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玉林经竹琉璃心经》入门后衍生出的第一门秘术。
他将灵力凝于掌心,一道青色的光纹在他指间迅速成形,随即化作数道细长的青芒,如骤雨般朝蜃兽射去。
青芒落在蜃兽身上,发出密集的闷响,鳞片被击出数个凹陷的小坑,虽然没有穿透,却也让蜃兽吃痛地嘶吼了一声,庞大的身躯微微后缩。
温言顿时心中有了数,这门秘术虽然还只是初阶,但威力已经相当可观。
他趁势而上,凌霄玉竹再度刺出,这次不再硬碰硬地攻击鳞片,而是专挑蜃兽鳞片之间的缝隙下手。
竹尖精准地刺入蜃兽颈侧一处鳞片边缘的软肉,带出一股暗红色的血液。
蜃兽吃痛,猛地甩头,一道青灰色的雾气从它口中喷出,朝温言笼罩而来。
温言早有准备,金丝翠屏伞在身前展开,将雾气尽数挡下。
他趁着蜃兽喷吐雾气后短暂的虚弱期,再次催动秘术,青芒凝成一道更粗的灵光,如同青竹破土而出,直直洞穿了蜃兽的颈侧。
蜃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庞大的身躯摇晃了几下,终于轰然倒地,砸起一片泥水。
温言收回凌霄玉竹和伞,站在原地微微喘了口气,低头看着蜃兽的尸体,神色舒缓不少。
他蹲下身,将蜃兽的妖丹和鳞片一一剥离收好,动作利落,熟练至极。
以往炼气期时,做过不少解剖妖兽之事。
雨水顺着他的手腕滑落,混着暗红色的兽血,在指缝间蜿蜒成细小的溪流。
他洗净了手上的血迹,直起身来,望了一眼雨雾蒙蒙的山林,忽然不想急着回去了。
不若在此山修炼一段时间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像生了根一样,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如今虽然已经摸到了第二层功法的门槛,但灵力运转还不够纯熟,回宗门之后难免要面对那些同门的目光,更要面对沈禹溪。
若是在这里安静地修炼些时日,等功法再稳固一些再回去,倒也不迟。
温言垂下眼,思量了片刻。
等他回去的时候,沈禹溪大约已经进阶金丹了吧。
那株水元晶莲药力极其浓厚,哪怕一分为三,其中一份除了提升灵根纯度之外,也足以让筑基后期的沈禹溪更进一步了。
哪怕那一份药力还不够,不还有师父那里么。
师父对沈禹溪的疼爱几乎到了偏心的地步,想必会把沈禹溪上供的那一份,也继续用在心爱的徒弟身上。
两份水元晶莲的药力叠加,沈禹溪进阶金丹,不过是时间问题。
温言想到这里,唇线微抿,秀眉轻蹙,像是咽下了一口说不清的涩意,他转身往山林而去。
雨雾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那身影吞没于墨绿深处,像一叶孤舟沉入苍茫烟水,再看不见踪影。
山林空寂,惟余雨声,愈发衬得形单影只。
……
“你确定小语接了这任务?”
沈禹溪从座椅上站起身来,手中一本古籍已经被搁在案上,连翻开的页角都顾不上合拢。
底下的修士连忙躬身回道:“回少族长,属下确实验证过了。温公子在云梦峰接的任务记录上写的是青鳞蜃兽,地点标注在东边数千里外的苍雾山,可……”他顿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不敢抬头看沈禹溪。
“属下还打听到一个消息,苍雾山那边近几个月出现了数道空间裂缝……”
此事,沈禹溪前不久刚知道,毕竟宗门已发了警示,提醒弟子近期不要靠近那片区域。
如今才知温言竟是接了这任务……
他闭关近一年,刚炼化完第一份水元晶莲的药力,修为已经隐隐触到了金丹期的门槛。
他本打算服用第二份,正式闭关冲击金丹,那闭关少则数年,多则十数年。
毕竟金丹期进阶艰难,哪怕他灵根资质甚好,也需要多做准备。
便想着在闭关之前去见温言一面,看看他近况如何,免得自己长时间不出关,心里不安。
可他刚出关,便得知温言已经将近一年没有回过宗门了。
难道出了什么意外?
想及此处,沈禹溪瞬间脸色阴沉如雷雨。
第29章
苍雾山的雨雾终年不散, 但山林深处却有一处小小的山谷,四面被陡峭的岩壁围合,像一只拢起的手掌, 将那一片草木与溪流护在掌心。
山谷里雾气比外面淡了许多, 偶尔有几缕阳光从云隙间漏下来, 落在青苔覆盖的石头上,泛起一层湿润的暖意。
温言在这里已经住了将近一年了,他在谷中寻了一处岩洞, 用沈禹溪给的一套品阶不错的阵法将洞口封住, 又在外围布了几道简单的禁制, 便将此处当作了临时的洞府。
阵法虽不算顶尖, 却足以隔绝妖兽的侵扰, 也足以让他安心入定。
这日清晨,他如往常一样盘膝坐在洞中,双目微阖,气息平稳。
体内那股青翠色的灵力沿着经脉缓缓运转, 比半年前又凝实了许多,像一条不知疲倦的溪流,一遍一遍地冲刷着经脉的每一个角落。
温言不知道坐了多久, 只觉得丹田处微微一热,随即那股灵力像是突破了某道无形的屏障,骤然奔涌开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顺畅感,在他体内流转了数圈,才缓缓归于平静。
他睁开眼, 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那股灵力的流转比从前快了将近数成, 温润而充盈,他试着催动功法,一道青翠色的灵光从指尖浮现,比先前更加清透凝实,如一株已经扎稳了根的幼苗,正在安静地生长。
总算筑基中期了。
温言轻轻呼出一口气,眸中翠光一闪,他在这里整整待了快一年了,除了偶尔出去猎杀几头不长眼的妖兽之外,其余时间几乎都泡在修炼里。
没有同门的闲言碎语,没有沈禹溪压在他头顶,安静得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了。
这种感觉意外地不坏。
他站起身来,走到洞口,抬手撤开禁制,外面的雨雾便如潮水般涌了进来,带着草木湿润的气息和淡淡的泥土味道。
温言站在洞口,望着远处那片灰白色的雨幕,忽然觉得这一年的时间,似乎也没有白费。
他抬起手,接了一滴从岩缝间滑落的水珠,冰凉的水滴落在掌心,顺着掌纹缓缓滑开,像一条细小的溪流,不知流向哪里。
是不是该回去了。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温言正看着掌心的水珠渗进指缝间,消失不见。
他其实还想继续在这儿待下去,这里安静干净,没有那些令他心烦的视线和声音。
可他太久不回宗门,恐怕……沈禹溪会担心吧。
温言想到这里,眼睫低垂,眸中那抹青翠色的灵光化作片片细小的竹叶,在眼底无声地散开又聚拢。
明明他躲出来就是为了不想面对沈禹溪的,可这一瞬间,他脑海里还是浮现出沈禹溪微皱的眉头和沉下来的眼神,像是隔着千山万水也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迫感。
他垂下眼,将掌心那滴残留的水珠拭去,转身回了洞中,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瓶丹药、几件换洗衣袍、那套阵法和禁制用的阵旗,一并收进储物袋里,不过片刻便清理干净了。
他站在空荡荡的岩洞中央,环顾了一圈这个住了将近一年的地方,石壁上还留着他打坐时靠出来的浅浅痕迹,地面上有一小块被他踩得光滑的石头,像是一枚安静的印章,印着他在这里度过的每一天。
温言收回目光,转身走出洞口,抬手将那套阵法与禁制一并撤去,露出岩洞原本的模样,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雨雾重新涌了进来,将洞口连同他留下的所有痕迹一并吞没。
他站在雨雾中,抬头望了一眼灰白色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抬手祭出金缕飞霜叶,青色的灵光在雨幕中亮起一道细长的弧线,他抬脚踏了上去,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宗门的方向飞去。
雨雾在他身后缓缓覆上,那一年寂静的光阴便随之沉入了苍茫深处。
谁知刚出山,雨雾尚未完全散尽,温言便撞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温言的动作猛地顿住,金缕飞霜叶在脚下滑出一小段距离,随即停稳。
他看清了那人的面容,眼底闪过一丝意外,脱口而出:“师兄?你怎么来了?”
沈禹溪眉目冷淡,面色比往日沉了几分,像是一层薄薄的霜覆在原本温和的眉眼上。
他看着温言,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确认他没有受伤后,那层冷淡才稍稍化开了一些,带着几分质问:“你许久没回宗门,我担心你做任务出了事,便过来看看。”
温言被他这样看着,心里莫名有些发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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