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法术的冲击,四周的瘴气被短暂清空了一大片,温言将两人的相貌看得清清楚楚。


    那络腮胡男子,尽管半张脸都被胡子遮住了,但五官轮廓没什么变化。


    温言越看越眼熟,忽然想起来了。


    这不是通缉悬赏令上的一名邪修吗?


    叫什么来着……清风上人。


    对,就是这个名号。


    温言在水幕上见过此人的影像,悬赏金额虽然不如鬼手,但也相当可观。


    此人听说本是某个修真小家族的弟子,家族没落后,就直接沦为了散修。


    灵根倒是不错,是风灵根,可惜灵根纯度不高,哪怕是拜入宗门,也只能当个普通内门弟子,得不到什么资源倾斜。


    清风上人也不屑拜入宗门,他直接当了劫修。


    毕竟曾经出身修真家族,多少有点底蕴,再加上那件贴合自身灵根的顶阶法器,手段又狠辣无情,很快便成了附近小有名气的劫修,专挑落单的宗门弟子下手。


    不过对面这女子也是很有本事,竟然能压着清风上人打。


    温言目光转向那女修,仔细打量起来。


    她约莫二十四五岁的年纪,容貌极为出众,五官精致如画,一头青丝用一根玉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宗门法袍,法袍上绣着的纹饰温言并不陌生,那是天音宗内门弟子的标志。


    天音宗,与他们宗门相距不远,两家素来交好,偶尔还会有弟子联合历练。


    她手上驱使着一件顶阶法器,温言看了几眼,隐约觉得那像是一方土黄色的小印,悬在半空中不断旋转,每次落下都带着千钧之力,砸得地面裂开一道道深沟。


    土属性的法术本就克制风属性,难怪清风上人被压得抬不起头。


    “你这小娘皮,老子只是看你长得漂亮,不舍得伤了你,没想到你还愈发来劲了!”清风上人被一记土印砸得连退数步,灰头土脸地骂道,“别以为老子真拿你没办法!”


    那女修面无表情,手上法诀不停,冷声道:“你把鬼手的尸体和储物玉佩交出来,我就让你走。”


    什么?鬼手的尸体?


    温言躲在树后,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这次来雾岭,就是为了杀鬼手领悬赏的。


    结果人还没找到,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而且听这女修的意思,鬼手已经死了?尸体还在清风上人手里?


    温言嘴角微微抽搐,心里五味杂陈。


    费了这么大劲,跑了上千里路,买丹药买符箓花了几百灵石,结果白跑一趟?


    不,不对。


    他很快冷静下来。


    鬼手死了也好,省得他亲自动手冒险。


    清风上人抢了鬼手的尸体,无非是为了鬼手内容丰厚的储物玉佩。


    据说鬼手的储物玉佩藏在体内,这可真是个狠人。


    那女修追着清风上人要尸体,估计是和他一样,接了悬赏任务,为了奖励。


    两个人都想要的东西,他为什么不能要?


    温言眼珠子转了转,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不如等二人斗得差不多了,他再出来坐享渔翁之利。


    反正他披着隐纱,他们发现不了。


    等到两败俱伤,他再出手,不管是清风上人还是那女修,都得把鬼手的尸体给他吐出来。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温言靠在树干上,抱臂看戏,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场中,清风上人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他身上的法袍破了好几处,左臂上有一道深深的血痕,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滴。


    那件顶阶的风属性法器是一把翠绿色的扇子,每次挥动都能召来数道凌厉的风刃,可对面那方土印实在太克制他了。


    风刃打在土墙上,溅起一片尘土,根本伤不到那女修分毫。


    “交出鬼手的尸体,我可以饶你一命。”那女修的声音依然冷得像冰碴子。


    “呸!”清风上人啐了一口,“老子辛辛苦苦抢来的,凭什么给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女修不再多言,手指掐诀的速度骤然加快。


    那方土印在半空中猛地旋转起来,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声,随即带着毁天灭地般的气势,朝清风上人当头砸下。


    清风上人大骇,连忙挥动翠扇在头顶凝出一面风盾。


    “轰!”地一声,土印砸在风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风盾只撑了数息便碎裂开来,清风上人被震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一棵大树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那女修身形一闪,瞬间欺近,一柄短剑抵在了清风上人的咽喉处。


    “最后一次,鬼手的尸体,交出来。”


    女修没有直接杀清风上人,倒不是心慈手软。


    只因此人修习过一门秘术,能将自身性命与身上那件顶阶法器绑定在一起。


    人死器毁,她费了这么大劲,除了鬼手的尸体和储物玉佩,自然还想更多。


    清风上人口中应着“好好好,我给你”,嗓音里满是示弱与妥协。


    他一边往腰间的储物袋摸去,一边用余光死死盯着抵在咽喉处的那柄短剑,眸中闪过一丝凶狠之色,像是一条被逼入绝境的毒蛇,正在等待最后反噬的时机。


    那女修微微松了一口气,短剑却没有收回,依然稳稳地抵在他喉间。


    就在清风上人的手触到储物袋的瞬间,他猛地抬头,露出一张狰狞扭曲的脸,嘴角扯出一个疯狂的笑。


    “去死吧!”


    他手上一翻,顿时一颗漆黑无比的圆珠出现在掌心。


    那圆珠不过拇指大小,通体乌黑,表面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转,像是什么封印在珠子里的狂暴力量正在苏醒,随时都要破壳而出。


    “血雷珠!”那女修看清了那颗珠子,顿时脸色剧变,瞳孔骤然紧缩,满是惊恐与不可置信。


    她当即就想抽身后退,可清风上人哪里会给她这个机会?


    他死死攥着那颗血雷珠,狞笑着将体内的灵力疯狂灌入其中。


    珠子的表面瞬间亮起一道道刺目的红光,像是一只狰狞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空气中的灵气开始剧烈震荡,无形的压迫感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涌去。


    温言躲在树后,看到那颗珠子的瞬间,头皮一阵发麻。


    血雷珠?这种东西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据说是一种上古秘法炼制的消耗性法器,炼制时需要抽取修士的精血与魂魄为引,威力极大,哪怕是金丹期的修士挨上一颗,也得脱层皮。


    更可怕的是,这种珠子一旦激发,方圆数十丈内都会被炸成齑粉,根本没有躲避的余地。


    这清风上人是真的疯了,这是要同归于尽!


    温言来不及多想,转身就要跑。


    可已经来不及了。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附近的雾岭都在颤抖。


    一道炽烈的白光从血雷珠炸开的位置瞬间扩散开来,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狂暴的灵力冲击波如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所过之处,树木连根拔起,岩石化为齑粉,地面被生生刮去了一层又一层。


    浓烈的瘴气被冲击波一扫而空,露出了雾岭从未有过的清明天空。


    温言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狠狠撞在自己身上,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抛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又翻滚了十几丈远,撞在一棵半截被炸断的树干上才停了下来。


    身上的隐纱早已不知被冲击波卷到了哪里去,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每一口都带出不少血沫。


    “……这清风上人还挺狠的。”


    真不愧是附近有名的劫修,估摸着自己多半没有活路,便当机立断,直接拉着对手同归于尽。


    温言咬着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站稳了身形。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抬头望去,整个人顿时愣在了原地。


    只见刚才两人对峙的地方,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深深的大坑。


    那大坑足有数十丈宽,三四丈深,坑底一片焦黑,边缘的泥土被高温烧成了玻璃状,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着幽幽的光。


    大坑周围数十丈内,所有的树木、岩石、植被全部消失殆尽,只剩下光秃秃的焦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大地上生生抠去了一块。


    太惨烈了。


    温言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缓缓朝大坑走去。


    他走到坑边,探头往下看。


    坑底除了焦黑的泥土和一些散落的碎骨残骸,几乎什么都没有。


    清风上人的那件翠扇法器,被炸成了碎片,散落在坑底的各个角落,灵气全无,彻底毁了。


    那女修的土印也没了踪影,估计和它的主人一样,化为了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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