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几日,或许是闭关的沉淀起了作用,那层薄纱终于被他轻轻掀开了一角。
一日清晨,他在打坐中忽然感觉到丹田处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颤,随即一股温润的灵力沿着经脉自行运转起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流畅感。
他睁开眼,掌心朝上,试着运转心经中的第一层心法。
一缕青翠色的灵光从他掌心缓缓浮现,像一株刚刚破土的幼苗,轻轻摇曳了一下,便稳稳地悬浮在指尖。
温言盯着那一小簇灵光,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才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他握了握拳,将那灵光收了回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入门了,虽然还只是第一层,但门一旦打开,前六层的修炼便会顺畅许多。
他总算在这条路上,迈出了最关键的第一步。
温言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指尖微微收拢,将那点温热的余韵握在手心里,又闭眼沉入下一轮修炼中。
温言安心闭关期间,沈禹溪也没往他这儿来。
他起初并不在意,只当沈禹溪也有自己的事要忙,毕竟从秘境中带回的那颗水元晶莲,沈禹溪自己也服用了,想来也在闭关消化药力。
温言便也沉下心,一门心思扑在修炼上,从第一层心法渐渐摸索到了第二层的门槛,虽然还不算稳固,但比起先前停滞不前的状态已经好了太多。
等他终于从闭关中出来,筑基初期的修为已经稳稳地迈入了初期巅峰,距离中期只差临门一脚。
便计划着去云梦峰接个任务,既能赚些灵石,也能在实战中打磨一下新入门的功法。
可刚一踏入云梦峰的大殿,便听见几个内门弟子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声音压得不低,恰好足够让他听清。
“……听说了吗?沈师兄已经成功突破到筑基后期了。”
“这么快?他才从秘境回来多久?好像才几个月功夫。”
“你不知道,沈师兄在秘境里得了机缘,出来后闭关不过月余便突破了。掌门那边据说也颇为满意,已经在考虑让他正式接任大师兄的位置了。”
“这不是迟早的事么?以沈师兄的天赋和家世,宗门大师兄的位置本来就是他囊中之物。只等进阶金丹,便正式定下来了。”
温言站在大殿门口,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继续往任务水幕的方向走去,步子依旧一如平常。
他走到水幕前,目光在一行行任务上扫过,却一个字也没有真正看进去。
他闭关了这么久,拼尽全力才将筑基初期推到了巅峰,而沈禹溪短短月余便从筑基中期突破到了后期,再过些时日进阶金丹,便是名正言顺的宗门大师兄了。
到时候,沈禹溪站在更高的地方,会有更多的人仰望他、追随他、唤他大师兄。
而自己呢?还是那个筑基初期的师弟,依旧要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温言看着水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任务,慢慢攥紧了袖中的手指,好一会儿才松开,抬手接下了一个离宗门较远的悬赏任务。
他转身走出大殿时,面色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那双眼睛里,又悄悄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如冬日即临。
第28章
“你说小语已经出门了?”
沈禹溪端坐在殿上, 手中还握着一卷刚翻开的玉简,听到这话,指尖微微一顿。
他面色微沉, 不复先前疏朗端雅的神态, 眉头之间压着一道浅浅的痕迹, 像是湖面上刚凝了一层薄冰。
“是,少族长。属下去时,温公子洞府门口的禁制紧闭, 问过附近巡守的弟子, 说是他昨日便接了任务离开了宗门, 似乎是往东边去的, 具体去向并未详说。”底下的修士垂首而立, 声音恭谨,不敢多看一眼沈禹溪此刻的表情。
沈禹溪听完,沉默了片刻,指尖在玉简边缘轻轻叩了两下, 才罢了罢手:“知道了,下去吧。”
那修士如蒙大赦,躬身退出了殿门。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角落里的香炉还升着袅袅的青烟,淡淡的松柏香气在空气中缓缓散开。
沈禹溪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殿门的方向,眼底那道沉沉的痕迹却没有消退。
他闭关数月,出来时修为已经稳固在筑基后期,本想着先去看看温言的情况, 却被告知对方已经出门做任务去了。
他原以为温言还在闭关,便没有急着去打扰, 打算等自己这边的事情了结再去寻他,没成想竟是错开了。
沈禹溪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简的边缘。
沈家是修真大家族,他又是掌门大弟子,沈氏旁支有不少弟子也拜入了广丰宗,在宗门中势力不容小觑。
他若真想打听温言去了哪里,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但他只是坐在那里,沉默了片刻,终究没有再去追问。
他了解温言,温言不愿意被找到的时候,总能藏得很好,若是强行找他,恐怕还会不高兴。
与其兴师动众地派人去追,不如等他自行回来。
沈禹溪将那卷玉简重新翻开,目光落在那些字迹上,却好一会儿没有翻动一页。
殿外的风穿堂而过,将案上的一本书的书页轻轻掀起一角,又落了下去。
……
浓绿苍翠的山脚下,细密的雨丝笼成白茫茫的雾气。
树林阴翳,繁茂枝叶被雨水浸成了浓郁的墨绿,像是被人泼了一整砚台的青墨,浓得化不开。
温言撑着伞,抬眼望向这座略带一丝诡谲的山脉,灰白色的雨雾缠绕在山腰处,像一条缓缓蠕动的巨蟒,将整座山拢在怀里。
他没有犹豫太久,抬步没入了那片浓绿之中。
这次接的任务,是击杀一头名为“青鳞蜃兽”的妖兽。
这种妖兽生性狡诈,擅长在雨雾中制造幻象,迷惑猎物的感知,将人引入沼泽或悬崖,再慢慢吞噬。
它身上的鳞片和妖丹都是极好的炼器材料,悬赏金额不低,只是位置偏僻,加上蜃兽难缠,寻常修士不愿意跑这么远来接这个任务。
温言倒是不在意,他正需要一个足够棘手的对手来打磨新入门的功法,青鳞蜃兽正好合适。
雨还在下,落在层层叠叠的树叶上,发出细密而均匀的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头顶不停地低语。
温言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径往上走,脚下的泥土被雨水泡得松软,每一步都会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混着一丝极淡的腥甜。
那是蜃兽特有的气味,像某种腐烂的花瓣泡在水里太久后散发出来的味道。
温言停下脚步,微微侧耳。
雨声之外,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更深处轻轻蠕动,有点像一条巨大的蛇正缓缓滑过湿漉漉的地面。
他没有急着前进,而是站在原地,静静地感应了片刻,才重新迈开步子,朝着那股腥甜气味最浓的方向走去。
雨雾越来越浓,将他的身影渐渐吞没,只余一把青色的伞面在墨绿色的林间若隐若现。
温言收起了伞,雨水顺着他的衣袍边缘滑落,在脚下汇成细小的水流。
他站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目光扫过四周浓密的树影,指尖无声地探入袖中,握住了凌霄玉竹的尾端。
忽然,前方约莫数丈处的雨雾猛地翻涌了一下,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雾气中缓缓抬起了头。
紧接着,一道青灰色的影子从雾中扑出,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带着一股潮湿的腥风。
温言早有防备,脚下步法一转,身形侧移数尺,那道影子擦着他的肩侧掠过,落在他身后的一片灌木丛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灌木被压塌了一大片。
温言回身看去,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
青鳞蜃兽,身长近丈,通体覆着青灰色的鳞片,在雨雾中泛着潮湿的冷光。
它的头型有些像蛇,却又比蛇更宽扁,一双竖瞳泛着浑浊的黄色,死死地锁在温言身上。
运气倒是不错,进山才几个时辰就碰上了正主,省得他在雨雾里瞎转悠。
虽说赶路花了几十天,可这一趟若是成了,那些时日便也不算白费。
这任务接得好,既能磨炼功法,又不用面对沈禹溪,省得看见他修为精进的模样心里堵得慌。
一举两得,实在划算。
温言冷冷盯着蜃兽,心中却是想起沈禹溪。
蜃兽一击不中,似乎有些恼怒,低低地嘶鸣了一声,再次扑来。
温言不再闪避,凌霄玉竹从袖中弹出,青翠的竹身在雨雾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直刺蜃兽的颈侧。
蜃兽身形一扭,竹尖擦着鳞片划过,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只在鳞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温言微微皱眉,这畜生的鳞片比想象中还要硬。
他收回凌霄玉竹,趁着蜃兽调整姿态的空隙,双手迅速掐诀,体内那股青翠色的灵力沿着经脉奔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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