带着一层薄薄的冰霜,贴地低飞,从侧面直取卫景霜的下盘。


    卫景霜早有预料,他脚下轻轻一踏,一道冰墙从地面升起,将黑色短剑挡在了外面,同时右手一挥,数道冰刃在半空中凝成,朝着温言铺天盖地地压去。


    温言的金丝翠屏伞在身前飞速旋转,将那层层冰刃尽数挡下。


    冰刃撞在伞面上,碎成无数细小的冰屑,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像是一层薄薄的霜雪。


    卫景霜眸底闪过一丝意外,手上却并未停顿,一道冰蓝色的灵光再次凝聚,化作一条冰蛇,从地面蜿蜒爬行,朝温言脚踝而去。


    温言身形一闪,脚下翠光浮现,避开了冰蛇的撕咬,但冰蛇旋即炸裂开来,化作一片冰雾将他笼罩其中。


    温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要将他的灵力一同冻住。


    他暗自咬牙,灵力在体内急速运转,将那寒气逼退,同时金丝翠屏伞猛地合拢,伞尖朝前一刺,一道金光从伞尖射出,击向卫景霜所在的位置。


    卫景霜侧身一闪,金光擦着他的衣袍掠过,在他身后的石板上炸开一小片裂痕。


    他脸上的笑意微微收了几分,目光落在温言身上,比方才多了一层认真。


    他确实有些意外,温言进阶筑基后期不过数月,根基尚浅,可方才那几轮交锋下来,他竟没能占到明显的上风。


    他那些冰系法术和秘术神通已经轮番使了一遍,身上的顶阶法器也催动了数件,却依旧没能将温言击退。


    这显然不太合理。


    他压下心底那一丝烦躁,冷笑一声:“倒是小瞧了你。”


    温言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凌霄玉竹。


    擂台上的交锋仍在继续,灵光与冰屑交错飞溅,将两人的身影不断吞没又放出。


    台下的议论声却已经渐渐从单纯的观战转了方向。


    “看来应该是卫师兄赢下这场比赛了。”一名弟子目光紧锁在台上那道月白身影上,“温言虽然表现不错,但从局势看,他胜算不大。”


    旁边有人接话:“我也是这么想的。卫师兄进阶后期都两年多了,功法层数、秘术数量都摆在那儿,温言毕竟才刚突破没多久,根基还不够稳。”


    “我可是压了卫师兄赢的,可千万让我赢下赌注啊。”


    “我也是压了卫师兄。”另一人跟着附和,“五十块中品灵石呢,要是输了这个月就得吃土了。”


    “诶,那我是压了温言,万一呢?”


    “估计就你压了他,压了多少灵石?”


    “十块下品灵石,若是温言赢了,我应该能得了上百块。”


    “那你这十块应该是打水漂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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