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低着头,浓密眼睫轻轻颤了颤,没有答话。


    他心里清楚,沈禹溪这话是好意。


    然而,善意愈浓,他胸口放着的那颗小石头便愈沉,仿佛要将他整颗心都压得坠下去。


    “我知道了。”他简短地应了一声,转身便要走。


    “软软。”沈禹溪忽然叫住了他。


    温言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小心些。”


    温言攥了攥袖中的白玉瓶,步子没有停,径直走出了洞府。


    温言离开不久后,一道青光也悄无声息地出了洞府,朝着与温言相同的方向去了。


    而温言这边,东西是早就收拾好了的。


    昨日从云梦峰回来后,他便将储物袋重新规整了一遍,符箓、丹药、法器一应俱全,只等出发。


    出宗门时,守门的正是之前轮值的况师兄和卫师姐,两人见他行色匆匆,倒也没多问,只道了句“温师弟小心”,便放了行。


    出了山门,温言御起翠叶,一路向东。


    千里的路程,哪怕是以筑基修士的速度,也要飞上数天。


    翠叶在云层中穿行,脚下是连绵的山川与河流,偶尔能看见几座凡人的城镇,炊烟袅袅,人间烟火气十足。


    温言无心观赏这些,只一味催动法器,赶路要紧。


    途中,他特意绕了一趟路,去了一座名叫青溪坊的修真坊市。


    这坊市不大,位于几座宗门势力的交界处,鱼<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混杂,却也因此常有外面买不到的好东西。


    温言来过几次,还算熟悉。


    他在坊市中穿行,避开那些吆喝叫卖的热闹摊位,径直走进了一家不起眼的丹药铺子。


    “哟,客官来了!”掌柜的是个中年修士,筑基初期,一张圆脸上堆满了笑,“要点什么?”


    “静心丹,宁神香。”温言言简意赅,“存货快用完了,各来三个月的量。”


    掌柜的眼睛一亮,这可是一笔不小的生意。


    他连忙从柜台下翻出几只玉盒,殷勤地摆开:“客官您看,这是上好的静心丹,三品,一粒管七天,宁神香也是上品,点上一支,心神宁定,修炼事半功倍……”


    温言拿起一粒丹药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看了看成色,微微点头:“还行,多少灵石?”


    “静心丹一瓶二十粒,一百二十灵石。宁神香一盒十支,八十灵石。您要三个月的量,静心丹得……”


    “太贵了。”温言不等他说完,直接打断,“静心丹一瓶八十,宁神香一盒五十。行的话我就要了,不行我去别家。”


    这家惯会漫天要价,他已是习惯了砍价。


    掌柜的脸上的笑僵了片刻,随即又堆了上来:“客官您这价砍得也太狠了……这样,静心丹一百,宁神香七十,不能再少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唇枪舌剑地杀了半盏茶的工夫。


    最终,温言以静心丹九十灵石一瓶、宁神香六十灵石一盒的价格,拿下了三个月的量。


    掌柜的苦着脸把东西包好,嘴里嘟囔着“亏了亏了”,手上却没半点犹豫。


    温言付了灵石,正要走,掌柜的忽然叫住他:“客官且慢!您今日买了不少东西,小店正好有个添头送给您。”


    他从柜台底下的暗格里抽出一张泛黄的兽皮,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边角已经破损得厉害。


    “这是一张上古丹方,小店收了多年,一直没人识货,今日与客官有缘,就当白送了。”


    温言接过来扫了一眼,字迹古奥,缺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内容,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丹方。


    他本不想要,但转念一想,白送的东西不要白不要,便随手塞进了储物袋。


    反正这家店,隔三差五做完生意后,都会送点添头拉拢老客户。


    “多谢掌柜。”


    他转身出了铺子,沿着坊市的主街往外走。


    经过一家法器店时,他又停下脚步,进去买了几张中阶符箓和十来张低阶符箓,花了他将近两百灵石,心疼得直抽气。


    但该花的灵石,不能省。


    出了坊市,温言重新御起翠叶,继续东行。


    雾岭已在千里之外,而前面等着他的,是那个让无数宗门弟子有去无回的鬼手。


    ……


    数日后,温言停在半空中,已是到了雾岭外围。


    放眼望去,山岭连绵,古木参天,层层叠叠的灰白色瘴气像一条条巨大的蟒蛇,盘踞在沟壑与密林之间,缓缓蠕动。


    阳光被遮蔽了大半,只有几道稀薄的光柱从瘴气的缝隙中勉强透下来,落在地上,惨白得像死人脸。


    温言没有贸然进入。


    他悬在半空,仔细打量了一番地形,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里面记载着雾岭的大致地貌。


    这是他在宗门藏书阁花了一百点贡献换来的,虽不算详尽,但也够用。


    鬼手最后一次被目击的位置在雾岭深处的一片废弃矿洞附近,那里瘴气最浓,地形复杂,极易设伏。


    他思量片刻,从腰间摸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一粒淡黄色的除瘴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气息蔓延至四肢百骸,皮肤表面隐隐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微光。


    这是药力生效的征兆,可保他在瘴气中自由行动六个时辰。


    温言收起翠叶,落在地面上,又取出一张低阶清风符拍在身上。


    符箓无火自燃,化作一道轻风环绕周身,将身周的瘴气吹散了些许,视野顿时清晰了几分。


    一切准备就绪,他这才小心翼翼地向雾岭深处走去。


    岭中没有路,脚下是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踏在什么恶心的东西上。


    四周很安静,静得有些不正常。


    没有鸟鸣,没有虫叫,甚至连风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温言的每一步都放得很轻,神识全力散开,笼罩着方圆数十丈。


    可惜四周皆是浓稠的瘴气,神识探进去如同泥牛入海,收效甚微。


    没过多久,他便放弃了。


    与其白白浪费神识,不如省着些。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的工夫,他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的瘴气中,隐隐约约露出几根白色的东西。


    温言屏住呼吸,缓缓靠近,瞳孔微张。


    那是几根骨头,人的骨头,散落在腐叶间,有些已经发黑,有些还泛着惨白。


    骨头上残留着几片碎裂的布帛,隐约能看出是某种制式法袍的颜色。


    应该是某个宗门弟子。


    温言蹲下身,用一根树枝拨开腐叶,又发现了更多的东西。


    一只破损的储物袋,里面空空如也,一柄断成两截的法剑,剑刃上残留着暗紫色的污渍,像是某种剧毒腐蚀过的痕迹。


    他站起身,面色沉了下来。


    这人多半是鬼手杀的。


    不过也不一定,雾岭里藏着的邪修散修多了去了,那些人见了宗门弟子,跟饿狼见了肉似的,下手从不留情。


    温言早有准备。


    入岭之前,他换下了那身招眼的宗门法袍,改穿一件灰扑扑的旧袍子。


    又使了个敛容术,把那张太过惹眼的俊脸变成了一张普普通通的路人脸,扔进人堆里,保管没人多看一眼。


    温言将断剑放回原处,没有动那遗骸。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瘴气,落在更深处。


    矿洞,还在前面。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继续前行。


    没过多久,温言便听到了隐隐的打斗声。


    那声音从瘴气深处传来,夹杂着法术炸开的轰鸣与金属撞击的脆响,断断续续,被浓雾吞掉了大半。


    温言脸色微变,脚步一顿,整个人瞬间绷紧。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先闪身到一棵大树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匹轻薄的白纱。


    这是他在坊市花了不少灵石买来的隐纱,品阶不高,却有个实用的用处,往身上一披,便能遮去身形与气息,只要不动用灵力,筑基中期的修士也很难发现。


    白纱披落的瞬间,温言整个人便从原地消失了。


    第4章


    温言屏息凝神,循着打斗声的方向慢慢摸了过去。


    他不敢靠得太近,这种级别的斗法,余波容易让他暴露。


    隐纱披在身上,他整个人与周围的瘴气融为一体,每一步都踩得极轻极稳。


    走了约莫百来步,前方的瘴气骤然稀薄了许多。


    一道又一道的风刃与土墙在林中炸开,法术碰撞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温言躲在一棵两人合抱粗的古树后面,探出半个头,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起来。


    果然是有人在打斗,而且打得很激烈。


    场中有两人,一个是满脸络腮胡子的壮硕男子,另一个则是身姿婀娜的娇美女修。


    女修压着男修打,攻势凌厉,一招接一招,完全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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