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往前飞去,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寸水面。
这片水域看似无边无际,但既然是阵法,便一定有边界和核心。
水莲地图将他们传送至此,说明此地与那灵物息息相关,阵眼大概率就在灵物所在之处。
他只要朝着灵气最浓郁的方向去,应该不会错。
温言闭上眼,感受着周围灵气流动的细微变化。
果然,西南方向的水面上隐约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与别处略有不同。
他睁开眼,转向西南,加快速度飞去。
又飞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前方的水面上忽然出现了一座小小的岛屿。
说是岛屿,其实不过是一块方圆数丈的礁石,通体呈淡蓝色,像是被水浸泡了千万年的玉石。
礁石中央生着一株通体晶莹的植物,不过半尺来高,叶片如水晶般剔透,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芒,照亮了周围数尺的水面。
那光芒柔和而清冷,像是月光凝聚而成的实体。
温言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虽不知道那是什么灵物,但那浓郁的水灵气扑面而来,几乎要凝成实质,让他体内的灵力都跟着活泼了几分。
这恐怕就是沈禹溪说的那件东西了。
温言压下心底的激动,没有贸然靠近。
他悬停在礁石数丈之外,先放出神识仔细探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埋伏的妖兽或禁制,这才缓缓落在那块礁石上。
他蹲下身,仔细端详那株水晶般的植物。
叶片薄如蝉翼,在清冷的光线下微微颤动,根茎处有一圈圈细密的纹路,隐约勾勒出某种古老玄妙的纹样,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岁月感。
温言伸出手,刚想触碰那叶片,身后的水面忽然传来一道破水声。
他猛地转身,凌霄玉竹已经横在身前。
“是我。”
水花四溅中,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水中升起。
这次没有衣袍湿透的狼狈模样,那人身上笼着一层薄薄的灵气护罩,将水隔绝在外,衣袍和发丝都是干的。
他站在水面上,看着温言,目光带着几分无奈和如释重负。
“软软,别动手。”
温言盯着他,没有放下凌霄玉竹。
沈禹溪察觉到他的防备,也不急着靠近,只是站在数丈之外,微微叹了口气:“方才我被幻阵困住了,造了一个假的你出来。我花了些时间才破开,好不容易找到这边来,你这是遇到几个了?”
温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沈禹溪的眼睛,仔细辨认对方的神色和语气。
那张脸上带着他熟悉的疲惫和关切,目光坦荡,没有任何闪烁。
“两个。”温言终于开口,“第一个叫我师弟,第二个叫我软软。”
沈禹溪闻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第二个应该是我那边暴露的。那幻阵能读取入阵者的记忆,我喊了你一声……”
“好了,师兄。”温言打断他,语气淡淡的,“不用解释。”
他收回凌霄玉竹,转过身,重新看向那株水晶植物:“这应该就是你说的灵物了。”
沈禹溪走上前来,在他身侧蹲下,目光落在那株植物上,眼底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是它。水元晶莲,三千年才能成熟。待我将它粗粗炼制一番,等你服下之后,能提升水灵根纯度。你在秘境中服用,再有此处浓郁的水灵气辅助,效果最好。”
温言微皱眉,低头看向沈禹溪。
“师兄,你好像受伤了。”
温言本不想说出口的。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那株水元晶莲上,竭力让自己不去在意鼻尖那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可那气味极淡,却挥之不去,像一根细丝缠在空气里,由不得他忽视。
沈禹溪正蹲在水元晶莲前,小心翼翼地剥开根茎处的泥土,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随即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被你发现了。不过只是点小伤而已,不碍事。”
他的语气轻松随意,仿佛受的伤只是小伤而已。
但……这怎么可能。
沈禹溪身上带着的丹药,品阶从来都是上乘。
别说是小伤,便是筋骨断裂、内腑震荡,以他储物袋里的存货,也能在半个时辰内恢复得七七八八。
可他到了此刻,那血腥气依旧萦绕在空气里,没能完全消散。
只能说明一件事,那道伤,远没有他说的那么轻。
能让他身上的丹药都来不及治愈的伤势,要么是极深,要么是残余了什么难以祛除的力量。
温言的目光落在沈禹溪微微泛白的指尖上,心中沉甸甸的情绪又搅动了一下,随即被他压了回去。
他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看着沈禹溪继续低头忙碌。
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指灵巧地拨开淡蓝色的泥土,小心翼翼地护住晶莲的根须,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水元晶莲的叶片在他指尖微微颤动,散发着清冷柔和的光芒,映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张本就俊逸的面容衬得愈发如玉般温润。
温言看着那双在炼丹和采药中无比灵巧的手,心底那团才刚冒上来的一丝感动,又被浓稠如粥的嫉妒给压了下去。
沈禹溪的炼丹术极好,悟性极高。
若非他是雷系天灵根,资质太过出众,师傅舍不得让他走炼丹师的路子,恐怕他早就成了高阶炼丹师了。
哪怕只是空闲时间偶尔炼制几炉丹药,他的水平也提升得极快,寻常专修炼丹数十年的修士都未必比得上他。
温言记得有一回,他在沈禹溪的洞府里看见一炉炼废的丹药,随口问了一句。
沈禹溪说那是他第一次尝试炼制四品丹药,丹火没控制好,废了一炉。
可温言后来才知道,寻常修士第一次炼制四品丹药,十炉能成一炉便算天资不俗了,而沈禹溪口中的“废了一炉”,不过是药材损耗了八成,剩下的二成依旧成丹了。
真真是令人嫉妒至极的天赋。
灵根资质好也就罢了,连在修真百艺上都悟性极高。
不光是炼丹,符箓、阵法、炼器,沈禹溪都有涉猎,且样样都拿得出手。
宗门里那些专精一道的弟子,花了几十年钻研的东西,沈禹溪不过是闲暇时看了几眼,便比他们做得还好。
温言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微舒一口气,将不断翻涌的情绪压了压,怕心境出现破绽,连忙换上一副关切的神情,开口道:“师兄,你这伤若不处理,怕是不利于接下来的行动。要不你先疗伤,我来采摘这晶莲?”
他话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语气又轻又软,似是真心实意地为沈禹溪考虑。
沈禹溪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未停,只温声回了句:“不必,我自有分寸。这水元晶莲采摘后须在一个时辰内炼制服用,耽搁不得。你先调息,将体内残余的煞气彻底炼化干净,等服用晶莲时效果才最好。”
温言闻言,便不再多言,在礁石上盘膝坐下,闭上了眼。
他确实需要将最后那点煞气炼化干净。
方才一路过来,他服下的雷元丹已经炼化了大部分,还剩一丝残余盘踞在经脉深处。
若不彻底清除,服用水元晶莲时药力与煞气相冲,恐怕会影响吸收的效果。
他沉下心,运转灵力,将那丝残存的煞气一点一点地包裹住,缓缓消融。
而身旁,沈禹溪依旧在低头忙碌。
温言闭着眼,看不见他的动作,却能听见他指尖拨动泥土时细微的声响,和那株晶莲叶片被小心摘下时几不可闻的轻响。
空气中那缕血腥气似乎又浓了一分。
温言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睁开眼。
这是沈禹溪自己愿意的,沈禹溪要对他好,那是沈禹溪自己的事,不需要因此感动。
可这几句话在他心里翻来覆去地滚了好几遍,让他开始心烦意乱。
“……好了。”
沈禹溪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温言睁开眼,看见沈禹溪手中托着一只灵光流转的玉盒,那株水元晶莲静静地躺在盒中,叶片上的蓝色光芒比方才更盛,将沈禹溪的面容映得有些朦胧。
“我现在开始初炼,大约需要半个时辰。你继续炼化煞气,炼化完了便等着服用。”
沈禹溪说着,已经在礁石上盘膝坐下,将玉盒置于膝前,双手掐诀,一团淡紫色的灵火从掌心缓缓升起,包裹住了那株晶莲。
温言看着他专注炼药的模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轻声道:“……师兄,你的伤……”
“不碍事。”沈禹溪打断了他,语气依旧温和,“你专心炼化煞气就好。”
温言垂下眼,不再说话。
可他鼻尖那缕淡淡的血腥气,始终没有散去。
第20章
淡紫色的灵火在沈禹溪掌心跳跃了约莫半个时辰, 最终缓缓收敛,凝成三颗圆润的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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