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禹溪正在查看手中的地图,似乎在辨认方向,没有注意到他打量的目光。


    温言收回视线,心中其实很清楚。


    就算他想同沈禹溪分开探索秘境,沈禹溪也不会同意的。


    从前便是如此。


    他接那些难度较高的任务时,沈禹溪但凡有空,都会陪在他身边,替他兜底。


    哪怕他嘴上说着“师兄不必跟来”,沈禹溪也总会“恰好”出现在任务途中,“恰好”帮他化解最危险的那一关。


    那些“恰好”多了,温言便也懒得再推拒了。


    直到他进阶筑基,沈禹溪给了他几件顶阶法器护身,心里放心不少,有几次才没有跟过来。


    可如今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之中,沈禹溪定然会相伴左右的。


    温言想到这里,心底那道复杂情绪又微微翻涌了一下,像一团棉絮被人轻轻拨动,飘散了又聚拢回来。


    他分不清那是什么,像嫉妒,像恨,像感激,几种东西搅在一起,又酸又涩。


    他皱了皱眉,将那团纷乱的情绪碾碎了咽回去,不再细想。


    “软软,”沈禹溪收起地图,回头看了他一眼,“这边走。前面应该有一处灵泉,去那里休整一下。”


    温言收回思绪,跟了上去:“好。”


    走了一个多时辰,路上杀了数头偷袭的妖兽。


    “师兄,我们要去寻同门吗?”温言跟在身后问道,语气随意。


    沈禹溪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贯的温和从容:“有机会碰到,便带上他们。”


    温言脸色微沉,似有阴雨罩上眉梢。


    可恶!为何老是要照顾那些废物?


    卫霄也好,安逸凝也罢,一路上除了拖后腿,便是用那种“你凭什么”的眼神打量他。


    沈禹溪明明心里也清楚这些人是什么货色,却还要摆出那副师兄风范,说什么“有机会碰到便带上”,好像宗门里每一个弟子都是他要护着的对象。


    温言攥了攥袖口,心底那团刚被碾碎的情绪又翻涌上来。


    他垂下眼,盯着沈禹溪的靴尖踩过一片潮湿的青苔,心想那些废物若是识相,最好自己远远地躲开,别让他再看见。


    否则他不介意以后再顺手收拾几个。


    “软软?”沈禹溪察觉到身后脚步声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温言抬起头,脸上已换回那副乖巧淡然的神情:“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这片森林看起来不太平,若是遇上同门,他们未必能应付得来。”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像是在为同门担忧。


    沈禹溪似乎没有起疑,只是点了点头:“所以遇上了便带上,好歹有个照应。”


    温言垂下眼,不再接话。


    心底那团翻涌的情绪已经被他牢牢按住了,像一只被盖回盒子里的虫,暂时安静了下来。


    他跟在沈禹溪身后,目光轻轻地落在那道高大挺拔的背影上,步子不紧不慢,却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沈禹溪啊沈禹溪,你总是这样,事事周全,处处妥帖。


    可你对所有人都这般好,那你的好……所以我同那些废物有什么根本上的区别吗?


    温言想到这里,眸光又冷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感情流太难写了,卡文非常严重。


    第21章


    好不容易找到那处灵泉眼, 温言远远便看见了泉边有人影晃动。


    等走近了些,便看清是四位身着落霞门法袍的弟子,正围坐在泉眼旁, 显然已经在此休整了不短的时间。


    那灵泉眼不大, 只有丈许见方, 泉水清冽,冒着氤氲的白色水汽,灵气浓郁得几乎肉眼可见。


    沈禹溪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目光落在那几人身上, 尚未开口, 对面已经有人先出了声。


    那领头的是个面容白皙的年轻男子, 筑基中期修为, 腰间悬着一柄碧色长刀,气度颇为不凡。


    他上下打量了沈禹溪和温言一眼,目光在温言脸上多停了一瞬,随即笑着拱了拱手:“原来是广丰宗的沈道友。这处灵泉眼是我们先到的, 已经占了有些时候了,还望沈道友行个方便,另寻他处。”


    他语气客气, 笑意也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却很明白,这里已经有人了,你们另找地方吧。


    沈禹溪在附近修真界名声不小,出身修真大家族沈家,又是广丰宗掌门大弟子, 绝对的天之骄子。


    寻常修士见了,多少会给几分面子。


    但这会儿落霞门人多势众, 对面一共四人,其中三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初期,而沈禹溪这边不过两人,身后的同门更是只有筑基初期,怎么看都是他们占理又占势。


    沈禹溪神色未变,只是淡淡道:“这处灵泉眼并非有主之物,谁先到便是谁的。”他顿了顿,目光冷淡地扫过那四人,“不过几位若是执意不让,那便别怪我不客气。”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对面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


    那领头弟子脸色沉了下来,冷笑道:“沈禹溪,你还没到筑基后期呢,就敢这般大放厥词?”他扫了一眼沈禹溪身后的温言,语气里的不屑又浓了几分,“你带着个筑基初期的师弟,便敢这般口出狂言?二对四,你真当自己能赢?”


    温言站在沈禹溪身后,听到这话,面色不变,只是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没有开口。


    沈禹溪也没有再多说,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剑没有出鞘,衣袍也没有被风吹动,可就是这一步,让对面四人的神色同时变了。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沈禹溪身上缓缓散开,像夜色降临前最后一抹沉沉的暮色,不声不响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对面四人的脸色变了又变,那领头弟子的笑意已经彻底僵在了脸上。


    沈禹溪方才那一步踏出时散开的气势,分明已经逼近了筑基后期的门槛,根本不是寻常筑基中期能比的。


    更何况此人身上未必没有半法宝,以沈家的底蕴和广丰宗掌门的偏爱,沈禹溪身上若没有几件压箱底的东西,反倒奇怪了。


    那领头弟子咬了咬牙,面子上实在挂不住。


    狠话已经放出去了,若不战而退,传出去落霞门的脸面往哪儿搁?


    可若真打起来,对着沈禹溪,他实在没什么胜算。


    于是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越过了沈禹溪,落在了他身后那道清瘦的身影上。


    似乎只是筑基初期,身上气息还带着些许不稳,像刚进阶不久。


    这样一个除了相貌出色外,境界不高的弟子,拿捏起来应当不难。


    他心中迅速盘算了一番,让其他三人缠住沈禹溪,自己速战速决拿下这个师弟,到时候以人为质,沈禹溪再厉害也得投鼠忌器。


    毕竟沈禹溪可是掌门弟子,未来的广丰宗大师兄,总不至于眼睁睁看着同门师弟死在面前而无动于衷。


    温言向来对旁人的目光极为敏感,那领头弟子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时,他便已经察觉到了。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估量,像是在掂量一件货物的价值。


    温言心中冷笑一声,好啊,把自己当成软柿子了是吧?看他不……


    他微微垂下眼,不动声色地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寒光。


    沈禹溪似乎也察觉到了对面那人的目光偏移,微微侧了侧身,将温言挡得更严实了些。


    “我再问一次,让还是不让?”


    那领头弟子硬着头皮,咬牙道:“不让!落霞门的弟子,没有未战先退的道理!”


    话音未落,他身后三人已经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各色法器灵光浮现,显然准备动手。


    沈禹溪眸光微微一沉,右手心已是浮现一抹紫光。


    温言在他身后,指尖无声地握住了袖中的凌霄玉竹,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既然有人非要送上门来,那他成全便是。


    话音未落,那领头弟子身形一晃,已经越过沈禹溪身侧,直扑温言而来。


    他手中那柄碧色长刀出鞘的瞬间,刀身上爆开一层墨绿色的灵光,刀气凝成一道近丈长的光刃,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温言当头斩下。


    筑基中期的全力一刀,地面的青草被刀风压得倒伏一片,碎石四溅。


    温言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迎了一步。


    凌霄玉竹从袖中飞出,青翠的竹身在半空中骤然暴涨,化作一道青光屏障。


    刀气砍在竹影上,发出一声震耳的闷响,温言只觉得虎口一麻,整个人被那股冲击力推得连退了数步,脚跟在湿软的泥土上犁出数道浅沟。


    但温言没有慌,他毕竟做过不少斩杀恶人的通缉悬赏任务,心态向来很稳。


    他稳住身形的同时,左手已经掐诀,金丝翠屏伞从储物袋中飞出,伞面在头顶展开,金芒流转,将他整个人罩在其中。


    那领头弟子紧随而至的第二刀横扫过来,砍在伞面上,发出一连串金铁交击的脆响,伞面纹丝不动,反倒震得那领头弟子虎口一痛,长刀险些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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