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兴德是陆狸的父亲。
傅远洲去警局了解情况的那天,陆兴德主动去警局报案。
陆兴德当时的精神状况很差。
再加上他犯过的事太多,且不说和车祸有没有关系,以前因为寻衅滋事、偷窃抢劫被抓过不少次,有次偷人钱被人打了,倒打一耙,想告对方故意伤人。
因此,在他没有拿出足够证据的情况下,警方并未因他的一面之词就展开调查。
但傅远洲也因此听说了这件事。
——这辆车的车主是陆兴德。您看到那张转让合同时,应该也知道了。他和车祸受伤的陆狸是父子关系,现在儿子受伤失忆,当父亲的又说自己被儿子关在地下室。
——陆狸不会的。
——我当然也是这么想的,他才二十岁,还在上学,怎么可能会把自己父亲关起来?只是这场车祸过于蹊跷,他们二人的父子关系,看起来也并不简单。
警局那天的对话浮现脑海。
“以前只是猜测……”具体的情况,傅远洲确实是不久前才知晓。
只是当时的猜测,让他对车祸和失忆也产生了怀疑。医生说这种情况确实有很大概率造成失忆。
他不知道陆狸是怎么应对医生的检查和询问,总之,医生没有将陆狸的情况归为小概率。在诊断书上,陆狸和绝大多数一样,暂时性失忆,只需休养就能恢复。
“我、我要睡了。我好困。”陆狸又一次的不想面对。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着先回到家里,再试着找个借口蒙混过去,没想到一回家就迎来当头一棒。
他低着头,深呼一口气,“我要回房了。”
他边说边走向卧室。
身后传来快速逼近的脚步声。
陆狸不敢回头,他快步往前走,推开卧室房门的刹那,他的胳膊还是被人抓住。
他抖了一下,手里的帽子掉到地上。
“对不起。”他下意识道歉。
傅远洲想听的不是道歉。
傅远洲:“你没有其他想说的吗?”
“……”
要说什么呢?
陆狸不知道。他脑子很乱。
傅远洲:“什么都不想和我说?”
“……”
陆狸沉默两秒,小声否认,“没有。”
他怕一开口,最先说出来的是埋怨。怕情绪被划开一条缝,最先涌出来的是尖锐的东西。
他明白,他应该感谢。如果不是傅远洲把他父亲提前转移,他今天定是要在警局过夜。
可他心里就很不舒服。他没办法只对傅远洲拥有一种情绪,没办法简单直白的说一声谢谢。
傅远洲:“这么晚回来,是因为我在家吗?”
“……”
“不想见我?”
如果此时有一个柜子在陆狸面前,陆狸是不是也要像在疗养院那样,躲在柜子里不出来?
“你想见谁?”傅远洲声音很轻,言语间是难掩的疲倦。他拿起桌上的相亲资料,随便翻了几下,而后将相亲资料递到陆狸面前。他轻声问:“哪一个?”
陆狸没说话,默默往后退了退。
傅远洲:“你自己联系,还是我帮你联系?”
“……”陆狸还想后退,但他已经退到墙边。身后是冷冰冰的墙面。他没有退路。
他想,这是要赶他走的意思吗?
许是见他迟迟没有说话,也没有接过那份相亲资料。傅远洲仔细翻了几页,目光停留在其中一页的个人资料上。
傅远洲:“你先睡,睡醒了和这个人吃个饭。”
陆狸:“不要。”
傅远洲:“为什么?”
“反正……不要。我不喜欢,我不想和他吃饭。”陆狸说着,抬眸朝身前人瞧了一眼。
傅远洲的表情很平静,就连说话时的声音也很平静,听不出任何的情绪起伏。
他想,宋昀不论什么时候都面带微笑的行事风格,大概是和傅远洲学的。虽然傅远洲的行事风格并不算温柔,但不论发生何事,都会表现得很冷静。
像是狂风也掀不起的海面,好似世间的所有事,都不足以让他的内心泛起任何涟漪。
就连现在,不论是提起地下室,还是相亲,都很冷静。
陆狸紧贴身后的墙面,站在面前的人还在追问他原因。哪来那么多的原因。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想去就是不想去。
在对方又一次的追问后。
他抬头,吻了上去。很轻的一个吻。他说话声音也很轻,“我不喜欢他,我喜欢你。”
亲吻就代表喜欢吗?
傅远洲垂眸看向身前的人。他低头凑近,直到鼻尖轻轻碰到陆狸的鼻尖。
距离近得他能感受到陆狸的呼吸。
他表现得依旧很冷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是什么天气。
“你觉得我喜欢你吗?”
第27章 改天见
过近的距离让人心跳加速, 热气悄然蔓延。亲吻带来的触感似是还未消散,陆狸无意识的抿抿唇,就连目光也像是无意识般的、黏在身前人一张一合的双唇。
——你觉得我喜欢你吗?
脑海中飘飘然的想法荡然无存, 陆狸一下子想起自己的现状。他想起他的处境,想起他做过的事。
过去的许多画面在脑海闪过。
“我知道了……”陆狸说得很小声。他紧贴墙面,往旁侧挪了挪, “我会去的。”
说完绕过傅远洲,躲进房间。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临近中午才被浓重的困意压垮。他迷迷糊糊的睡着, 醒来已经是黄昏。
陆狸冲了个澡,换好衣服, 向傅远洲要了餐厅地址和对方的联系方式。
许是担心认错人,他特意打开那份相亲资料, 翻找之后, 指着其中一个问:“是他吗?”
傅远洲沉默片刻,点点头。
陆狸打车去到餐厅, 他没下车, 只坐在车里朝餐厅瞧了一眼,而后从兜里拿出现金。
“师傅,去仁禾小区。”
池翎前几天从公寓搬走,搬进了仁禾小区。小区内的楼房看起来有些年头,位置也不在繁华地段, 正因如此, 房子的租金不算贵, 在池翎能够承受的范围。
虽然卖掉一些东西, 手里有几万块钱,但对于池翎而言, 几万块是远远不够的。
倒不是他花钱大手大脚,只是他目前没有稳定的工作,没有固定的收入。他白天不敢出门,晚上即便出门,也是戴着帽子、低着头,好似父母就潜藏在他身边。
碍于这种情况,他能找到的工作不多。且都是兼职,一天或三天一结,工作时间也都在晚上。
叩!
叩!
陆狸不确定池翎是否在家。
现在天已经黑了。这个时间池翎不在家也是有可能的。
若是不在家,他只能离开去别的地方。他没办法联系池翎。他没带手机。
那部安了定位的手机,在他上车之前,被他丢到了墙边的草丛。
叩!
叩!
陆狸抬手,在门上又敲了两下。
房门打开。
开门的人嘴里叼着牙刷,打开门后,口齿不清的道:“你怎么没提前发个信息。”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把池翎吓了一跳。
“你再不开门我都要走了。”陆狸进屋,把提着的东西放到桌上,末了,回头看了一眼池翎,“你还没吃饭吧?”
看这样子——应该刚睡醒。
“没。”池翎含糊不清的吐出一个字。他走进卫生间,吐掉牙膏沫,洗了洗脸,收拾好后回到客厅,发现沙发前的茶几摆满了餐盒,“怎么买这么多?”
可能是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儿,缩在房间的小孩探出个脑袋,视线直勾勾的盯着茶几上的饭菜。
陆狸朝小孩挥挥手,笑着问:“一起吃点?”
以前他每次过来,池翎的弟弟都会躲在房间,别说吃饭,连话都不曾说一句。
这次倒有些不同。
小孩回房间搬了个小凳子,拿着小凳子走到茶几旁边,坐下时,声音脆生生的道了句“谢谢哥哥”。
陆狸很是意外。
愣了一秒回过神,“不用谢~”
吃过饭,池翎的弟弟又缩回房间。池翎躺在沙发,视线落在陆狸的手腕,“你的伤好了?”
“好多了。”
“你是怎么摔的,竟然伤成这样。”而且,摔倒的话,伤得更严重的不应该是膝盖吗?
“手腕磕到石头了。”
陆狸没说实话。他实在不想把他和傅时予的事,摊开来讲。池翎问起他的伤,他最初也只是说不小心摔了一跤,关于怎么摔的,他回答过,池翎想来是忘记了。
池翎没在沙发躺太久,他起身,把剩下的饭菜放进冰箱。“我得走了。你要是多待一会儿,再待一会儿也行。”
“不了,我也走。”陆狸说着,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桌上的是池翎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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