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到温言时,眸中明显一亮,几步便走到温言面前,自然而然地握住了他的手腕,掌心温热,带着一股属于金丹修士才有的微微沉厚的灵压。
“软软,你怎么来了,我正要去找你呢。”他的声音比平时轻快了几分,带着刚刚出关后尚未来得及收敛的欣喜。
嘴角的笑意从眼底一路漫到唇角,像是檐下积雪初融时落下的第一滴水珠,温润而真切。
温言任他握着自己的手腕,没有抽开,只是微微垂下眼,目光落在他指节分明的手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我听说师兄出关了,便想着来道一声贺。”温言抬眸看向沈禹溪,“师兄进阶金丹,是宗门的大事,我自然该来。”
沈禹溪的目光在他脸上细细地扫了一圈,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软软,你似乎瘦了点,最近没受伤吧?”
温言摇了摇头:“让师兄担忧了,我没受伤,只是最近忙于修炼,有些忘了按时歇息而已。”
沈禹溪却仍旧看了他片刻,确认他没有说谎的痕迹后,拉着他进洞府,语气温和地接道:“你如今已经是筑基中期,修炼勤勉是好事,但也不必太过着急。以你的资质和功法进度,金丹是指日可待的事。”
温言听到这话,眼睫微微动了一下,却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只是弯了弯嘴角,应道:“师兄说的是,我会注意的。”
“我正要去拜见师父,软软,一同去吧?”
沈禹溪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温言身上,自然邀请。
温言却摇了摇头,垂下眼睫,淡淡地说道,“师兄又不是不知道,师父他……并不喜欢我出现在他眼前。更何况师兄进阶金丹,是好事,他老人家想必正满心欢喜,我去了反倒扫他的兴致。”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沈禹溪动了动唇,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那你在洞府等我,我去去就回。”
温言点了点头:“好。”
他没有追问沈禹溪去多久,也没有问他要同师父商议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目送沈禹溪转身离去。
那背影在阳光下被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落在他脚前半步的地方,像一条干净的界线,他站在原地,没有跨过去。
沈禹溪从师父那里回来时,面上的神色比去时松快了几分,像是谈了什么顺心的事。
他进入洞府看见温言还在桌边等他,脚步便快了些,走到近前时语气带着几分轻快:“走吧,师父让我去宗门宝库取些东西,你同我一道去见识见识。”
温言没有推辞,只点了点头:“好。”
二人出了洞府,沈禹溪抬手祭出飞舟,两人先后登了上去。
飞舟升空,沿着宗门主峰的方向平稳前行。
温言站在沈禹溪身后,衣袍被风吹得微微向后翻卷,目光落在下方掠过的山峦与殿宇上,神色平静。
途经几座弟子聚集的山峰时,因为山峰附近的禁制,飞舟的速度不由得放慢了一些。
下方的弟子们抬头看见沈禹溪的身影,立时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恭敬地行礼问好。
“大师兄好!”
“大师兄,今日怎么有空往这边来?”
“大师兄进阶金丹,实在是宗门之幸!”
一声声“大师兄”从下方传来,像一阵阵潮水,拍打着温言的耳朵。
他听着那些声音,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连眼睫都没有多颤一下,仿佛那些声音只是一阵穿林而过的风,同他毫无关系。
可他的指尖却在袖中无声地蜷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将什么东西轻轻捏碎了,又随手扬了。
他偏过头,悄悄看了沈禹溪一眼。
沈禹溪正微微颔首回应下方的弟子,神色从容而温和,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注目与敬仰。
那姿态自然而舒展,没有半点刻意,仿佛他生来就该站在这样的位置,受人仰望。
温言收回目光,垂下眼睫,将视线落在自己脚边的船板上,不再看下方那些仰望的面孔。
飞舟很快越过了那片山峰,朝着宗门宝库的方向飞去。
风声重新灌满耳朵,将那些“大师兄”的呼声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温言沉默地站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将袖中那只微微蜷紧的手慢慢松开。
宗门宝库位于主峰腹地深处,入口藏在一道看似寻常的石壁之后,若不是沈禹溪带着他七拐八拐地穿过几条幽长的甬道,温言恐怕连这扇门都找不到。
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嵌着稀疏的夜明珠,光线昏暗而沉静,脚下的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泛着一种温润的暗青色。
温言跟在他身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的环境,心中暗暗记下每一个拐角和标记。
他从未进过宗门宝库。
以他的身份和修为,本就没有资格踏入此地,哪怕只是最低阶的宝库,也需要一定的宗门贡献才能换取进入的机会。
而沈禹溪却像是来过许多次了,步伐从容,方向明确,连转弯时都不需要停下来辨认。
那熟门熟路的姿态,让温言心下微一沉。
“这边。”沈禹溪在一处岔道口放慢脚步,侧过头看了温言一眼,“金丹期修士的宝库位置比较靠里,禁制也更多一些,你跟紧我。”
温言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默默加快了步子,与沈禹溪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差半步。
他能感觉到前方越来越浓郁的灵气波动,像是一层又一层无形的屏障正随着他们的深入逐渐变得厚重,压在人身上,带着一丝微微的沉坠感。
空气中也渐渐浮起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气,混着一种特有的清冷气息,沉静而悠远。
又拐过一道弯,沈禹溪终于在一扇厚重石门前停了下来。
那石门通体漆黑,表面刻着繁复的符文,隐隐泛着暗金色的光芒。
沈禹溪抬手将掌心贴上去,一道灵光从门中亮起,迅速扫过他的掌纹和灵压,片刻后石门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缓缓向两侧滑开。
温言站在他身后,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望向门后那片幽深而宽阔的空间。
宝库内部比他想像中要大得多,一排排石架整齐地排列着,上面放着各色玉盒、法器与玉简,灵光在昏暗中安静地流转着,像一片沉在水底的星空。
温言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只是在原地停了片刻,才抬步跟在沈禹溪身后,无声地走了进去。
他的目光在那些石架间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了沈禹溪的背影上。
师兄……也真放心他。
不过这些宝物都设下了高深禁制,他这般修为,也盗不走。
==========作者有话说:==========
终于快写到文案了。
第32章
“软软, 你说我本命法宝修成什么形态最好?”沈禹溪站在一排石架前,目光扫过上面陈列的各色炼器材料,忽然侧过头问道。
温言正站在几步之外, 目光在一只玉盒上停留了片刻, 闻言收回视线, 认真地思量了一下才开口:“师兄先前惯用的法剑便是剑,剑法已自成体系,若改修其他形态, 反倒要从头摸索。不若继续用剑, 将剑与雷法融合, 或许更能发挥师兄所长。”
沈禹溪听言点了点头, 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倒也是个好主意。”
他没有再多犹豫, 转身从那排石架上取了几件泛着淡紫色光泽的矿石,又拿了一只玉盒里封存的妖兽骨材,一并收进储物袋中,动作利落, 显然是心中早已有了计较。
“走吧。”沈禹溪收好东西,朝温言招了招手。
温言没有多问,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顺着原路走出了宝库。
甬道中的夜明珠依旧泛着昏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前一后地落在青石板上。
出了宝库后,沈禹溪没有立刻祭出飞舟,而是放慢了脚步,侧过头对温言说道:“软软, 这些日子你跟我一块修行如何?”
温言微微一怔,脚步也跟着慢了半拍:“为何?”
沈禹溪看了他一眼, 眉目温和:“我已成就金丹,正好可以指导你功法进度。你如今筑基中期,正是需要人点拨的时候,若是自己闷头修炼,容易走弯路。”
温言垂着眼,没有立刻回答。
沈禹溪说得在理,以他如今的修为,若有金丹修士亲自指点,修炼速度确实会快上不少。
可他却……温言沉默了须臾,才抬起眼,弯了弯嘴角:“那便有劳师兄了。”
沈禹溪见他答应,眉眼间明显舒展了几分,语气也轻快了些:“那便从明日开始,你每日来我洞府。”
他说罢,这才抬手祭出飞舟,两人一前一后登了上去,朝着来路飞去。
温言站在他身后,衣袍被风掀起一角,他看着沈禹溪的背影,又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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