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打电话举报的!”傅时予并不避讳这件事。相反,言语间带着些邀功的意味。
他边说边看向陆狸。
对上陆狸的目光后,他勾起唇角。心中有股大仇得报的快感。
尽管傅时予还不知晓这栋房子里藏着什么,但他笃定,这栋房子里一定有秘密。
越是费尽心思的想要遮掩,越说明这个秘密不可告人。
他借了不少钱,然后用这些钱把陆狸查了个透彻。陆狸的父亲两年前没了消息。关于陆狸父亲的下落,有人说进了局子,有人说在躲债。这些说法都没有证据。
他本想找到陆狸的父亲,让对方把陆狸带走。好让陆狸回到原本的生活。
傅时予觉得,现在光鲜亮丽的生活根本不属于陆狸。不论是在他哥身边,还是在他爸妈身边,说到底都是沾了他的光。既沾了他的光,怎么敢这样对他?
他第一次在陆狸脸上看到明显的慌乱。
他笑意越来越浓。
叩!
叩!
一旁的警察抬手敲门。
敲门声仿若行刑的号角。
忽然,陆狸的手被抓住。他下意识的躲开,像是在躲即将戴在手腕的镣铐。
但傅远洲还是抓住他的手。
不知何时走到他面前的人,此刻抓着他的手,垂眸盯着他手腕的伤。傅远洲问:“医生怎么说?”
“……恢复得很好。这段时间还是不能太用力。”陆狸气息不稳,说话时尾音都在颤。
他想逃走。
他不想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在警车上他还能保持冷静。即便被警察盯着,不能拿出手机向徐宁通风报信,却也努力思索对策。
可当他看见傅远洲。
他就成了在太阳下暴晒的雪人。
他甚至想,干脆现在就说出来,在地下室被发现之前,在傅远洲看见之前,他把所有的一切都交代。他没办法想象,傅远洲看见地下室、看见他父亲的样子。
傅远洲依旧盯着他的手腕。
傅远洲:“现在还疼吗?”
“……”其实这种程度的疼痛,对于陆狸来说不算什么。只是和傅远洲待在一起的时候,他总喜欢嚷嚷着好疼。
“还用复查吗?下次复查我一定陪你去。”
“……”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吱呀——
大门打开。
陆狸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徐宁打开门,视线朝门外的一群人扫了扫。今天真是热闹,家里罕见的来了这么多人。
“你好,警察。”敲门的人主动亮出证件,说明来此的原因后,又道,“请您配合。”
徐宁:“既然是举报,有证据吗?”
傅时予冷笑一声,“我前几天来你家的时候,你家里分明没人,但过了一会儿,你却从厨房出来了。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你家要么有暗道,要么有密室!”
前几天徐宁离开地下室时,听到外面有动静。他推开厨房的门,看见院子里多了个人。
那人说自己迷了路,问他去村口的路要怎么走。
他病得头昏脑涨,见到院子里的人才意识到大门没有锁好。他随便说了条路线,而后将人赶出去。
如今看来,恐怕不是迷路,是早有预谋。
徐宁:“就因为这个?”
“……”
当然不止这个。
傅时予没办法在这样的情境下,将他花钱调查陆狸的事全盘托出。他查了陆狸的经历,查了陆狸的父母。
还查了那场车祸。
撞陆狸的那辆车,是陆狸父亲——陆兴德的车。
可陆兴德两年前就没了下落。不论开车的人是谁,故意杀人也好,栽赃陷害也罢,他可以肯定的是,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绝对不简单,不像寻常的父子。
而且这座村庄居住的人很少,住在这里的大多是留守老人。陆狸的朋友却非要住在这里,守着这栋破房子,这其中一定有故事,这房子里一定有秘密。
气氛一瞬僵住。
徐宁挡在门口,两位警察也没有强闯的意思。傅时予咬牙,“那天我听见了。”
“听见什么了?”
“奇怪的声音。”傅时予没说太清楚。
徐宁:“你确定吗?”
“嗯。”
“报假警可是要被抓的。”见对方没有要改口的意思,徐宁低头,退到一旁,让出路。
他家里空间不大,东西也少。搜查起来很方便。一名警察去搜查,另一名警察对他例行问话。
傅时予则是直奔厨房。
他先在墙面上敲了几下,又弯腰打开灶台下的柜子。柜子里放着的是调料和碗筷,没什么可疑的。他垂眸,盯着脚下踩的地面。本就不大的厨房,还铺了一条毯子。
“有地下室!”
一道声音从厨房传来。
两名警察听到后齐齐走向厨房,徐宁也跟了过去。
傅远洲没动。
他看着站在身旁的人。
站在身旁的人脸色不太好。
他凑近些,低声问:“地下室有什么吗?”
陆狸没立刻回答。
恍惚间,从厨房传来的任何声音都被放大。他想逃离,却被那些声音钉在原地。
几秒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
他说:“没有。”
“哥!你快来!”发现地下室的傅时予很激动,说话时音量都提高不少。他环顾一圈,发现傅远洲没来,连忙起身找寻,找到后,又朝傅远洲挥了挥手。
这里真的有一个地下室。
地下室很大。一侧的角落堆着桌椅,另一侧堆着几个不透明的袋子。最里面有一个小房间。
推开房门。
屋内充斥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烂掉,散发着腐烂的气息。
陆狸是最后一个去到地下室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产生了逃走的想法。但他一走,这件事就全落在徐宁的肩上。
而且他无处可去。他不知道要逃去哪里。他迈下最后一层台阶,来到地下室。
他刚要向前,走向房门敞开的小房间。
一行人就从屋里出来了。
就这么……出来了?
“这不可能!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傅时予眉头紧皱。他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角落的袋子上。
他快步走去,心里只道,该不会是把人杀了,剁成块装进袋子里了吧?
怎料他把袋子打开。
里面装着的是萝卜和白菜。
徐宁:“我买菜的时候,喜欢一下子买很多。厨房的地方小,所以很多菜都会囤在地下室。”
“但这里明显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很正常啊……有时候我会睡在这里。有时候陆狸来了,陆狸也会睡在这儿。”
注意到投来的视线,陆狸抬眸,朝看向他的几人扫去一眼。他根本没听到这几人说了什么,他的心思全在那个小房间里。他想不明白,屋里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陆兴德呢?
陆兴德去哪儿了?
“好好的床不睡,来这儿睡?你蒙谁呢?”傅时予不信。
徐宁:“我和陆狸以前就在地下室睡过。”
傅时予轻嗤一声:“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话题就被警察转到他身上。警察:“无论如何,这里都没有任何异样。你说你那天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具体是什么声音?能仔细描述一下吗?”
“我……”
傅时予一时语塞。
最里面的小房间确实什么都没有。
陆狸走进房间,只觉得屋内的一切都很不真实。
墙面原本被刻了许多诅咒的话,现在墙面被贴上一层浅色的壁纸。锁链消失了,被锁链拴着的人也消失了。
怎么会这样?
如果徐宁要把人提前转移,肯定会通知他。而且这场举报来得突然,徐宁没有提前知道的可能。
一瓶拧开的水递到他面前。
他回过神,看了看那瓶水,又看了看拿着水的傅远洲。他接过,一开口,嗓子有些哑:
“……谢谢。”
傅远洲:“你不上去吗?”
“上,上。”陆狸回答得很生硬。
他喝过水,把水递回去。他低头往外走,离开地下室,离开徐宁家里的厨房。
他没跟着傅远洲离开。
陆狸把人送到门口,直到远行的车辆在眸孔消失,他才长舒一口气,似脱力般倚着身后的墙。
他看着徐宁,有太多问题想问。
徐宁看出他的困惑,“回屋里说。”
陆狸走进屋里,拿起桌上的碗倒了半碗水,一饮而尽后又倒了半碗。
徐宁:“在你们来之前,还来了一群人。”
陆狸喝水的动作一顿。
徐宁:“那些人我不认识,但你应该认识。”
“他们是强闯进来的,一进来就开始四处翻找,我刚要去拦,就被一个人按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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