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颗丹药通体呈淡蓝色,表面光洁如珠, 并无丹纹流转。


    这是粗炼, 为了避免药力在炼制过程中逸散, 只求将水元晶莲的精华锁在丹丸之中,不求成色品相。


    其实整株灵药直接服用下去,对人体也无甚危害, 只是并不能全部被吸收, 会浪费大半药力, 物尽其用之下, 没人会浪费这般珍贵的灵药。


    况且分成三颗丹药服用, 也是为了避免灵力爆体。


    水元晶莲的药力太过浓郁,若一次全部吞服,筑基期修士的经脉未必承受得住。


    修士一生也只能服用这么一次水元晶莲,第二次便再无效果了。


    沈禹溪面带笑意, 将其中一颗递到温言面前:“软软,快服下,趁药力正盛。”


    温言接过丹药, 指尖触到那微凉的药丸时,微微顿了一下。


    沈禹溪随即又取出一颗,自己服下,喉结轻轻滚动,神色平静。


    他见温言还在看着自己不服用丹药,便多解释了一句:“这颗是我自己的, 金水生雷,我的雷灵根也能受益。剩下一颗带回去给师父。”


    温言点了点头, 没有多问,将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清凉的灵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随即如潮水般向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温言只觉得浑身一轻,经脉中那股因煞气残留而带来的滞涩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丹田处的灵力开始自发地运转起来,比平日快了数倍,像是一条被堵了许久的河流忽然疏通,欢快地往前奔涌。


    他闭上眼,开始引导药力在经脉中游走。


    沈禹溪也在他身侧盘膝坐下,同样闭目调息,雷灵根的药力流转极为霸道,连周遭的空气都被牵动得微微震颤。


    两人之间隔着不过一臂的距离,各自沉入灵根淬炼的波动之中,再无言语。


    淡蓝色的礁石上,只剩下两道安静的身影。


    温言先醒了过来。


    体内那股清凉的药力已经彻底融入经脉,水灵根像是被一场春雨洗过,变得清透而灵动。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水灵根纯度的提升,虽然还差木灵根一点点,但已比从前好了太多。


    温言微微握了握拳,灵力运转顺畅无比,再无半分迟滞。


    可鼻尖那缕淡淡的血腥气,依旧没有完全散去。


    比先前淡了许多,像是被水元晶莲的药力冲刷过一回,但终究还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痕迹,像一根细线,轻轻地,顽固地缠在空气里。


    温言微微皱眉,目光落在沈禹溪身上。


    他还闭着眼,呼吸平稳,面容在光芒下显得格外清隽。


    “师兄,我看看你的伤。”


    话一出口,温言心下微微一怔。


    沈禹溪睁开眼,对上温言那双清亮的眸子,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弯起惯常的温和笑意。


    他没有多问,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好。”


    温言还没想好怎么应对,便见沈禹溪抬手,解开了衣襟。


    动作自然随意,衣袍的系带被拉开,外袍微微向两侧滑落,露出底下那层薄薄的白色中衣。


    中衣上洇着一片暗色的痕迹,已经干涸了大半,但形状却分明。


    从肩胛处斜斜地延伸至腰侧,像一道被刻意藏起来的裂痕。


    沈禹溪将中衣也褪下来时,温言的目光便直直地撞上了那道伤口。


    伤口不算长,大约数寸左右,从肩胛下方斜斜划过,边缘已经结了薄薄一层血痂,但周围的皮肉依旧泛着不正常的青紫,应该是被什么阴寒的力量侵蚀过。


    沈禹溪的肌肤平日里是那种干净的白皙,此刻被伤口的青紫和暗红的血痂衬着,便显得格外刺眼。


    温言的视线却不自觉地飘开了。


    他只看了那伤口一瞬,目光便落在了旁边。


    沈禹溪的肩背线条流畅而紧实,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分明,像是被刀削过一样利落。


    腰身收得很窄,却并不单薄,薄薄一层肌肉覆在骨骼上,既不夸张也不羸弱,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一具成年男子的身体。


    温言的目光顺着那道腰线往下滑了一寸,又猛地收回来。


    他垂下眼,喉间微微发紧,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明只是想看伤口的,方才那句“我看看你的伤”说得坦坦荡荡,此刻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破了土,不明所以,又痒痒地挠着他的胸腔。


    “……谁伤的?”他开口道。


    “方才破阵的时候,幻境里那个假你,手里拿的也是凌霄玉竹。”沈禹溪说着,眸中闪过一丝不自在,像是有些赧然。


    温言的纤长睫毛微颤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只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品阶颇高的外伤药膏,拧开瓶塞,用指尖挑了一点,朝沈禹溪的伤口探去。


    温言的指尖触到他的肩背时,能感觉到那微凉的皮肤下传来的温度,带着一种属于沈禹溪特有的温热。


    他的动作很轻,将药膏一点一点地涂抹在伤口边缘,指腹下的肌肤微微绷紧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


    温言低着头,目光落在伤口上,余光却止不住地飘向旁边那些完好的皮肤。


    沈禹溪的肩背在他眼前,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像山脊连绵,又像被月光洗过的石壁,清冷而坚实。


    他的心跳不知什么时候变快了一些,像是有只小兔子在胸腔里轻轻敲着,闷闷的,一下又一下。


    “……好了。”


    温言收回手,将药膏瓶塞好,视线落在别处,不再看沈禹溪。


    他的耳根有些发热,但他告诉自己,那是因为方才炼化药力时气血涌动,与沈禹溪没有半点关系。


    沈禹溪微微弯起唇角:“谢谢软软。”


    温言别过脸,“师兄何必如此客气,只是上个药而已。”


    从前他出外历练,身上带伤归来时,多是沈禹溪替他敷药。


    他早已习惯那般亲近,从不觉得有何不妥。


    可如今换了角色,轮到他替沈禹溪上药,指尖落在那人肩背上时,却无端地有些发颤。


    温言微微咬牙,心中没来由地有些恼火。


    怪只怪沈禹溪受伤的次数太少,让他连给别人上药这种小事都做不熟练。


    沈禹溪听言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重新系好衣袍,那道伤口和那片光裸的肩背一并被遮了回去。


    温言的目光隐晦地落在他肩头那片被衣料重新遮住的区域,又淡淡地移开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药膏瓶,那是沈禹溪从前替他寻来的,效果极好,再深的伤口用上几天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温言心想这样最好,这般好看的背,若是留下伤疤,那也太可惜了。


    他向来不喜欢自己身上留疤,所以沈禹溪才特意寻了这瓶药膏来。


    如今倒也用在沈禹溪自己身上了。


    “师兄。”温言收回思绪,抬眸看向沈禹溪,“我看你伤口上还有一些阴邪之气残留,你要不在此将它祛除了,如何?”


    沈禹溪闻言,微微点头:“也好,先前为了赶紧找到水元晶莲,我只是暂时将其压制住,还未彻底祛除。”


    “你替我护法。”


    温言不再多言,重新在礁石上坐下,闭目养神。


    沈禹溪盘膝坐在他身侧,闭目运转灵力,开始祛除伤口处残余的邪气。


    温言虽然闭着眼,却能感受到身旁那股灵力运转时带起的细微波动,比方才服用丹药时平稳了许多。


    他没有睁开眼,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平缓的呼吸声,心下宁静不少。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沈禹溪的气息恢复了平稳,他睁开眼,活动了一下肩胛,“软软,我好了。”


    温言这才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那便好。”


    “那我们赶紧离开此处。”


    沈禹溪站起身,抬手掐了个法诀,礁石周围的水域开始微微震颤,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紧接着,一道水色的光芒从礁石下方升起,将两人包裹其中。


    温言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再次被那股熟悉的托举之力卷起,朝着不知名的方向而去。


    等他再睁开眼时,周围的景象已经彻底变了。不再是那片无边无际的水域,而是一片陌生的森林。


    森林中的树木高大而古老,枝繁叶茂,遮住了大半天空,只有几缕灰白的天光从叶缝中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有一种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草木的清香,远处隐约传来几声不知名妖兽的低吼。


    温言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微微松了口气。


    他思索了片刻,心下有了计较。


    那些跟在张亦衡身后的狗腿子,进入秘境的被他杀了几个,剩下的应该也不足为虑了。


    下次若有机会再继续收拾,眼下暂且不必急于一时。


    不如就安心跟在沈禹溪身边吧。


    温言想到这里,目光落在前方那道挺拔的背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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