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晚上7:35。
不知道他的那位相亲对象走了没有。
池翎回房对弟弟叮嘱几句，随后拿起手机和包，和陆狸一起离开家。兼职的地方不算远，他走着就能去。
走到小区门口时，发现路边并没有停着的车。他看向陆狸，“没人来接你？”
陆狸摇头。
池翎：“你刚刚没打车？”
“没。”
“那你怎么走？”
“出租车啊。”虽然这里比较偏僻，但总能拦到一辆出租车的吧。
池翎拿出手机：“你去哪儿？我给你打车。”
陆狸：“不用。”
池翎：“你在这儿等出租车，等到半夜十二点都不一定能等到。”
陆狸妥协，“那你打车吧。我给你钱。”他边说边拿出现金，他浑身上下只有现金。
池翎没要。
“车费没多少钱。”
陆狸点点头，没多说旁的，只接过手机，输入餐厅的地址。
池翎：“你还要吃？没吃饱？”
陆狸：“不是去吃饭的。”
他想去看看相亲对象走没有，他只是想塑造一个迟到、不守时的形象，并没想让对方一直等着。
“其实你不用从公寓搬出来，那地方空着也是空着。”身旁人付款时，他无意瞥见对方的余额。
即便租金便宜，但也要花不少钱，再加上前阵子带弟弟去看心理医生，池翎的余额实在不太好看。
池翎：“住在这儿挺好的。”
“……”
陆狸没再劝。
和池翎认识这么久，对于池翎的脾气秉性他还是了解一二的。池翎很不喜欢接受别人的帮助。
好像接受帮助会产生负罪感。
所以不论遇到怎样的困难，要么忍着，要么硬着头皮去解决。
但陆狸临上车前，还是多说一句：“你要用钱的话可以找我。”尽管他花的也不是自己的钱。
只是钱这方面，他向来是要多少，傅远洲就双倍给他多少。
池翎朝他笑笑，对他说了声“知道了”，而后背着包，走向相反的方向。
车辆行驶。
陆狸盯着车窗外发呆。
他能明显的感觉到池翎的变化。即便家里人对池翎过于严格，用钱方面却不曾苛刻，吃穿用度都是能力范围内能给到的最好，池翎以前从未因为钱发过愁。
而今却要为了生计奔波。
这几次见面，池翎都是一脸疲态，眼下时常带着乌青。但说话时，语调仍然上扬，语气仍然轻快。
陆狸问起近况，担心池翎撑不住。池翎只是笑笑，然后感慨：啊……原来这就是长大啊。
原来长大是这样的。
原来长大要考虑得这样多，背负得这样多。
在少年到青年的过渡阶段，陆狸经常想证明自己已经长大，很想摆脱小孩这个标签。
他也确实尝试过自力更生。只是兼职挣到的所有钱，连家里的一颗糖果都买不起。
傅远洲像是天生拥有赚钱的能力。
成年后接手公司可以立刻适应，公司遇到危机时可以轻松解除。
即便家里没办法帮衬太多，父亲做生意总赔钱，弟弟在国外时常闯祸，旁的亲戚等他倒台好去分一杯羹，爷爷奶奶在外游玩他不想叨扰。
尽管如此，他还是可以应对一切。
或许是应对时表现得太过轻松，所以有关的报道全是赞美和吹捧。在生意场上不论是谁提起，都会一脸敬佩的夸上几句，好似傅远洲是百年难遇的经商天才。
只是天才二字实在残忍。忽略人的特质，赋予神的特性。忽略人为的付出和努力、忽略承受的痛苦和悲痛，自顾自的将人推向神坛，自顾自的给人镀上一层金光。
“是前面那个餐厅吗？”
思绪被打断。
陆狸顺着司机指的方向看去，而后点头，道了声“是”。
司机：“前面不让掉头，要不我靠边停车，您多走两步？”
总归没有多远。
陆狸原想着让司机稍等片刻，等会他还要打车回家。但他不确定他会在餐厅待多久，而且这里是繁华地段，很好打车。思及至此，他下车后直接走向餐厅。
他记得包厢号。
跟着餐厅员工走进包厢，却没见到相亲资料上的那个人。
傅远洲坐在桌前，听到门口的动静后，神色淡淡的抬眸瞧去一眼。
期间员工问过几次，问他需不需要上菜，他都说不用，在等人。许是在陆狸来了之后，对方猜测等的人来了，于是试探的问：“……先生，现在上菜吗？”
“嗯。”傅远洲应了一声。
餐厅员工点头离开，走时还不忘将门关上。
陆狸环顾四周，并未在房间里发现其他人的身影。目光再回到傅远洲身上时，只见傅远洲把一个手机放到了桌上。
是被他丢进墙边草丛的那个。
“……”
陆狸心虚笑笑。
“我还以为手机丢了呢，原来在你这儿啊。”他走过去，在傅远洲的注视下拿起手机。
触碰的刹那，锁屏亮起。
他瞥见锁屏弹出的未接来电。是傅远洲打来的。是想问他为什么没来餐厅吗？
“我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还早，我就想着，去池翎家玩了会儿……一玩，就忘了时间了……”陆狸说着又环顾四周，他虽然见过相亲对象的照片，却忘记了对方的名字。
他问：“那个人走了吗？”
回答陆狸的是一阵沉默。
陆狸打开手机，未读短信都是些垃圾信息。看来那个相亲对象并未联系他。
“183……”他细细回想对方的联系方式。末了，又说，“不然我打个电话，主动约那个人改天见一面？”
改天见。
但别管是哪一天。
傅远洲依旧蹙眉盯着他。
他低头挠了挠鼻尖，把手机装进兜里，拉开椅子坐下。
包厢的门被推开，餐厅员工将菜肴一一端到桌上，而后将二人面前的酒杯倒上红酒。
陆狸看着面前的景象，脑海顿时蹦出烛光晚餐四个字。这样的氛围确实适合见面约会。
他没说他已经吃过了，只说：“我现在不太饿。”
他说着抬眼看去，视线相撞的刹那似是被电了一下。他眼睫颤了颤，低头看向别处。
几秒后。
他听到傅远洲开口。
傅远洲说：“我可能……喜欢你。”
第28章 真小气
喜欢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傅远洲不知道。
也不觉得自己有被人真的喜欢过。
父母对他好, 是想让他拿出更多的钱；弟弟对他好，是看上他手里的东西——比如玩具、汽车、手表。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他感受到的好，是因为他能让对方有利可图。
这些好太浮于表面。
当他失去价值, 露出伤口，等待他的只有厌恶鄙夷。
生意场上结交的朋友更是如此。那些人将他众星捧月似的捧着，不过是因为他存有价值。
他上学时也收到过不少示好, 这种示好在毕业后只增不减。但他清楚，旁人的爱慕要么是为了他的脸, 要么是为了他的钱。这种情感太轻飘, 太浅薄。
那陆狸呢？
傅远洲很难将陆狸的情感定义为喜欢。
他提供住处，提供钱和上学的条件, 然后……对方就因此喜欢他，爱上他？
这会不会太莫名其妙？
而且。
若真的因此喜欢, 那陆狸和他曾经碰到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喜欢的不是他, 不是他这个人。喜欢的是他的价值，是他提供了怎样的帮助。
可他很快就什么都没有了。
听力恶化, 免疫功能紊乱, 他需要不停的接受治疗。尽管治疗一直没什么起色。
上次见沈医生，沈医生言辞委婉的、让他提前接受最坏的结果。
他问最坏的结果是什么？现在不吃药，就算戴上助听器也听不见。这还不够坏吗？
沈医生说，免疫系统紊乱是全身性的，除了听力被影响, 其他器官也可能被影响。
原来不止听力吗。
傅远洲想, 如果一直恶化, 治疗一直没有起色, 比起病气缠身、继续做没有用的治疗，倒不如让他安静的死去。这个世界太无聊, 他没什么可留恋的。
他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一个漩涡，为了不让身边的一切被影响，他只能将身边的一切推开。
公司交给别人接管，就连佣人和管家都被遣散。院子里的小猫也找了人领养。
只是陆狸。
且不说陆狸有没有人领养，即便有，想来陆狸也是不愿意去的。二十岁正是情窦乱开的年纪，既然他弟弟不合适，他便找了些其他看似合适的，让陆狸挑选。
可当陆狸真的挑选，真的要见一见，他的心就像是被割掉了一小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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